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行 作者:潜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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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风行 作者:潜菠-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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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游之率先站起回礼,我们又依次落座。
  陈游之问:“你有何依据?”
  严陆氏说:“菲儿是妻主亲身无疑,那券书所载太荒谬。妻主病卧床榻,菲尔身子不好,我两头难顾,严振安与其妻庞柔柔是自那时接手管家。妻主怕过病气给菲儿,不许我在跟前伺候。之后我要去看望妻主,严振安也是百般阻挠。他掌了家,下人也不听我的,我难见妻主一面。只在妻主病逝前进了一次屋子,妻主对着我的耳朵说,要菲儿在成年后把家产拿回去。可怜她话未说完,就这么去了。妻主去时,眼都未闭上,我知,我知她是在等菲儿完成她遗愿!”严陆氏的眼泪扑簌簌落下来,从袖子里掏出手绢擦泪。
  他哭得梨花带雨,一副娇娇弱弱的模样。
  好吧,虽然这是女尊社会,但看到一个中年男子哭成这副模样,我仍是一时消化不良接受无能。我清了清嗓子,问道:“你妻主对你说的话,还有谁听到,有人能作证么?”
  严陆氏抽噎着:“严振安与庞柔柔都在一旁,为防他们二人听见,妻主是轻声耳语的。”
  我们不管宅斗,只关心事实。轻声耳语,无第三人知。没有人可以证明这份遗愿的真实性,比起经过公证的遗嘱,效力更是低微。
  自严芳菲家出来,已是午时。宁山芙备下了酒菜,我们吃了午饭,休息片刻。下午我们对着临摹的券书上的证人名单,一家家的走访调查。除了一名老者过世无法调查外,其余几人都确认券书是严夫人亲笔所写。
  走访宗亲时,我都多问了一个问题,“券书写严芳非吾女,宗亲里没有疑问么”。得到的答案是,族中有人提了,严夫人却很肯定没有写错。严夫人病重,也无人敢问。之后族中村里一直流传,说严芳菲不是严夫人的亲生女。直到一年多前严芳菲诉至衙门,被严振安赶出了严家大宅,自此断了关系。虽有流言说严芳菲并非严夫人亲生女,却没有一个人知晓内情,追究流言根源,出自券书。还自宗亲处问得,严夫人曾在立券书后当着族人面嘱咐严振安两件事,一是严家人必须守祖宅,不得搬离,二是抚养严芳菲至成年。
  自宗亲处得的消息颇值得推敲,我凝神思索。
  陈游之问:“有什么问题么?”
  我说:“还需要找产婆。”
  我们谢过拜别了宁山芙,回平春县找当初给严夫人接生的产婆。
  据宁山芙说,产婆是四年前搬到平春县里与女儿女婿一起住的。产婆今年已近七十岁,耳朵有点背。
  对着耳朵喊了半天话,她才眯着眼呵呵一笑,说道:“严家?老身记得,可怜哟,生了三个女儿只有一个活了下来,都是我接生的。”
  “严家的小姑娘?那小姑娘也可怜嘞,她母亲死后,村里的小童都不与她玩,说她是野孩子。我每次见到都会呵斥他们,什么野孩子哟,明明是严家亲生的女儿!且不说是我接生的,单看那眉眼就是严夫人的一个模子。严家的宗亲都心知肚明,哎,大宅里的事情,不好说咯……”
  她耳朵虽不好使,却有着一颗八卦的心。她的家长里短带着一股古旧的气息。
  若严芳菲是严夫人亲生女儿为真,严芳非吾女也的推论是不成立的。
  从产婆处出来,我们驾着马车回县衙。我与陈游之在衙前广场下了马车。问明衙役今日案子已审结。我们一路上没有停留,直奔中和堂。
  陈游之先行入屏风后,我在堂外等候。须臾,阿九出来引我进去。
  陈子敬坐在书桌后,腿上盖着厚厚的毯子。
  我弯腰行礼,将临摹的券书上呈,在阿九搬来的凳子上落座。
  陈子敬听我与陈游之今日所得一一陈述。
  调查情形陈述完,陈游之说:“我们查问了所有券书上的证人,有里正宗亲乡里,俱是亲见券书由严夫人亲笔写下的,内容无误,是这份券书无疑。”
  陈子敬垂下眼眸:“严芳非吾女也家财尽与吾子吾媳外人不得争夺。”
  他缓缓抬眼:“严芳非吾女也,家财尽与吾子吾媳,外人不得争夺。”
  “严芳非,吾女也,家财尽与,吾子吾媳外人,不得争夺。”陈子敬改了断句方式又念了一次,他眼底渗出光芒。
  断句方式不同,意义相差甚远。
  陈游之说:“初见到券书时,都疑惑于券书的书写,中间原是藏了玄机,要抽丝剥茧才知。”
  陈子敬问:“褚书吏你怎么看?”
