的做,赶紧趁夜出去,等明日有人来便晚了,你现在便带陈姑娘去换衣裳。”
绮罗见如意换了宫人衣衫出来,略想了想,又取来一些深色的脂膏抹在她的颊上。如意一照镜子,惊喜道:“果真认不出来。”绮罗本来想笑,可想到分别在即,又有些心头发酸,叮嘱她道:“还是要小心些,宫里见过你的人多,不知会撞上谁。出去时不要说话,就低着头跟着玉缕便好。”
玉缕忧心忡忡,只是想劝绮罗。可绮罗却不让她再说话,急忙催促着她们快走。
临行时,如意再三拜别绮罗,含泪道:“你我虽非亲姊妹,但胜似骨肉至亲。今夜待我之恩,日后定涌泉相报。我姐姐是个狠心的人,我走之后她定会为难你,你万万要小心,尽早也离开这里。”绮罗想起这些时日相处的情形,也觉眼角湿润,宽慰她道:“我的事你无须挂心,我自有脱身之法。你若见了晋王,要好好思量日后之事,我也只能帮你到这一步了。”
绮罗提心吊胆的地等到半夜,也未听到有什么消息传进来,心知如意该是平安出去了,她细心地将如意的床铺铺开,自己和衣躺在她的床上,夜里似有小丫鬟来瞧了几次,见她一直侧身睡着,也未多加留意。辗转到天明方醒,却是数位黄门闯进房来,不由分说便绑了她出去。绮罗心知事发,便问道:“是去见太妃娘娘?”为首的黄门瞧着面生,对她颇不客气,冷笑道:“去了就知道了。”
到了未央宫里,正上的御榻上坐着的便是陈太妃。她一张俏脸黑青,只瞪着绮罗道:“大胆的贱婢,还不跪下。”
绮罗双膝一软,跪在了阶下,却不言声。陈太妃见她这个样子,越发恼怒,呵斥道:“你还不知罪?”绮罗奓着胆子抬头道:“奴婢不知自己有什么罪?”
陈太妃怒极,便命左右道:“去搜她身上。”
绮罗本想挣扎,却哪里挣扎得了。不多时,芙蓉从她身上摸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里面却是一枚纯金的虎符。她将东西递给陈太妃,谄媚道:“奴婢那日就看到呼延长御在房里鬼鬼祟祟的,就是看这个东西呢。”
陈太妃接过那东西,眯着眼细细端详了一瞬,心中已是狂喜。若有了这个东西,天下兵权尽在手中,那时南阳王刘胤还有何惧?她再看绮罗的目光便格外狠厉戾:“贱婢,你敢欺瞒哀家恁时。”
未央殿西北一带,有数十间黑瓦的房屋,一概黑墙铁壁,墙缝里仿佛铸过铜浆,摸上去触手冰冷,虽然阔大却显得十分阴冷,这里便是长安宫城内闻者色变的掖庭。在前朝掖庭本是黄门令处理内廷事务的所在,后又成了专门处罚宫人的刑所,每每有人被发至掖庭,便很难再见天日。
绮罗耳濡目染已久,然而真正下到掖庭来却还是第一次。如今的掖庭令亦是宫中黄门所任,名叫吴甫,最是尖刻寡薄之人,从前宫人都惧怕与他,连行路也尽量绕行掖庭。绮罗与他初次谋面,便领教到他的厉害。
此时吴甫在一间无窗的房中坐定,四面铁墙无窗,只在墙角点一根白色的膏烛,望去面色幽暗不明。见到绮罗进来,也无多话,便先让人将一桶冷水兜头浇她身上,又有两个小黄门拿了拳头粗的木棍出来,就向她重重打去。
这是掖庭的惯例了,犯事的宫人无论何等品级,若进了掖庭便先受二十棍杀杀锐气。绮罗紧紧咬住双唇,生生受了二十棍。待棍棒打完,吴甫挥了挥手,执棒的小黄门都退了下去,只见他的三角眼一转,盯了绮罗几眼,皮笑肉不笑道:“呼延长御还请包涵则个,这是掖庭的规矩,就是老奴也破例不得。”绮罗面色煞白,扭头不语。却听吴甫又道:“您今日犯下的是大罪,太妃娘娘有口谕,任谁也休想求情。你昨夜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都要一一从实招来。”
绮罗自送了如意出去,便没想过她会回来,此时便冷笑道:“如意是太妃娘娘胞妹,她的事自有太妃娘娘做主,我又能知道什么?”
