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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珑嫣眼珠子一转,自有计较,遂扬起了笑脸,连道三声“娘亲最好了”,端的是一幅献媚奉承的模样,倒把二夫人逗得咧嘴笑,直点瑞珑嫣的鼻尖,再不提这糟心事儿。
瑞珑嫣的小算盘打得极好——自家母亲不让自个儿打探,自有母亲的道理,自个儿便不在母亲的眼皮子底下打探就是了,小心些就是了,至于母亲看不见的地方,你不说我不说的,母亲又怎会知道?
旁的不说,就是孙先生的书斋里,尚有一位三姐姐瑞玟嫣在呢!即便三姐姐的嘴巴撬不开,她底下伺候的丫鬟仆妇总会碎嘴几句的罢?再不济,书斋里还有几个书童、丫鬟哩!他们三五不时地需到外头采买文房四宝,闻到的风声自然也要比自个儿的多,届时教落梅前去聊上几句,能有什么消息是自个儿听不到的?
安越两家不和多时,原就不是什么难以打听的事儿,只消瑞珑嫣一发话,落梅倒豆子似的便能说上一大通。
再旁些的,不过是外府当值的几个下人发发牢骚,说道二爷每每都要掌灯到三更将过才会睡下,跟着伺候的小厮丫头个个熬得眼睑发青,一不小心白日里打起了瞌睡,还要被管事头子斥骂,有苦说不出。
倒是书斋里当值的一个书童提到一句:前几日,最得庆亲王宠爱的庶出幼子赴东郊纳凉避暑时马惊跌下,脑瓜子上磕破了老大一道口子,教人送回来的时候已是出气多进气少,衰弱不振、奄奄一息。
原是小公子赴东郊的路上遇到了一只吊颈白眼大虫,那小公子的□□坐骑受惊嘶叫、扑腾着铁蹄扭头就跑,几个随同的护卫拦都拦不住。但说这庆亲王家的小公子今年才一十一岁,尚未及冠,头一回骑马行走便遇上了这档子事,哪里控制得住,先前还能死死趴在马背上,到了后头失去气力,猛地摔下马来,一头撞上了路边的树丛,瞬时间撞了个头破血流。
那庆亲王是什么人物?原是当今圣上永熹帝的异母弟弟。
且说庆亲王自小极受先帝宠爱,其生母更是先帝时宠冠六宫的贵妃,身份素来贵重——若非先帝驾崩时庆亲王尚未及冠,且永熹帝的背后又有孝钦隆德寿恭圣显皇后这位一国之母在,当初天子之争的结局可是谁都料不定的。
再说庆亲王爷原是个宠妾灭妻的主儿——庆亲王妃失宠多年,未曾生育过一儿半女;倒是庆亲王侧妃颇得几分荣宠。庆亲王府中养大了的的四儿四女便有半数是从这位庆亲王侧妃的肚子里爬出来的。
而那马惊跌下的小公子,可巧正是庆亲王侧妃所出。
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了,闹得满京城沸沸扬扬。
毕竟,庆亲王家的小公子伤重之事可谓不小不说,东郊有一只吊颈白眼大虫潜伏更叫人害怕——大虫尚未伤人便能害人如斯,若是伤起人来又当如何?这东郊之地,可多数是归在京中贵公子名下的圈地,届时无论再伤到了哪一个谁都不好交代。
但只这寥寥几个消息,即便瑞珑嫣得了,也琢磨不透是个什么究竟,倒把自个儿吓得厉害。只当是东郊有吊颈白眼大虫伤人,自家父亲作为军官,相助京兆衙门的差役捉拿大虫,原也是在常理之中,再挂心几日,又教旁的东西牵去了心思,便不作他想了。
永熹二十三年七月初三,南夷派遣王族、使团入京,带兵马五百。左骁营统领曲德芳领五千亲兵随行。
永熹二十三年七月初七,永熹帝设宴款待南夷王族、使者。南夷王族以剑舞名携刀行刺永熹帝,永熹帝伤,倩贵妃曼加洛拉氏当场着令悉数杀无赦。当夜,太子兵变,领东宫府兵、八百精兵卫、右骁营三万亲兵、公勇候府兵等逼宫造反。
