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陈公公,既然这罪魁祸首已经伏法了,您看您大老远的来到大同,是不是先休息一下?”林瑞生作为大同府众官员的头子,不得不冒着风险站起身。可不能让陈洪在这么玩下去了,再追究下去,那主意虽是冯保出的,可执行的人,可是自己阿!
“哎?不急、不急。”陈洪摆摆手,示意林瑞生先坐下。对坐在众人最前面的鄢懋卿问道:“鄢大人,这制造司衙门的事皇上是让您来管的,您说说、各省给朝廷报的,所需要的各种器械一共是多少阿?”
“阿!”鄢懋卿正坐在下面想着事情,被陈洪这么一问忙回过神儿来,说道:“自从朝廷下了大同府改革方案以后,各省就开始向朝廷交递所需器械的名单了。两京一十三省,现在一共是有五个省需要大批的军械,其中浙江、南直隶、福建三省,是要用来对付倭寇的。贵州是要用来对付当地闹事土著的,还有就是山西邻省陕西,用来对付鞑子的。”
陈洪像模像样的听着鄢懋卿汇报,等鄢懋卿话落后,脸色阴沉的问道:“五省、整整五省的兵械阿,这又是倭寇、又是鞑子土著的,要是六个月后交不上去,影响了前边战事,谁付得起这个责任?要说这事咱家本来管不上,但既然皇上派了咱家来这大同府,那这里面也就有了咱家的事了不是?”
说着、陈洪将目光落在陈以勤身上,咬着字眼问道:“陈大人,这兵械制造衙门可归你管阿,你说说、你能不能做的了这个主?”
顺着陈洪的话音,大堂内所有官员都将目光落在了陈以勤身上。这个让他们觉得、百无一用的书生。尤其是严党的几位重要大臣,都觉得陈以勤已经被他们的手段给制服了,任他是裕王的老师还是谁,这时候都得乖乖的眯着,不敢再胡乱发表什么意见。
可让他们想不到的是,一直默默无语坐在那的陈以勤,听到陈洪的问话后竟然没有躲避,而是站了起来,直面面对陈洪,朗声道:“陈公公,下官到是有个主意,或许能够赶在六个月前,将五省的军械制造完成。”
“哦?”陈洪问陈以勤这话,也只不过是想刁难刁难他,借此满足下自己那对权利拥有极大欲望的心。现在一听这陈以勤竟是有办法,可以在六个月前将五省兵械造出来,饶有兴致的问道:“陈大人有什么高见,说出来听听?”
此时不光陈洪惊讶,满堂的大同官员们也都纷纷惊讶。而且在惊讶之余,还有着一丝担忧。其中鄢懋卿的心里是最着急的,出京前严世蕃特别交代过他,要先把大同府的水搅浑、让大同没有能力造出五省需要的兵械,让皇上发怒。等皇上大怒,开始处理大同府各官员的时候,再开始大量收购田地、开办作坊、加紧制造兵械。这样一来,严党又得到了利益,把大同府所有兵械作坊占为己有,又能在皇上那讨得赏赐。可如果在这个时候,陈以勤就有了主意,那可就把他的计划都打乱了。
鄢懋卿心里着急,干咳一声,用眼神示意陈洪。严党一直和吕芳走的挺近,两股势力相辅相成,一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一个是为了能够讨好皇上,所以双方属于互赢的势头。严世蕃之前的计划,也是告诉过陈洪的,陈洪也答应会配合,所以这个时候鄢懋卿得让陈洪知道,不能让陈以勤破坏了自己等人的计划。
桌案后的陈洪听到鄢懋卿的干咳,就知道这家伙要做什么,假装没有听见,也不去看他。对于陈洪来说,办好这次的差事、找到仙人讨好皇上,就是最大的成功。所以陈洪才不去管你严党是不是要掌控大同所有的制造作坊呢,自己得保证大同的事情不办砸了阿?
