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夫人眼带笑意,口中却不带半分善意:“无妨,艾儿总归是自个儿身边的人,能拿捏得住,比之那些个杂七杂八的通房丫头要好得许多。再说了……本夫人此刻能抬举她,以后,照样能折了她。”
且说汝国公爷得了美人尽心伺候,自然也就得了美人嘴里吹出来的枕头风——国公爷自知自个儿功课政绩拿不出手、脑袋瓜子不聪明,故而万事当是要有老夫人在后指点谋划、门下众名谋士推敲演练,方敢拿出台面的——想法子扳倒处处与自个儿作对的公勇候是难了些,不过,请几个交好的世家门下谏官上奏弹劾,汝国公爷还是有几条门路的。
次日早朝,永熹帝果然发怒,于朝堂之上斥责安亲王教子不严、高阳长公主无信无义。
定亲王一派捉住良机,乘胜追击,又拿太子纵使家奴打伤良民、贪没私银之种种说项,并牵扯出太子交结朝中重臣、结党营私、插手军将头领选拔、其心必异之种种——几乎可以说是证据确凿、就差在明面上道明太子有逼宫之嫌了。
永熹帝心有忌惮,责令太子禁足东宫,无诏不得出入。
一时之间,定亲王府的风头高高盖过太子东宫,京城之中隐隐有萧氏一族失势、黄氏一族兴起的传言。
永熹二十三年四月初,钟粹宫失火,庄嫔黄氏伤重,同宫良容钱氏殁,永熹帝大怒,令殿卫司、内务府彻查。
在后宫二十余载,一向规规矩矩、畏畏缩缩的庄嫔黄氏,仿佛榆木脑袋开了窍似的,雷风厉行地抓捕了好几个太监宫女,又有褀妃林氏、淑媛秦氏在旁帮腔作证,剑锋直指坤宁宫——当今国母皇后萧氏——指使宫人在钟粹宫纵火伤人。
永熹帝闻言大怒,口谕有言:皇后萧氏旧疾复发、闭宫静养,严禁外人探访。倩贵妃曼加洛拉氏、褀妃林氏、珑妃瑞氏共摄六宫权。
钟粹宫内。
庄嫔黄氏左等右等等不来摄宫权的旨意,心头就如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着急得不得了。
正这时,钟粹宫内廷姑姑曼笯急急走了进来,冲庄嫔扣了个万福。
“怎么样?怎么样?晏公公可有旨意宣布?”庄嫔哪里顾得着规矩,一把就将曼笯拉了起来,急急问道。
“回娘娘的话。”曼笯面有难色,却仍是老实回话,“皇上口谕:倩贵妃娘娘、褀妃娘娘、珑妃娘娘共摄宫权,并无……并无旨意于娘娘。”
庄嫔听罢,扼腕至极,恨恨说道:“只因我是个庶二品的嫔位,宫权就碰都碰不得么!”一发了狠,屋中几个青瓷瓶儿尽数打碎,尚不解气。
皇后那个老妇,从前在潜邸的时候就千方百计地打压、算计自个儿,就因为自个儿有福气、头胎便生了个儿子!后来她的大皇子得天花、不治病殁,自个儿的二皇子成了名正言顺的天家长子,皇后那个老妇更视自个儿为眼中钉、视自个儿的儿子为肉中刺!恨不得除之、杀之!好教她的次子——三皇子成为正儿八经的天家嫡长子!
要不是这些年自个儿人前默默无闻、忍声吞气、不争不抢、伏低做小,人后拿捏了不少太监、宫女为儿子舍命,哪里还有如今风风光光的定亲王?只怕早就命丧皇后那个老妇的手下、成为地底的一幅棺材了!
眼下皇后势危、太子禁足,正是打击他萧氏一族的大好时机呀!可自己呢?入宫二十余载,至今只是个嫔位,连半点宫权都摸不到,想为儿分忧也是有心无力,怎能不叫庄嫔扼腕痛恨?
曼笯连忙宽慰道:“娘娘且消消气,当以身子为重。王爷先前便说了:娘娘能借此摄六宫权,那自然是好;便是不能,也是常理,无需恼怒,伤了身子。如今东宫易主已是迟早的事,等得他日王爷入主东宫,娘娘母凭子贵——妃位、贵妃、皇贵妃,那都是手到擒来之物,何愁摄不了六宫之权?”
