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罗河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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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罗河日月-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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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讨论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我岔开话题:“刚刚你说这儿是什么王宫来着?”
  “孟斐斯王宫。”他如实强调,“埃及首都孟斐斯。”
  我皱起眉:“据我所知,现今埃及的首都叫开罗,孟斐斯……只有一片遗址啊……”
  拉美西斯露出疑惑的表情:“开罗?你在说什么?”
  我脑中忽然形成了一个可怕的念头。我仔细盯着他,那古铜色的皮肤,用石墨拉长的眉尾,那精致薄凉的唇。我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真的叫拉美西斯?”
  他露出一脸无奈:“你连这个都不信?”
  我无视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如果你是法老,那么你……”
  “什么叫如果?我原本就是——拉美西斯二世。”他不容置疑地打断我,正色道。
  这话完全验证了我心中的猜想,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拉美西斯二世……”
  我失神地重复着这个名字。这个因阿布辛拜勒神庙,因他的长寿、多子,因他无可比拟的丰功伟绩而闻名古埃及历史界的伟大法老王,这个本应该躺在历史博物馆的千年木乃伊,他现在就活生生站在我面前,是个年约二十岁的俊美少年。
  我在心中大致估算了下。二十岁,他已经成为联合执政法老有三年之久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即将迎娶那位被他深情称赞“太阳因你而升起”,却红颜薄命的鼎鼎有名的纳芙塔瑞王妃。
  古埃及有那么多法老,若不是因为纳芙塔瑞,我也不会记住他。可是……
  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开玩笑的吧……我竟然会在古埃及?!
  我愣愣地抬起手掐了掐冰凉的脸颊。痛感如此真实,就像眼前不明就里,看着我的反应眼神颇具担心的拉美西斯一样真实,令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这只是个梦。
  怪不得初次听到他讲话就觉得古怪,原来这根本就是失传已久的古埃及语。可我竟然这么学着就会讲了,好像学家乡的方言一样。
  紧接着,我又想起之前自己的所作所为,不禁暗暗为自己捏了把汗。古埃及还停留在远古奴隶社会,王权被赋予了神圣不可侵犯的宗教色彩,只要眼前这个拉美西斯开心,处死我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没有人会质疑他的决定,除非你想和太阳神为敌。
  拉美西斯不明白我为何会露出这种表情,以为是怕他反悔,便又强调:“我既然对你承诺,就一定说到做到。别担心,我即刻吩咐下去,明天我们就动身。”
  听他这么说,我更加欲哭无泪:“……你说得容易,要是能回家我早走了,还在这里磨蹭什么?”
  “身为阿蒙拉光明之子,”他高傲的眸子里透出一抹笃定,“上下埃及任何一方土地都是我的财产,永恒归属与我。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
  “……”
  “告诉我,你来自哪座城市?底比斯?阿斯旺?还是临海的亚历山大?”
  “…………”
  算了,中间差着几千年,根本没法沟通。他知道什么叫欧洲吗?他对时空穿越有概念吗?且不说这年代的埃及有没有洲洋之分的地理认知,我说我来自几千年后,他们估计会直接把我当成神经病。
  拉美西斯的脸色突然就变了。他捏着我的下巴抬起我的脸,强迫我与他对视。这么近的距离,我能很清楚地看见那双深埋寒意的黑眸。
  “我说了,埃及的一切都是我的。你最好别动逃跑的心思。”
  ……他怎么说翻脸就翻脸?我感到下巴一阵生疼,连忙矢口否认:“你这王宫里三层外三层,我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别以为你骗得了我。”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这才松开结实修长的手指,“我会命人好好看着你,直到你习惯了这里彻底安分下来为止。”
  他顿了顿:“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叫什么名字?”
  我吃痛地揉着下巴,用眼角余光瞄了他一眼。看他一脸严肃的神情,绝不像在跟我开玩笑,我只好妥协了:“我叫菲狄安娜。”
  “菲狄安娜……”
  他从床上站起身,双手背后踱至窗前,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
  很显然,这并不是个属于埃及的名字。
  我紧接着又说:“在我的故乡,传说月亮女神的名字就叫狄安娜。所以,父亲才为我取了这个名字。”
  “月亮女神?”他重复着我的话,忽而侧过脸若有所思地打量我。
  就算是在外墙涂着白色石膏料的昏暗房间内,也无法阻挡那浑然天成的白皙皮肤隐隐散发出的光芒。有光线落在我浅金的长发上,微微曲卷的发梢仿佛悬着一滴月光之露,马上就会掉落在床面绣着的金莲花中央。
  这无法用任何语言描绘的美,只能出自神祗之手。
  “的确,只有这个名字才配得上你。”
  他又沉默了片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中划过一丝喜悦之色:“我有件礼物,你一定喜欢。”
  他这话落在我耳朵里,让我觉得格外熟悉。我正奇怪地回忆是不是在哪里听到过,就见拉美西斯转了转身,信步朝房外走去,一眨眼功夫便踪影全无。
  ……这就,走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我还有点儿不敢相信,忙从床上站起身,朝门外望了望。
  不是幻觉,他真的走了。
  我一下子松了口气。法老我是真的惹不起,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不走我才是傻子呢。
  我站起身,环视四周。也不知这偌大的宫殿有没有什么小门密道,来的时候我注意到殿门外有众多侍卫巡逻看守,得想想别的办法才行。
  我走出内室,穿过宽敞的大厅,来到另一扇窗户前。这大概正对着宫殿的后花园,不远处有河流睡莲,繁茂地开出一大片,显着一股人迹罕至的样子。似乎还是闲杂人等不得随意进出的场所。
  我用力推了推窗栏,很结实,上面用细碎的绿松石子镶嵌着荷鲁斯的图案。我正发愁怎么打开它,忽然瞥见一旁的石英圆桌供着一把黄金把手的银制弯刀。
  这大概是哪次战斗中的战利品,因为深得法老的喜爱,便留在了这座宫殿。我喜上眉梢,取出弯刀对着窗栏的接缝处狠狠砍过去。不多时,粘连筑窗用的白泥便应声碎开来。
  幸好远古时期生产力低下,用这种残次品造房子,不然我真得走投无路了。
  顺利推开窗栏后,我随手丢掉弯刀,搬来一把椅子垫脚,手脚并用爬到窗台上。还好,窗台不算高,我一咬牙,闭眼就跳了下去。
  “疼疼疼……”
  我摔了个跟头,呲牙咧嘴扶着腰站起身。想我堂堂潘塞家的小姐,竟然被逼到如此田地,上辈子是造了多大孽。
  我生怕刚刚一番折腾会惊动侍卫,不敢放松警惕,沿着河流一瘸一拐向远处跑去。
  *
  不多时,脚下的小路偏离河水所流之地,通向另一座小型宫殿内。太阳当空,过了午时也未见光线有减弱的趋势,不觉心燥口渴,汗也出了不少。我停下脚步打算找找女仆奴隶什么的问路,忽然不远处拱门外传来男人的说话声。
  我大吃一惊,该不是那个变态法老吧?