陈以勤看着鄢懋卿的小动作,以及陈洪那视若无睹的样子,心里就知道自己的猜想是对的。这严党和司礼监并不是一块铁板,既然如此,自己就可以利用他们之间的缝隙,来完成自己要做的事情。
“陈公公,下官近日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如果按照之前的方案,在大同府各镇级以上单位设立制造作坊,有利于长期的发展,不过却解不了目前的危机。所以下官又想到了一个主意,那就是将朝廷的这匹器械,包给府内的大户、富商,让那些有能力在短期完成这批器械的人来做,谁能力大、谁就可以多得到些,这样一来虽然让这些商人越做越大,不过却也能解了当下大同府的危机。”
陈洪眼前一亮,觉得这主意很不错,而且这主意也和严世蕃那主意差不多阿。让那些大户去做,那些大户有钱,底子厚、建起作坊来也快,大不了就多给他们一些名额,只要能赶在六个月之前把这批兵械造出来在说。
“好、好主意,咱家认为陈大人的主意可行。”陈洪露出一副满意之色,一个劲儿的点着头。
下面大同府一众官员,见陈洪都一个劲儿的点头了,哪还敢出来反对阿?只有鄢懋卿,坐在那里不住的咳嗽着。
鄢懋卿心里苦阿,陈以勤这主意真好、非常好,让他找不出反驳的理由。他总不能站起来,当众就说你这主意坏了自己的事儿,所以不能实施吧?
所以他只能咳嗽着,希望陈洪能看自己一眼。可惜、陈洪整个心思都放在了猫儿庄北山上的神仙那,对于大同府的这堆烂事,他只想着快点解决了,不要耽误自己寻找神仙的时间。
“好了、诸位大人没有什么事儿就都散了吧,咱家还得去给代王请个安呢。”
陈洪说着站起身就往外走,鄢懋卿想拦住他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可这陈洪一点机会都没有给他,撂下一句要给代王请安,不能耽搁的话,直接就走了。
气的鄢懋卿站在原地,咬着牙呆了半响,最后重重一甩袖子,带着林瑞生一干人朝总督衙门后堂走去。
第一百四十五章 渔利(二)
陈洪出了总督衙门,直奔代王府,大同是代王的封底,他这钦差是一定要去拜见的。至于鄢懋卿为什么没和他一起去,陈洪自己心里有数,鄢懋卿这是急着要和林瑞生等人商讨对策。
代王府、陈洪没到之前,杨休就已经先一步到了。还是在承运殿的书房中,杨休正在给代王讲述着猫儿庄‘祸’后的重建工作。
代王坐在椅子上,陶敬站在他身边,两人的神色都不是很好看。尤其是杨休每每说到猫儿庄时,都要在前面加上‘祸’后两字,而且这个‘祸’字还咬的特别重。
“那个、止元阿,这猫儿庄今后的发展就先不说了。”代王现在一听杨休说起那个‘祸’字,心里就一激灵,听了这么半天觉得自己是真受不了了,出声打断杨休。
“哦?既然如此,王爷还想听些什么?”杨休心里暗笑,脸上却装着一副正经的样子问道。
代王有些不太自然的挪动下身子,说道:“猫儿庄交给你,本王很放心,你就大胆放手去干吧。对了、听说你在董承那要了一个兵械制造作坊的名额?”
杨休点点头,说道:“是的,属下正要和王爷说这事儿。”
杨休将自己要在猫儿庄开设制造作坊,以及作坊已经全部建造完毕、规模有多么大,一年能产多少器械等等事情都跟代王做了一个汇报。
“恩、不错、很好。”代王听的津津有味,同时也对杨休更加满意了一分。猫儿庄被鞑子洗劫过后是个什么状况代王很清楚,杨休能在这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将一片废墟的猫儿庄发展起来,不但让剩下的村民有了吃的、有了住的,还能建出个作坊,实属不易。
两人正聊着天,门外卞喜尖声汇报道:“王爷,钦差陈公公求见。”
“哦?陈洪?”代王神色一惊,这陈洪有多大本事、在宫里有多大权势,代王一清二楚,可以说这陈洪是嘉靖身边的重要人物。现在又成为了钦差,带着东厂来查大同府百姓闹事之事,可以说现在陈洪的一句话,就可以决定大同府内百官的命运。
“快请陈公公进来。”
吩咐卞喜去请陈洪,代王对杨休道:“你先下去休息一下吧,具体的事情晚些在说。”
杨休心里疑惑这陈洪是什么人,不过见代王那副重视的神情,就知道这陈洪绝对不是常人。应了一声,转身朝外走去。
在承运殿门口,杨休与卞喜擦肩而过,特意看了眼卞喜身旁,那一身大红袍子的老太监,心说这位就是那陈公公了吧?看着尖嘴猴腮的,不过能穿红袍的太监……难道是宫里那二十四个太监衙门的头头?