“是了,是了。”庄嫔得了曼笯这么一哄,总算消了火气,“等我儿成了大昭王朝的太子,我还会怕她们?”
自个儿的主子是个什么心性,曼笯如何不知?只道主子还算有几分福气、肚子足够争气,生了个有谋划的儿子,能为其打点。
“娘娘,王爷说了,南夷那厢战报颇好,捷报连连,不日便会回京,左骁营的副骁骑参领乃是翊坤宫那位的嫡亲兄弟,这几日,咱们可要多多去翊坤宫走动走动。”曼笯道,“再有,江南三军的先锋将军姓黄,名唤黄生,乃是娘娘的本家,这一层关系,咱们可得攀紧了,为王爷的将来早做打算。”
庄嫔对此深信不疑:“我儿说的话,总是有道理的。我听他的,都听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 撒花*★;°*:。☆( ̄▽ ̄)/:*。°★*第7个十章开始~~~
吐槽→几个小娃娃长大也能嗑叨这么久,桐宝果然是个话痨吧(…__…)b
☆、054 变天
永熹二十三年四月中,南夷大溃,败退四十里,折战旗求和。
永熹二十三年五月末,左骁营副骁骑参领瑞书鹏领五千亲兵回京,江南三军总将黄生并行。
永熹二十三年六月初,珑妃瑞氏晋庶一品德妃,为避孝钦隆德寿恭圣显皇后之名讳,改封号为虞,称虞德妃。褀妃林氏晋庶一品淑妃,称褀淑妃。庄嫔黄氏晋正二品妃,称庄妃。
今个儿正逢六月初六,既是汝国公嫡子之满月宴,又是汝国公府四姑娘的生辰,且二爷荣征归府,宫中的珑妃娘娘更获晋封,汝国公府上下皆是一片喜庆,上有老夫人亲临,下有戏子喧贺,排场可谓不小,只道是张灯结彩也不为过。
依照规矩,老夫人命司礼女官上呈祥瑞名讳,给汝国公府五少爷择了个“霆”字,排“致”字辈,称瑞致霆。
长房姨娘柳氏有心膈应,晚间家宴的时候,一张小嘴儿巧语连珠,极力奉承老夫人,三句话中总有一句提点到养在公夫人膝下的三少爷,感叹三少爷时运不济,早失生母,至今两岁尚未取个名讳。
郭姨娘闻言,眼珠子一亮,明面上却是极力忍住,扭身抱过奶妈妈怀中的四少爷,又取过拨浪鼓“咚咚咚”哄着,实是存了旁的心思。
要知道,长房的三少爷既不是嫡子,又不是长子,生母更不在人世——若他能得老夫人赐名,四少爷为何不能?若四少爷能得老夫人赐名,那便是四少爷天大的福气,往后在外行走,腰杆子也能挺得直些,不至于因着婢生子的庶出身份处处抬不起头来,教人看轻。
“小人得志。”一旁的李姨娘眼红郭姨娘得势,心头的火气可大着呢,嘴里直泛酸。
老夫人心里头高兴,只道汝国公府子嗣殷丰,乃是大吉之兆,故而并不苛责柳姨娘多嘴多舌、失了规矩。
且说司礼女官呈上来的祥瑞名讳原就不少,从中再挑两个出来,赐作两个庶孙的名讳,倒也不是什么难做的大事。
只是今个儿一是长房夫人之子满月,二是二房夫人之女生辰,两个嫡儿媳的面子总是要给的。老夫人素来聪慧,怎会不知个中紧要?这会儿连眼皮子都不曾抬上一抬,只随口道:“既是妾室所出的娃子,老大、老二自个儿做主便是。”
国公爷、二爷得令,自是拱手应下,遂将此事放在心中。
柳姨娘见一击不中,倒也不甚在意,反是郭姨娘面色黯然,略有几分失意,好半晌才收拾住,又端出一幅吟吟笑脸,引得李姨娘不住嘲讽,好似要吐尽满腔的羡慕与嫉恨——不就是生了个儿子吗!有什么好得意的。庶出到底是庶出,比不上嫡出少爷的尊贵!