☆、055 酝酿
幸,左骁营一万亲兵誓死抵抗,江南三军总将黄生自西山营调军返京及时镇压。
永熹二十三年七月初八,太子兵败,落冠入狱。
永熹二十三年七月初九,永熹帝金印下诏,废斥三皇子徐泽耀太子之位,贬为庶人,幽禁咸安宫,太子家眷同禁。皇后萧氏禁足坤宁宫,无诏不得进出。废除领侍卫内大臣萧宏、镇国大将军萧靖国等二十三位重臣官爵,并右骁营一十七名军官收押入狱,待秋后处斩。废除公勇候越桥西一等候爵位,贬为庶人,流放西北荆州,公勇候家眷同贬,三代以内永世不得进京。念及高阳长公主乃皇室血脉,不与斥令,着降位为郡主,迁出公主府安住。
至此,萧氏一族覆灭。
永熹二十三年七月初十,永熹帝病重,定亲王监国。璟贝勒晋郡王爵位、作摄政王。皇室宗亲四位,作辅政王。
永熹二十三年七月十六,江南急报:南夷举兵再犯。同日,定亲王令:江南三军总将黄生,左骁营曲德芳、瑞书鹏领十万兵马再征南夷。
永熹二十三年十月,永熹帝病缓,重振朝纲。
永熹二十三年十一月,南夷大溃,撤兵一百余里,折战旗求和。帝大悦。
永熹二十四年元月,永熹帝大举敕封,有功者赏,以示恩宠。
时圣母皇太后武氏有言,祖宗定下的规矩乃是三年一选秀,如今大昭王朝百废待兴之际,更要好生挑举世家子女一番,以绵延子嗣、开枝散叶,庇佑大昭王朝皇嗣龙脉之长久。
永熹二十二年孝钦隆德寿恭圣显皇后薨逝,永熹二十三年永熹帝龙体抱恙,接连两年因故不曾选秀,武太后虽颇有微词,但因着孝道在身、时局所限,只能闭口不言。眼瞅着翻了年,总算去了晦气,武太后便耐不住了,不仅亲自在永熹帝面前进言,而且三番五次招来摄六宫权的三位一品妃谈话,眼珠子盯在这件事上一刻也停不下来。
且说武太后乃是永熹帝的生母,贵为圣母皇太后,一生勤俭规矩、宽和柔顺,上敬重嫡后,下听从帝子,在后宫安安生生的过了一辈子。
可也只有武太后自个儿知道,薨逝的孝钦隆德寿恭圣显皇后是多么提防着自个儿——只因自个儿出生不高、武氏一族几乎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人物、肚子又实在争气,平平安安地生了个儿子——在后宫里,还不是任由孝钦隆德寿恭圣显皇后一手拿捏?
再后来,孝钦隆德寿恭圣显皇后替永熹帝求取了当时显赫一时的萧家女为嫡室。永熹帝以萧氏一族的权势加身作保,这才得以登基为帝。
可在武太后看来,孝钦隆德寿恭圣显皇后此举,明面上是为当时尚未登基的永熹帝的将来做打算,实际上却是想抬举一个世家显赫的儿媳妇,借此打压自个儿这个正经婆母,以防武氏一族凭外戚之身擅权,损了她这个一国之母的利益。
眼下压在自个儿头顶上的两座大山接连倒下,武太后自然心思活络了——老祖宗们皆是长命之辈,永熹帝更应如此。如今永熹帝尚在壮年,大抵还有二十年寿命。乘着自个儿这把老骨头还有一口气,多多提拔几个聪明机灵的武家女,最好生个一儿半女的,好好养大了,倾一族之力争上一争,没准武氏一族还能再出一个帝王之母!
倩贵妃曼加洛拉氏为三妃之首,自是首当其冲——每每携领后宫众位嫔妃到慈宁宫请安罢,十有八|九都要被武太后留下来磕叨“几句”,以免倩贵妃这个“贵人”多忘事。
后宫嫔妃原就不少,得宠些的嫔妃自不必说,那些个不得宠的,便是三五年见不着永熹帝一面也是有的,若教新人进得宫来分了宠,这日子可不就更难过了?