  更要命的是,四周也没个树木草丛什么的能让我躲一躲。慌乱中,我只得纵身潜入水里,屏住呼吸。
  只见有两个男人走过拱门,似乎听到水流飞溅的声音,一同朝河面望去。盛夏睡莲开得正盛,又繁茂地聚成一大片,刚好完全遮挡住我的身影,表面上看没有任何异常。
  其中一个年轻男子,面容清秀阴柔,有着温和的棕色眼眸,唇角总挂着一丝笑意般微微上扬。他的皮肤是异于常人的病态的苍白,显得很是虚弱。除却额前金质的羽毛头冠,他全身佩戴的饰品多为碧玉,在狂热崇拜黄金的古埃及也着实显得稀奇。
  他穿着纯黑色的连帽长衣,帽子时时刻刻半披在额顶,柔软的质地无法将同是棕色的长发完全包裹。
  他疑惑地看向水中尚未平息的波纹,对身旁人道:“这么大的动静,塔比安,你看见是什么了么?”

  ☆、阿蒙大祭司

  被称为塔比安的男人谦恭地俯下身,只看到一头黑色的短发和铜色坚实的身躯。他浑厚的嗓音低低响起:“属下不知。属下可为主人下水查看。”
  糟糕,他一下来,可不全漏馅儿了?我赶忙支起耳朵,轻轻游动身体,想靠近听一听。突然觉得脚上冰冰凉凉的缠着什么东西,低头一看,不知何时水底成片的水草已经蔓上我的脚踝。我稍一动,长着倒刺的水草便勒得更紧,将我拖向水底。
  我欲哭无泪。怎么这么倒霉……
  来不及哀叹我的命运,我一下子跳起来,挣扎着拍打水面,大喊救命。
  水边文雅俊秀的男人一惊,那个叫塔比安的立即警惕地将主人护在身后,瞥了眼水中拼命挣扎的我,犹豫道:“主人,这……”
  我心中着急,边呛水边朝他们喊:“……你们,你们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淹死?”
  终于,男人似乎被我唤起良知,示意塔比安下水救人。只听“扑通”一声,水花四溅,人已朝我迅速游动,我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经过方才一番挣扎,脚上的水草越缠越多,鼻腔里也漫进不少河水。我体力严重不支,还未来得及摸到塔比安的手,便两眼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时已接近傍晚日落。所幸呛水不多,好好休息一阵就能恢复如初了。
  我身上的衣服被换成了干净的亚麻长裙,头发本来随意披散着,此时也用金绳挽起,显得整个人整洁柔和。
  我躺在床上,望着半卷起来的黑色床帐,心中感慨遮阳效果真是好,这一觉睡得少有的安稳舒适。
  “见过秘灯大人。”远处传来女仆的声音。
  “那女子现况如何?”
  “回大人的话,已经没事了。蓝衣祭司为她熏了艾香,想必这会儿就能醒过来。”
  那位秘灯大人淡淡应了声,便吩咐女仆退下,而后缓缓靠近床帐,伸手掀起一角。
  不出所料,正是救下我的那名阴柔男子。我迎上那张秀美非凡的面孔,生硬地说:“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秘灯莞尔一笑,温和地回应:“不必客气。敢问小姐如何称呼?”
  我犹豫了下:“……菲狄安娜。”
  “菲狄安娜?”他略一沉思,“你是希伯来人?”
  “……不是。”我的大脑飞速旋转,“我来自遥远的北方,呃……乘船渡海……”
  “我明白了。原来是异族女子,怪不得会闯进阿蒙祭司宫殿。”秘灯看出我的为难,体贴地接过话来,“不过,恕我直言,阿蒙与拉是我们的真神,平日里除了伟大的法老王,未经允许任何人都不得靠近阿蒙祭司宫殿。”他十分认真地说,“否则,杀无赦。”
  我:“……”果然是不讲道理的野蛮人……
  谁知秘灯看到我的表情,轻轻笑出了声。
  “别害怕,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近期没有听说陛下召见北方来的使者或是商队,敢问菲狄安娜小姐这是……”
  这让我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是从寝殿逃出来的吧?我边在脑中思索边含糊不清地应付:“大人言重了。菲狄安娜不是北方的使者也不属于哪个商队,只是不清楚出宫之路走错了地方……如有冒犯,还请大人恕罪。”
  说着,我从床上站起身,有模有样地学那些女仆行跪拜礼。秘灯见状忙扶起我,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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