“陈姑娘出了什么事?”吴甫倒有几分诧异,冷哼一声道,“少顾左右而言他,今日你休想侥幸!”他翻脸极快,见绮罗面色倔强,便疾声厉色道,“我劝你还是把昨晚的事乖乖说出来,少吃些苦头。”说着他瞥了瞥墙边的种种镣铐刑具,威胁之意显而易见。绮罗冷哼一声,只道:“我不知。”
听她这样嘴硬,吴甫瞪她道:“你这便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他见绮罗不为所动,倒是奈何不得她,又想起陈太妃的吩咐,心中再不做多想,便喊道,“来人,先送呼延长御去见识见识水狴犴。”
所谓水狴犴,原是汉时内廷的一种刑具,前朝覆亡,但此刑具仍留至长安宫中。乃是在一间铁铸的牢笼内,四面无窗,只有一条暗渠从太液池一直引入牢内,中有一只足有一丈高的铁狴犴,麟头豸尾,形容十分威武。平日里水不过没其四足,可若要行刑时,便将犯人绑在铁狴犴上,又打开水闸,直到水过狴犴的腰腹时,犯人便尽在水中。此刑最骇人便在并非让人速死,而是慢慢看着水位涨起,其中绝望惊惧,却甚于其他酷刑。绮罗纵然镇定,深处这水牢之中也觉肌骨生寒,别有幽惧。
那两个小黄门倒是驾轻就熟,不容分说便将她绑在铁狴犴上,又用铁链将她手腕锁到铁狴犴的后足上,其中一个略年轻些的黄门下手甚重,将她的右臂捏得又红又肿,绮罗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他便大声斥责道:“这般娇弱,还指望你还是宫里的贵人呢?”说罢手下更是使力,另一个年长些的约是有些看不过,劝道:“既然来这里就是将死的人了,何必跟她一般见识。”那个年轻的黄门这才住了声。绮罗还没有站立稳妥,很快便被二两人推入水中。
虽然是六月的暑天,但水牢里密不透风,别有几分冷森。此时的水正没腰,这水乃是内苑引下的山泉水,冰凉异常,她一入水中便浑身打了个寒战,好不容易刚站稳脚跟,略过一会儿便觉得双脚似有千万根小针所扎,痛入肌骨。
约是过了半炷香,吴甫又进来了,在水牢外望着她冷笑道:“现在可想好了要不要说?”绮罗冻得面色惨白,就连嘴唇亦是发紫,却仍然默不做声不作声。吴甫瞧着越发有气,咬牙道,“果真是块硬骨头,这就是找死了。”
此时水声渐渐小了,而水位倒也不涨,只是偶有波澜泛起,溅起几滴水。绮罗冻得双足全无知觉,此时方知什么叫作生死不如。人在极度苦痛之时,便有困意,唯有脑海中尚有一丝清明神思,她咬紧双唇,强力的支撑着自己,万万不能睡去。
吴甫等了片刻,见绮罗半点开口的意思也没有,耐心尽失,恶狠狠地道:“你道今日还能活着出去?太妃娘娘早想取你性命,也不在这一两日了。你若是个聪明的,老实说出昨夜去未央宫做了些什么,就给你个爽快的死法。若非要溺死在这水牢中,也由得你去,横竖铁狴犴上也不怕多你一条亡魂!”他喊了几遍,绮罗仍不言声,吴甫恼恨地挥手道,“开水闸。”
水声须臾间响亮了起来,水流声潺潺而起,却流的极慢。这便是水牢的残酷之处,若等水没过铁狴犴的顶时,人也在水下溺死了,但这个过程却足有两个时辰之长,人在水中溺命之时痛苦异常,绝望没顶的恐惧更是放大了万倍。
吴甫亲自锁了门出去,吩咐手下看好水牢,两个时辰内谁也不许放进来。那两个黄门起身应了,等吴甫出去,年长些的那个便对年轻的说道:“今日又造了一桩杀孽,喝点酒去去晦气。”做他们这行的,最忌讳的便是晦气。年轻的那个也极是赞同,却有些犹豫地看了眼牢房:“吴公公让咱们守着别动。”那年长的却道:“都绑死在铁狴犴上了,还能插翅飞出去?”年轻的那个想想也是如此,便笑道:“都由大哥做主。”年长些的那个憨厚的一笑,挽着他的手往隔间走去:“前几日得了一坛子上好的竹叶青,来来,咱们好好喝几盅。”
花开两朵,暂表不提。且说吴甫刚刚走到牢房外,只见天色晦暗,远处乌云低沉,黑云压城,恻恻寒风一刮,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却是要下雨了。吴甫让人搬了一张椅子来,刚在檐下坐定,忽见几个银甲之人行了过来,为首之人头戴盔甲,腰间佩一般宝石鞘刀,大声道:“吴黄门,今日可有宫人送进掖庭来?”
