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琪忍不住眼泪吧嗒吧嗒滴在手上,融进茶里,瞬间变成跟茶一样的带着点通透的浅绿色,伤心不已。
约翰把面纸递给她,“他从来都这样,我们认识了十几年,他是个不是什么事都会说的人。如果你足够了解他,应该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他说。
欧阳琪摇头,泪眼喷薄,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他太难以捉摸,太高深莫测,她猜不透,永远也猜不透!
约翰说:“他那时候拜托我查你的身世,却是牵扯到了意大利的黑道。虽然事隔二十几年,许多人和事都已经变淡,但那些人还在找你,因为你父亲死前手上握有他们需要的东西。”
“是我不小心,才使丽茜知道了这件事。正好那段时间因为你和查理斯先前有一次在餐厅吃饭,被媒体知道了,虽然事后都作了删剪,但狗仔队仍不舍不弃,一定要把你挖出来。你也知道,像这样的大爆冷门,他们怎能不疯狂?”
欧阳琪记起了驾车去苏格兰湖区旅游的路上,也遇上那么一帮人,然后查理斯驾车扬长而去。第二天回来的时候却是开的另一辆车,那也是为了要引开他们?所以才残酷地把她丢在荒山野岭?
是啊,他真是什么都不会说。这个男人的爱太隐晦,而她又太蠢,所以才会一直南辕北辙。
“一旦你被媒体挖出来,那他们发现你是轻而易举的事。没办法他只好在丽茜的指引之下演了一出假情侣戏。谁知事情却一发不可收拾,愈演愈烈,还上升到了两大财团联姻种种之类。”
“而丽茜似乎也越走越远,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查理斯的未婚妻。你要知道,她是如此爱他,自从见到查理斯第一眼,十几年来,她眼里就只有他。他学医她也跟着学医,他进娱乐圈她又改学音乐,为的就是能与他有共同的东西。她甚至混淆了真相,自欺欺人地认为查理斯也是爱她的。”
“其实当初她那样仗义,也无不是希翼着查理斯有一天会有一丝感动。可是直到无意中她发现查理斯订制的那对情侣手机送了出去,却迟迟没到她手里。她疯了似地盘问,最后还千方百计查到他那部手机的号码,结果发现了你。”
欧阳琪含着泪讥笑,是的,她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因为史密斯打进来的时候就是她接的,在剑桥大学的时候。而当时的她明明和查理斯什么事都没有,却被她兀自描述成了那样暧昧的关系。
她怎能不怀疑?偏偏结果还真是歪打正着!
只可怜了那查理斯,百密无一疏,却专让她这个专门漏水的给搅黄了。
“丽茜知道你们在一起,就彻底崩溃了,她甚至威胁查理斯,如果不跟她订婚,她就把你的存在公之于众,还指出你就是与他在餐厅里共餐的女人。”
“你也知道当时的情形,不说别的,就光是把你就是在餐厅里的那个女人说出来,以你势单力薄的形势,你就无法立足,非得被他那些狂热的歌迷给活活逼死!”
“直到你去荷兰,他知道他再也无法保护你,于是买了那三成的股份。”约翰笑看着她,“那三成□□的股份……是你父亲的。”
欧阳琪脑子轰然一炸,与约翰淡定的笑脸形成对比,她坐在椅子上,摇摇欲坠,脑子轰轰响着,就像当初她知道查理斯的父母也是因她父亲而死的时候,那是她不敢相信,可是它又是真实存在的,这样荒唐而又真实的事,它就这样存在着。
“所以他被别人追杀?”欧阳琪泪流满面。
“是啊,他成了他们的目标,成功转移了他们的视线。所以你可以自由穿梭在世界各地。”
“为什么?”眼泪一直流到欧阳琪下巴,不停滴在手上。
“因为他买了那三成股份,他们就知道你父亲的东西,在他手上。”
“所以我父亲的房子,也是他买下的?”
