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来虚伪的乞怜与卖乖之外,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好处吗?难道年羹尧会因为他们的这片拍溜之词就对他们青睐有加,另眼相看,会对他们产生大清朝大忠臣的印象,在胤禛面前大大地把他们夸赞?摇摇头,她表示真的无法理解。
如果不是远处传来的猎犬的狂吠和跑过来传话常喜的靠近,她简直不知道她的耳朵还要遭受酷刑多久。胤禛新的吩咐是,“年羹尧,朕已经斩获颇丰啦,你呢,战绩如何?打到多少猎物了?”
讨好的声音这才渐渐小了下去。或胖或瘦或高或矮的男人们个个闻声站立在原地,低头哈腰,好似一副聆听万岁爷教诲的模样。小蝶瞧着他们集体相似标准的站姿,不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才笑完,就被年羹尧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带着一旁预备带话的常喜,三人一同走出人群老远。
这时,才听到身边年羹尧颔首抱拳的回应,他请常喜转告,“皇上英武非凡,奴才本领低微,远不及万岁爷相背。”
常喜擦了把满脸的汗珠,正预备转身,却被年羹尧拉住,瞧了瞧四下,又从衣兜里捏出一沓银票抵给了他,“辛苦公公了。”小太监飞快地接过摆入怀里,拿感激得热泪盈眶的双眼朝年羹尧深深一望,毕恭毕敬作了个揖,就又匆匆往皇上那边跑去。
四下终于没有人了。小蝶鼓起勇气,朝身旁的“哥哥”望了望,再也没任何犹豫地向他敞开心扉。
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成了他耳边的重磅炸弹。她说什么?她怀孕了?
年羹尧忽然感觉这种情况自己并非第一次遇到,与他有过亲密关系的女人是谁呢,似乎还有谁也曾经这样看着他,说出一模一样的话。这个人是谁呢?他突然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小蝶看着他低眉思索疑惑的模样看在眼里,剧烈砰砰直跳的心忽然暂停住,她不禁思索起他此刻露出疑惑的原因来。他是在怀疑我吗,还是……在怀疑我说的话?他不信我?他居然不信我?在经历了那么多风雨之后,被怀疑仍然是我被他对待的首选方式吗?不!这太可怕了!她想尖叫。下边的话也就没法往下说。
“皇上知道吗?”他问。显然问的单单是怀孕的事,她与他之间的秘密要是泄露,雍正就不会单单与他比拼狩猎这么愉快了。
木偶般的点着头,她呆掉。原来,这才是他最在乎的事情。不是他们共同的孩子,也不是她。
“孩子……我是说……你肚子里的……那个……那个……你真的确定……是我的?”
该死!她气得想揍他!但抬起的手掌却被他抢先一步抓住,戒备又担忧地看了看四周,他立即把她带到远离众人的视线的一处高耸的土坡下。拽着她的胳膊来到土坡边一棵参天的大树旁,她甩开他的手,靠在粗大的树干上气得不停喘气。
“你……你……太可恶了……年羹尧……你这么说……是在……怀疑我……是不是?是不是?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哑巴了?”
“你……”男人紧张地瞅瞅无人的旷野,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你就不能小声点吗?”
“你叫我怎么小声?对一个连亲生骨肉都不肯承认的父亲,你让我怎么小声?”她痛苦地闭上眼,双手捂着脸,情绪十分激动,声音仍然很大。手掌沿着额头下滑,指尖停留在鼻梁处,她只朝他露出一双绝望的眼睛。
“老天……”后边的话她说不下去,泪水溢满了她的眼睛,接着她越哭声音越大,“你为什么来?你为什么要来?如果你的到来只是为了带给我绝望的话,那么,我宁可不要看见你……”一边说,一边情难自禁地扑在他怀里,攥起小拳头,奋力捶打起他的胸膛,“我恨你……恨你……最恨你……最恨……”
下边的话自动消失,她被他堵住,用特有的方式。于是,所有的抱怨,所有的忿恨,所有的怒气,统统倾泻在这深深的拥吻中。经过这种方式,她终于安静下来,而这也是他之所以这么做的目的。他告诉自己,他对她真的没有别的心思了。绝对没有。
“我们该怎么办?”捧着海棠般颜色的脸颊,她朝他幽怨一瞥。
☆、CHAP106 江南梦碎3
他没回答小蝶的疑问,而是继续接着自己方才第一个问题反问她。
“他以为……以为……你肚子里的……是……是……是……”句子中的他显然指被戴绿帽子的雍正无疑。
被男人一手拉着,她明显感受到他说这话时心情的激动。年羹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过于专注的表情叫她心痛。咬着嘴唇,她像是故意怄气似地不接他的下边的话,似乎是要特地等着男人自己把代罪者的名字说出来。
然而,年羹尧没她这个得以短暂快意的机会。他停住了。忽然提起另外一件事。
“前些天巴尔烈的府邸被袭了……”
什么意思?她还不太能适应他转换事件的速度,拿疑惑不解的神情看他,眼里露出责怪的意味,分明是在说,“我们自己的事都解决不好,你要我哪里还有心情去理会别人的事?”