  古文无标点,但虞国早如我国宋朝般已经开始出现句号与逗号来表示句读。
  我看着他,说道:“如今已无人写文不用句读,严夫人此举确实令人困惑。严夫人立券书时神智清醒,因此我们在读券书时没有先将‘非’字作错字。而且根据我朝律令,户绝无女时才允许在室子继承家财。据平春县习俗,儿媳是入赘的,儿子儿媳可继承家产。严芳菲并非严夫人亲生的传闻是自立了券书之后才有的,严夫人从未亲口说过严芳菲并非她女,也未对儿子儿媳说过相关事宜。严芳菲的名字从族谱中被除,是在严振安与她断绝关系后。产婆、严家老仆、老管家都确认严芳菲并非抱养,更非私生。若只以断句为‘严芳非吾女也’,亦该是严芳菲非吾女才是。‘严芳非,吾女也’若作此解,非字当是谬误。宗族中人问非字可是笔误时,严夫人却十分肯定没有写错。券书是严夫人玩的文字游戏。”
  陈子敬微笑颔首:“严振安自严夫人病后接手家业,严陆氏甚至无法靠近主院。严夫人故意将‘菲’字写成‘非’字,是因她担忧儿子儿媳为夺家产,严芳菲年幼被儿子儿媳所害。令严家人不得搬离祖宅,是不想严振安远离了宗亲,之后无人可约束。抚养严芳菲至成年,再由严陆氏告知严芳菲拿回家产,严夫人思虑颇远。”
  只是“吾子吾媳外人,不得争夺”,儿子亦成了外人。
  我说:“严芳菲不停诉,应当也是想为自己正名。券书立下后,严芳菲的身份被模糊,所处位置很是尴尬。”
  陈子敬手指习惯性的轻敲:“钱时茂应是受了券书的误导,以为严芳菲非严夫人之女,为维护严芳菲名誉,因而中止审理。”
  “本案三天后审。”他微侧首,说:“游之,你在案子审结后持拜帖去拜访钱时茂,向她说明此事。”
  陈游之点头回应。
  陈子敬又看向我:“你们二人今日辛苦了,衙中无事可先回去休息。”
  “我先回刑房看看。”我向陈子敬告退,出了中和堂。
  遗产案走到这步是没有想到的,得出的结论出乎意料。依天理国法人情,自由心证被大幅度运用,推定立遗嘱者的真实意愿。这个案子陈子敬会怎样审结,已然清晰。若是按现代证据规则行事,结果不会相同。
作者有话要说:  隔七天才更
原计划十三号晚上发本章的
十三号清晨,接到电话,匆匆赶车去
在我写着故事,筑着微薄梦想的时候
有人永远不在了
回来后,修改压缩本章
写着写着就会发很久的呆
愿你们一切都好。

☆、病愈

  裹着被子窝在床上,身子疲乏沉重。房间一角沙沙作响,是薄木片划在沙盘上的声音。我吸了吸鼻子,转了个身。
  褚珀和小宝挨着坐在书桌前的小凳上练着字。褚珀听见响动,跑到床沿蹲着,巴巴的看着我:“阿姐你醒啦,还难受么?”褚珀温暖的小手探向我的额头,松了口气,“还好今日没再发热。”
  我吸了口气,鼻子仍堵得有些厉害:“别担心,昨晚就退了烧。明天应当差不多好了。”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
  褚珀说:“饿不饿?粥在锅里温着,我去给你端来好不好?”