“是的。”约翰嘴角扬起一抹笑,“要不他去哪里得到那些东西?”
欧阳琪泣不成声,她一直以为自己逃离的那几年里,她是孤独的,一个人默默地痛不欲生。却没想是他用他的爱来成全了她的幸福和安定。
欧阳琪只是哭。
“他甚至想着,只要他退出误乐圈,或者退去光环,时间久了就可以渐渐被人淡忘,如此一来事情就没那么复杂了,可是……”
可是她却与别人订了婚,在他身陷囵圄的时候,她与别人订了婚,醉生梦死!
欧阳琪紧紧攥着拳头,捶着自己:“别说了,求你别说了!”她狠狠地哭着。
约翰叹一口气:“其实你昏迷不醒的时候,他去看过你……也正因为你,那时候他决定去坐牢,一来那是最安全的地方,二来可以更好地协助警察抓捕那些人,这样于你于他都是最安全的。所以两年时间里,他在里面过得并不轻松。”
“还有那时候你问我为什么不跟珍妮发生关系,因为查理斯不给,她是你朋友,他就是这样子,他保护的人,连她身边的朋友都不许人伤害。”
“所以现在,你还怀疑吗?”约翰看着她,眼神肯定而欣慰,“我跟你说这些,也算是为我那个傻妹妹赎些罪。接下来会怎么样,也只能看你们的缘分了。”
☆、第100章
欧阳琪能做的只有每天漫无目的地等,一直等,从天亮等到天黑,再从天黑等到天亮。她想总有一天她会等到他,他等了她五年,她的等待才是刚刚开始,她有什么受不了的?
等得太久,欧阳琪开始时常产生一些幻觉。她看到查理斯开门进来,弯着身在玄关那换鞋,可定睛一看,一切还是如旧。
她失望地闭眼,人又开始迷迷糊糊。
很多次她又梦见查理斯,梦见他走到她身边,轻轻地坐下。还是很帅,衣冠楚楚,无一不妥。
欧阳琪看着他,他好像又瘦了,下颌的线条清晰又冷硬,烛光下的那双眼也是清澈的,他静静看着她。
欧阳琪一笑,那烛光跟着也摇曳起来,仿佛他那张脸也是摇曳不定的。欧阳琪伸出手去,他就远了,他的脸罩在晦暗不明的光线里,一片模糊,越来越远……
欧阳琪惊惶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昏暗。夜风吹起抽纱的落地窗帘,扑扑扑地向外翻腾。远处纷繁的灯火透过窗帘映入室内,屋里一片影影绰绰。
情绪还陷在刚才的悲戚里。天花板上精致的水晶吊灯如黑色的魔怪,静静地悬在半空向她睥睨。欧阳琪想爬起来打开灯,却是有气无力,在沙发上躺了太久,人也软绵绵的。试了几下终是放弃,只好又昏昏沉沉地任由自己陷入晕乎中。
等她再次睁开眼,水晶吊灯不见了,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浓重,顺着管子往下望,手背上还又插着针。
“醒了?”
欧阳琪微侧过头。
约翰立在旁边,正翻着病历,目不斜视。
欧阳琪重新闭上眼。
寂静中听见他轻微的一声叹息,然后,出去了。
眼泪终于缓缓滑落。
不知又过了多久,听见房门有轻微开合的声音,然后病床一侧塌陷,呼吸里掺入一丝清爽的馨香。
心里一窒,手紧紧攥住,指甲深深陷进手心里——痛,钻心地痛!
她还是不敢睁开眼,怕一睁开眼这一切又消失了,活生生告诉她这是梦,这只是梦。
眼泪却扑扑扑地滚了下来,淌到冰凉的脸上是滚烫的,再顺着眼角滚落,滴到枕头上有噗噗噗的声音,细密而悠远。
“怎么不吃饭?”温暖的指腹贴上来,轻轻拭去汹涌的泪水。
胸口抽了一下、两下、三下……似乎什么东西忽然之间坍塌,终于呜呜呜哭出声来。
查理斯只是沉默,然后,扶起她,任由欧阳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他身上抹。
欧阳琪偎着他,有些生气,却又舍不得将他推离。只好身子半僵不硬地由他拥着。哭完了她又禁不住好奇,很没面子地一边抽噎一边问查理斯:“你去哪儿了?”