落梅看不过去,借着给四姑娘扇风去热的空档,一张小嘴开开合合直泛嘀咕:“四姑娘,您瞧瞧她俩这模样,活似蹬祖儿泼皮上脸,只差没在脸上写着她俩才是此间的主子了,全然不把您放在眼里……”一个两个歪心思不少,都想踩着四姑娘的风头往上爬!
“落梅。”锦瑟皱了眉,低声喝道,“不许胡说。”
落梅张了张嘴正想反驳,只是心底里还是惧怕锦瑟的威严的,到底不敢在明面上驳了锦瑟的面子,末了瘪了瘪嘴,在肚子里非议两位姨娘的不是。
锦瑟、落梅都是在瑞珑嫣跟前伺候的,两人有什么话、什么动作举止,瑞珑嫣如何不知?只是今日乃是生辰,瑞珑嫣心里头高兴,又念着是自个儿跟前伺候的人,不愿与她们计较,至于那两个跃跃欲试的后房姨娘,瑞珑嫣只瞧了一眼,便扭过头去,不放在心上。
老夫人到底年纪大了,热热闹闹了大半天,身子熬不住,眼底尽是满满的疲倦。
底下有国公爷、二爷两个孝子苦口婆心地劝着,三哄四哄费尽了心思总算是将老夫人哄回公主府歇下。
只等老夫人一离开,长房、二房的人便也都散了。
“娘,爹爹做甚么不回来?”瑞珑嫣带着满腔的疑惑,今个儿乘兴儿,才敢问出来。
左右提灯、护卫的丫鬟仆妇一听这话,眼瞅着是眼观鼻、鼻观心,漠不关心,实际上早就高高支起了耳朵,恨不得听个仔细。
原不怪瑞珑嫣多嘴——二爷回府也有三五日了,可絮雪居愣是一步也不曾踏进过——夜里不是歇在军营,便是歇在外府。
要不是今个儿霆哥儿满月、瑞珑嫣生辰,只怕絮雪居上下连二爷的面儿都见不着。
免不了教人心底发慌,生怕是外头出了什么事,须得男主子日夜在外奔波。
二夫人却道:“小孩子家家的,不许问这些有的没的。”
且说二夫人自有自个儿的门脉,多少明白眼下的状况——京城只怕是要变天了。可是这些话,关了门说可以,在外头自然是少说为妙。隔墙尚且有耳,谁又晓得这院子外头有多少眼睛盯着自个儿哩?
瑞珑嫣长这般大,还是头一回教自家母亲驳了面子,心下难免委屈,小脸蛋儿又是疑惑又是赌气,没有半点过生辰的喜悦。只是瑞珑嫣一向机灵,知道在自家母亲这儿讨不了好,自个儿叫揽玉轩当值伺候的丫鬟想法子去打探也就是了,并没有立时吵闹、徒惹二夫人不痛快的意思。
二夫人怎会不知自家闺女的那点小心思,闺女想查的事儿,只消不是什么犯了忌讳的大事,二夫人向来不会阻止,偶尔还有纵容的时候。
只是此间关乎京城变天的大事,二夫人晓得个中厉害,自然不会允许自家闺女因此而遭受到旁的什么牵连。
等得一行人回了絮雪居,二夫人立时吩咐奶妈妈好生照看二少爷瑞志祥,又让屋里屋外伺候的丫鬟仆妇尽皆散去,这才领了瑞珑嫣进了正房暖阁,打算好好敲打敲打自家闺女,免得她冒冒失失地闯出祸来。
“四儿,你是二房的长女,是弟弟妹妹们的长姐,如今长大了,更要懂事。”二夫人面色肃然,眼里透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威意,“这几日你爹爹没空回来,乃是军务繁忙之故。你要体谅你爹爹,不许胡闹。安安生生地上书斋念书识字、随娘学管家之道,别到处玩闹、耍什么小聪明。更要与娘一起,看管好弟弟妹妹、看管好絮雪居,不给你爹爹惹事、教你爹爹分心。”
瑞珑嫣嘟了嘟嘴,从鼻子里闷闷应了一声,颇有几分不情不愿。
似乎觉得自个儿说的话太过重了些,二夫人一顿,重重叹了口气,只管紧紧揽住瑞珑嫣,嘴里哄道,“今个儿是你的生辰,左右你爹爹也不回来,不如便在娘这儿睡下罢?说来,娘也有许久没有与你一块儿睡了……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