“没有的,老奴在这里守了一天,连个人影都没有。”吴甫眼也不眨,谎话脱口而出。他识得来人是新任的禁军都统韩钧,哪敢怠慢,忙起身笑道,“韩都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进来喝杯茶歇歇。”
韩钧皱眉道:“罢了,你这地方晦气,爷就不待了。”说着却是拔腿要走。吴甫眼珠一转,又殷勤问道:“敢问韩都统是在找什么人?”
“未央宫走失了一位长御,你若得了什么消息赶紧送个话来。”
“那是一定的。”吴甫含混应了声,“老奴定派人去打听。”
韩钧也未作多想,转身便带着人大踏步而走。吴甫望着他的背影,蓦地黑了脸,对身旁的小黄门道:“去看看,水牢里怎么样了?”
那小黄门胆怯道:“这是要放人?”
吴甫面色狰狞,压低声音厉色道:“要做死吗?连韩钧都在找人,这是惊动了南阳王了。太后和南阳王谁都是咱们得罪不起的,赶紧去把人处理了,就埋到后面的土丘去,谁都不许走漏了风声!”他瞧了瞧天色,脸色越发阴郁,拔腿就往外走。
那小黄门又喊道:“公公要往哪里去?”
“去未央宫。”吴甫心神不宁,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黄门心下害怕,悄悄跑回水牢里,却见两个看守都不见人影。他喊了几声,也无人回答,又隔着牢门望了一眼,只见里面的水早已没过了铁狴犴的顶,里面的人想必早已沉在水底,哪里还看得到。他想叫几个人来开门,但牢中阴森森的,哪能叫到人出来?正踌躇间,忽见水池里冒了几个水泡,他顿时吓得腿都软了,瘫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忽然只听切金断玉的一声,外间的牢门铜锁轰然落地,发出沉重的声响,小黄门惊诧地回过头去,只见南阳王刘胤提着一柄弯刀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韩钧、谢烨等人,皆面沉如墨,瞧上去如怒目金刚一般。刘胤还未发话,便听韩钧怒声道:“吴甫这狗贼在哪里?”
“吴……吴公公去了……去了……”小黄门吓得结结巴巴,刘胤一把提起他的衣襟,将他拎了起来,“人在哪里?”那小黄门吓得肝胆俱裂,指了指背后水牢的大门,哪里说得出话来。刘胤神色大变,手顿时松开,将他掷在地上,手中弯刀猛向水牢的铜锁上劈去。
此时牢门大开,里面的水已涨到丈余深,堪堪没过了铁狴犴的头顶,只有一对犄角露出水面。众人心底都是一沉,韩钧更是脸色惨白,喃喃道:“末将死罪!”说着,他一解盔甲,便要往水中投去。一旁的众校尉慌忙拦住他,道:“将军不识水性,还是末将下去救人。” 而谢烨水性最好,自是二话不说第一个跳了下去。紧接着四五个会水的校尉都跳了下去,自是摸索着游去铁狴犴处救人。
水面平静无波,仿若一潭静泓,深邃又如墨玉。刘胤一动不动地伫立在池边,怔怔瞧着水面,好似万把钢锥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