可一来武太后乃是婆母,于私,孝道至上;二来武太后一心为国,于公,道理所在——几个不长眼的低等嫔妃教旁人当枪杆子使唤、长了胆子在武太后跟前说闲话,却教武太后一招“杀鸡儆猴”,悉数杖责了算之后,再没人敢说半句不是了。
有道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厢武太后气势逼人,那厢渝郡王妃便给倩贵妃支了个招——自永熹帝跟前进言:皇五子、皇四女、皇五女、皇七女、以及几个宗室公子皆是到了议亲的年岁,如今正值选秀之际,也好为皇子皇女们的婚事操心一二。
毕竟,皇家儿媳与公主驸马的家世、门第、品质、才情,样样容不得大意。
帝令下达,各州各府各地的官衙自须得紧着操办。
索性一应安排原有礼制定下的规矩在,倩贵妃按着章程走,左右又有褀淑妃、虞德妃帮衬,倒也不甚困难。粗粗排了两个月,再经两轮筛选,到末轮帝选的时候,也安排出了近百名适龄的京中、京外优等秀女。
“四姑娘,咱们到了。”
说话的乃是翊坤宫宫女初静。
软轿刚落,便有随行的宫人上前掀开轿帘,初静微微躬身,一手扶袖,一手探前,端着一抹亲切可人的笑意,喜吟吟地将瑞珑嫣自软轿中搀了出来。
后头一顶软轿随之落下,自有翊坤宫宫女泌欣上前服侍。
只见这顶软轿之中,端坐里头的正是汝国公府三姑娘瑞玟嫣。
细数下来,这倒是瑞玟嫣头一回进宫,举止之间难免有些束手束脚,不见往时半分伶俐,只一步不差地跟在泌欣身旁,却又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左瞟右瞥,忽地指着前头阁楼的牌匾,闷声问道:“你不是说翊坤宫到了么?这里又是什么地方?我左右只见宫墙,可不见翊坤宫半块琉璃瓦哩。”
泌欣低垂着眉眼,扣了个万福,道:“回三姑娘的话,此地乃是顺贞门之内,承光门之外,离翊坤宫已是不大远。”
原是虞德妃由子思母,遂下了帖子请明慧太公主进宫,一解思亲之苦。可巧去年汝国公新添了嫡子,虞德妃虽心有记挂,但总不得闲。如今得了空暇,便命公夫人、二夫人随侍明慧太公主,并汝国公嫡子及两位嫡出的侄女儿,一同进宫请安。
“可我怎不见母亲?”瑞玟嫣又问。
“回三姑娘的话。两位夫人已在前头落轿。”泌欣再道:“两位姑娘并无品级,在后宫之中,自是无撵轿、软轿伺候的。只因虞德妃娘娘恐冲撞了今朝进宫参选的贵人,这才吩咐奴才们将两位姑娘的软轿抬至此地的。”
泌欣此话,却是名贬实褒,夸耀虞德妃权倾六宫,其娘家人——汝国公府的姑娘自不比寻常人等,得以软轿乘载进顺贞门,那可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福气。
只是瑞玟嫣听不明白,道是这位尊贵无比的姑母娘娘手段了得,自个儿头一遭进宫拜见于她,尚未见面,便着她一番敲打,心下自是多了几分怯懦,不敢与她肆意说话。
瑞珑嫣心里怪罪瑞玟嫣多事,早先答应祖母不许失了规矩的,这会儿倒全然忘至脑后,随着性子问这问那,好没道理,便插了嘴:“咱们快快走罢,免得长辈们等急了。”不教她拖沓下去,让左右伺候的宫人小看。
“不必你说,我也知道。”瑞玟嫣嘟嘟嘴,低声嘀咕了一句。
随着几个宫人跨过角门,公夫人与二夫人果真下轿等着。众人聚为一路,跟随引路的宫人只管往御花园一侧走,避开园中忙忙碌碌的当值宫人、或教主子指使前来刺探的耳目,紧赶慢赶追上先头明慧太公主的撵轿。
明慧太公主的撵轿,一直到翊坤宫宫门口才停下。
虞德妃娘娘早早在宫门口候着,同宫的文良仪和许贵人亦是装扮整齐、候在一旁。
两拨人一相聚,先是依着规矩扣福请安,再乐乐泱泱地说着笑进到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