杨休不认识陈洪,再加上他只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也就根本没和陈洪见礼,直接就走了。
陈洪这人什么优点都没有,唯一一样就是、小心眼。见这穿着一身布衣的青年大摇大摆的在自己眼前走过,凝神问一旁的卞喜道:“这是谁阿?”
卞喜心下一惊,不敢隐瞒。
“回公公话,是关外村子的村正。”
陈洪这两天心里一直惦记着猫儿庄北山上的神仙,此时一听卞喜说那青年是关外的,饶有兴趣的道:“哦?关外的村子?你可知道猫儿庄?”
卞喜不知道这深居皇宫的大太监头子,怎么会知道关外的偏僻小村庄,有些微微惊讶的道:“公公真是无所不知,连那么偏僻的小村子都知道,说来还真巧,刚刚过去那杨休,正是猫儿庄的村正。”
“杨休?”陈洪犹如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尖着嗓子大叫一声。
这一嗓子可怕卞喜吓坏了,他只是代王府的一个小太监,而陈洪却是司礼监的二把手,宫内宫外几万太监的头头,本来站在他身边,心里就哆嗦个没完没了,再加上他这一惊一乍的,差点给吓背过气去。
“快!快去把这杨休给咱家叫回来。”陈洪满脸急色的一指身后,那已经走出很远去了的杨休喊道。这可是杨休阿,猫儿庄的村正,正是他陈洪想要找的人。
卞喜不知道陈洪为什么要找杨休,不过还是连忙追了上去,在后面大叫道:“杨大人,杨大人慢走!”
杨休此时都走出很远了,马上就要走出承运殿前的大广场,听到背后有人叫自己,有些疑惑的回过头。
“卞公公,有事?”
卞喜一路小跑着,累的一个劲儿的喘粗气,磕磕巴巴的道:“杨、杨大人,陈公公、找、找你。”
杨休看看那站在承运殿门口的‘大红点’,不解的问道:“找我做什么?我也不认识他阿?”
“哎呦,杨大人。”卞喜被杨休的话吓了一跳,忙着小声道:“我的杨大人,你还想不想要脑袋了,那可是皇上派来的钦差、司礼监秉笔太监、东厂厂公陈洪陈公公。”
“阿?”杨休先是被陈洪那么长的头衔给震住了,接着听到司礼监秉笔、和东厂厂公,可却是倒吸一口冷气。
杨休对明朝还是有些了解的,也算是知道些历史吧?毕竟二十一世纪的人们,都只是对清朝的制度了解多些。
明朝从成祖皇帝朱棣开始,就重用太监,太监不光是侍候皇上的奴婢,也都有了官衔。这司礼监,是宫中二十四监衙门之首,是皇帝的身边人,同时司礼监掌印太监,还管着批红的活。
批红是什么?简单来说,就是整个朝廷,任意一个衙门,哪怕是权利最高的内阁,在做出决定后,也需要拟好折子,送到司礼监。司礼监掌印看过折子后,如果同意、就在折子上画个红点,发下去执行。如果不同意,那这折子就得打回去重改,改到司礼监满意为止。
这得是多大的权利?可以说是掌管着整个朝廷的事物阿。
杨休心里这回可有点打颤了,这个‘大红点’不光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还是东厂的厂公?在杨休心里,东厂要比锦衣卫还邪恶、恐怖,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