年羹尧不再望着她,靠在她胳膊边的身体更是颤抖得厉害。
“听说袭击巴尔烈的是一群黑衣蒙面人……这批人身手敏捷,武功高强……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训练有素……别急……小蝶……不要打断我……让我继续说下去……我很快就会说到我想说的东西……这批黑衣人……偷袭堂堂四川代巡抚府邸……既没有杀人……也没有抢劫……却只是在府邸内大肆搜索……翻查……似乎是想……想要……”
“找东西?”她问。
“没错,”他忽而笑了,这个笑容年小蝶多年之后也无法忘却,因为她看到的是一张再可怕不过的表情。没错,他是在笑,笑得很迷人。他本来就是个迷人的男人。但是,在经过方才一番激动、紧张、惶恐的情绪波动之后,此刻在舒展开的五官下瞥见这副安稳又完全沉静下来的笑容,却给小蝶脆弱的心造成又一次沉重的撞击。她完全了解他这种胸有成竹的笑容。在和田大帐捉住刺客刘二虎的时候,她也见他这么笑过。
接着这笑容蔓延,延伸到他的眼角。他轻轻喟叹一声,以意味深长的腔调继续说话,
“准确地说,这伙黑衣人找的不是样东西。事后巴尔烈详细跟我描述过与这批黑衣人对抗时的感受,训练有素是他提到过最多的词语……因此……我们几乎可以得出结论……这些人并非普通盗贼那么简单……如果我断定的不错的话,他们极有可能是出身行伍的士兵!”
年羹尧感受到小蝶冷冷的目光,依旧微笑,十分有耐心地往下边说。
“而且据事后府上的一个看门人回忆,在府邸外边,似乎还有一个人在等候……他是他们的首领!如果看门人没有老眼昏花的话……那么,他对我说的话就可以参考……他说的是……这个首领……只有一只眼睛!”
捂着嘴,她突然反应过来。训练有素的士兵,黑衣人,找人,独眼首领……这些词汇串联起来,都叫她得出一个结论——岳暮秋!在接近四川的西北之地,能拥有统领整齐士兵的人本就不多;除了面部最明显的特征之外,他们袭击巴尔烈府邸的真正意图也让他们的真实身份暴露!岳暮秋显然是为了允祯而来!
“你也猜到了?”令她厌恶的笑依旧没有消失,他说话的语调变得更加温和,“他们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所以,他们这伙人绝不会罢休……如果我估计得没错的话……嗯……小蝶……为此……我们找到了我们现在碰到问题的解决方式!”
她忽然觉得混乱,似乎弄不清他究竟想说些什么?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忌讳直接提起允祯的名字,连带着不敢提岳暮秋,更不明白岳暮秋要来救允祯的事和他们俩之间的事有什么关系。
“年羹尧,你究竟想说什么?”
她生气得涨红脸,撇着嘴,把身体往大树边靠去,离他保持一段距离。就像方才远离胤禛的搂抱一样,躲远了。看着这个自己曾那么深爱过的男人踌躇满志的模样,她忽然觉得害怕。
“你还不明白么?小蝶……”他深情地呼唤了她一句,想要趁势抓住她的手,却被她看出此刻眼里的别有用心,把他拒绝了。
“小蝶……”他叹了口气,刻意让伤感的情绪从眼里倾泻,试图引起她的注意。“世界上的道理都是相通的。如果执拗地停留在一个死胡同里,就会永远找不到出口!我们之间的事情就是这样!我们不能困死在一条死路上!我们的出口来了!你……你非要我讲得那么清楚吗?唉……十四就是上天赐给我们最佳的选择!”
她不吭声,气得已经不行。心下已经隐隐明白了他的意思,一边惊惧他用心的同时一边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非要等着答案进一步揭示,等着他吐露心意的最后一刻才肯确定。
“小蝶……你听我说……十四……我是说……必须有一个人做出牺牲!这个人当然不会在你我之间产生,此时借由岳暮秋前来搭救十四的事件,为你我之间的秘、密做个及时的了断,真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你是想要允祯他继续给你背黑锅,一直到死吗?”她明白过来。
“难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这不也是他已经认定的事实吗?”男人脸色变得僵硬,吼叫着,见她冷着脸不说话,更是焦急,
“小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虽说……虽说只是他单方面的断定……可是……这也造就了事实不可逆转的特性!他……他可是大清的帝王!是……皇上!难道你要跑到他那边……跑过去跟他说,你肚子里的孩子压根和十四没有关系……孩子的父亲……父亲另有其人……而这个人……这个人就是是你名义上的亲哥哥……我……年羹尧……你要去说这样疯狂的话,要去做这样愚蠢的事吗?”
“疯狂?愚蠢?”她机械地重复着他话里的词,望了他一眼。仿佛根本不认得这个人似的,冷漠地看着他,眼睛虽然落在他脸上,可目光地焦距却好像早已飘到了远方。
“你就是这么看待我们的过去的?”她脑海里的混乱逐渐理清,情绪变得稳定。
他避重就轻地给出这样的回答。
“过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是将来……”
没等他说完,她就急忙避开他靠近的身体,刚要反驳,忽然感到又一阵恶心,捂着胸口蹲□,对着树下干呕。过了好一会,她才扶着树干缓缓站起,用手指在小腹上比划做了个动作,问他,“对于我们的……孩子……你又是怎么打算的?”
他立即回避掉她朝他投射过来询问的目光,转过头,假装朝周围的景色打量,等到回过头,却仍是撞上了她炯炯的眼神,于是,更温柔的声音从他的咽喉里溢出。
“小蝶,你真是个傻孩子……方才我说的道理你还不明白吗?对于我们的现在紧迫的状况,我已经打出了最恰当的比方……”
“死胡同?”她反问。
点着头,他伸手抚摸上她背后的长发,“不要再有什么天真的想法了,如果……如果你还记得我们之间曾经的一点点的情意的话……更不要干傻事……你该知道,你肚子里的……是留不得的……”
泪水冲入她的眼睛,强自抑制住的感情再也不受控制,她终于哭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