良久,他胸腔震动,又重复问了一遍:“怎么不吃饭?”
“我找不到你。”
他不再作声。半晌之后才道:“我去出差了。”
“那你为什么手机也没带?”
“忘了。”
“你是生我气了?因为我和费尔法克斯那样?”
查理斯沉默。
“其实我们……”
“我知道。”他说。
“对不起。”欧阳琪终于又啜泣起来,“我一直都想对你说对不起!”
他箍紧了环在她身上的手,下腭抵住她头顶,“以后要好好吃饭。”
“……肚里的宝宝也要吃。”
欧阳琪犹被雷劈中,惊愕地举头望他,脸上茫然。
他落下一吻,脸上有落霞与孤鹜齐飞的绝佳景色。
查理斯一向是行动派,欧阳琪在荷兰的东西三两下就被他搬回来了。总之等她出院的时候,所有的东西已经统统摆在客厅里。
而欧阳琪的病假也早就到期。查理斯却极力阻止她再去上班,就算她把工作调回了伦敦也不行。
朗特太太不得不忍痛割爱,临了还说随时欢迎她回来。
所以现在欧阳琪是全心全意在家里养胎,精神格外地好,就像开春复苏的植物,经过一个寒冬的蕴藏,不时探出好奇的苗头。
查理斯正在看文件,她趿着拖鞋啪啪啪过来了,问:“你身高多少?体重呢?最满意自己哪一个部位?兴趣爱好是什么?喜欢什么颜色?”
查理斯看了她一眼,她手里提着一张纸和一支笔,模样虔诚。这已经是她出院以来问过的第N批问题了。查理斯不答,转过身继续看文件。
欧阳琪跟也着转过来:“红色黑色绿色……?”
等了一秒查理斯不答,她自己一下又惊跳起来:“啊!我知道了,是黑色!”然后挤在桌角上笃笃笃记下来。
查理斯瞄了一下,纸页上的问题一溜下来足足有50厘米长!抿紧的嘴角不由抽了抽,继续转头看文件。
“你最喜欢吃的食物是什么?意大利面还是抗椒牛柳?慕斯和咖哩饭也不错……”她咬着笔头思考,“不过英国的菜实在太难吃,算了算了……影星呢?你最喜欢哪一个?”
“刘德华还是梁朝伟?”
“梁朝伟?”她偏着头问,然后又答:“噢,都太老了!”
“要不金城武?”
“金城武就不错,他也是混血的,中混日……”
查理斯气不打一处来:“范冰冰!”
“范冰冰?!”欧阳琪惊叫,“不行啦~”她磨着他,非要逼他改口,“范冰冰很豪门,眼光又高又挑剔,不能是范冰冰……”
查理斯好不容易脱身,赶紧躲进浴室里洗澡。可是出来的时候简直心惊肉跳——又在吃!
查理斯皱眉,刚才吃过晚饭,又闹着吃蛋炒饭,他炒了一碗给她,没过多久又见她挖着一块蛋糕,现在又在挖猕猴桃!
怀孕三个月,肚子还没见显,脸倒是圆了一圈。他记起来就忍不住要上去教训她一番。
“欧阳琪,上次你到我监狱外去做什么?”
“哪次啊?”
“就是那次!”
“呃……那个,也就是喝醉了,然后稀里糊涂地就到了那个地方,我都不知道那是监狱。”
“然后呢?”
“然后……就在那里吵了一架。”
“然后呢?”
“然后又坐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就回家了。”
“哦?那吐在狱警窗台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