  小宝倒了水端来:“阿良姐,喝水润润嗓子。”
  裹着被子坐起来,接过杯子一口喝完,感觉自己像干涸池子里的鱼恰逢甘霖。窗子关着,屋内光线有些昏暗,我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褚珀帮我掖着被角:“阿姐,是申时。你睡了好久了。”
  掀了被子穿着里衣坐了起来,褚珀拿下挂在床柱上的衣服,我接过来边穿边往窗棂走。抬起窗,微冷的空气带着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昏聩了几日的神智霎时清醒。
  “阿姐,你可不能再受凉!”褚珀跟在身后不满的嘟囔。
  我系好腰带,把窗子支好,对褚珀笑道:“没事的,阿姐全好了。”
  褚珀撅着嘴:“鼻音好重,哪里好了。别再让爹爹今夜里又去请医官给你看诊。”
  小宝也跟着念叨:“阿良姐,你病几日了,不能大意。”
  两个小孩跟着碎碎念,我伸了个懒腰,打着呵欠说:“好饿,吃饭去咯。”
  褚珀往外跑:“我去端粥菜。”小宝跟着褚珀去了厨房。
  弄了些温水漱口,吃了粥,清粥小菜很爽口,几日未好好进食,此刻胃口像是开了,喝了两碗粥,觉得力气恢复了些。我低头嗅了嗅身上,药味混杂着汗味。这几天为了退烧,晚上都捂得很严实,出了几身汗。
  支使褚珀再去拿些柴火,我蹲在厨房往灶里添柴架火烧洗澡水。
  “这是褚阿良家吗?”
  这声音,似乎是阿九。阿九怎样会到我家?我站起身朝外看。
  “是褚……”
  “你是谁?”褚珀抱着木柴回到院里。
  “阿九。”阿九说完嘻嘻一笑,十分讨喜的模样。
  阿九前来是有何事,是衙中有事么?若是如此,也应是衙役前来才是。我忙走出厨房,唤他名字:“阿九。”
  阿九走到我身前几步停下,仔细端研:“褚书吏,几日不见,你竟变了个模样。”
  额?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说我面容憔悴么?我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阿九,进堂屋坐。”褚珀和小宝去抱着柴火去了厨房。
  引阿九进了堂屋落座,盛了碟炒熟的南瓜子放上桌,阿九一副安静乖巧的模样,很是难得。
  我把南瓜子往阿九的方向推了推:“尝尝,是我炒的。”
  阿九抓了几颗嗑起来,恢复了阿九式嘻笑:“香!”
  我微笑看着他:“今日来是有事情么?”
  阿九抓了一小把南瓜子在手心:“奉公子之命来看你。”
  这小鬼竟然打趣我,我面不改色:“多谢大人关心,因病耽误公务,阿良愧不敢受。”
  阿九皱皱鼻子:“公子说让你安心休养,郡试在即,余下几日你不必去县衙了,待郡试过了再回刑房。”
  陈大人挺仁慈,我笑意加深:“多谢!”
  阿九说:“明晚大人要在佘香居宴请参郡试的学子,我给你带帖子来了。”阿九从怀里摸出一张薄帖,递给我。
  “劳烦你跑这一趟。”我浏览了一遍,将帖子放好。
  阿九眼睛一转,问道:“褚书吏明晚去么?” 
  “大人宴请,自然是要去的。”
  “可你……”阿九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啊,这不碍事。”阿九指的是我的鼻塞,说话时鼻音有点重。
  阿九说:“可惜褚书吏你这几日病了,没能亲眼见自己查证的案子审结。”
  这病是挺不巧的。去东来村的路上被风吹了,第二天我开始畏冷,今年天本就冷,我没把畏寒当回事。孰料自县衙回来,傍晚时分开始发热,一发不可收拾。爹爹跑去县衙延请医官看诊,又去给我请假。我在床上躺了三天,错过了遗产案的开审,也错过了堂录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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