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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冲入她的眼睛,强自抑制住的感情再也不受控制,她终于哭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她)可是一条活生生的小生命……是同时来自……你和我……来自曾经真心付出过彼此的我们……他(她)是我们过去最美好记忆的见证,不是吗?”
“那你要怎样?”他的耐性被她磨光,急切又不安地用力把她抓住,拼命地摇晃起她的身体,“你要我怎么样?不杀了你肚里的孩子,难道还要叫你把他生下来吗?即使允许我存在这种傻瓜式的父爱幻想,皇上会同意吗?他会允许在他庞大的后宫内藏着一个时刻叫他羞愤叫他憎恨的小孩儿的存在吗?小蝶,你想过皇上的感受吗?”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她想一把推开他,却被他更紧密地搂住。她仍在流泪,断断续续地哭泣,“胤禛的想法不用你操心,我已经求过他,他答应我了,说是会……”
年羹尧瞪大眼睛又眯缝住,“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小蝶,你不了解男人,更不了解男人的嫉妒心!”
“不不不,他是皇上,他不会骗我的……”她使劲儿摇头,断然否定他的说法,突然脸红,声音缩小,“这……这……也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会在昨夜……看到……那样的我的原因……”
她知道她在和谁做交易吗?想完这个问题,年羹尧只感觉呼吸为之一顿,怜惜的大手覆盖住她前额新长出来遮住眼睛的刘海,挑起食指把刘海拨弄到一边。
“小蝶……这种事……你不必告诉我……”
他一点都不想知道。
“可是,我以为这关系到我们的孩子……”
“你以为?”他爱怜的动作停下,顺着她的前额他注意到她的脖子和锁骨处细嫩的肌肤,立即被肌肤上刚刚沾染上的痕迹给刺花了眼睛。剜心的疼痛爬遍他身体里的每个角落,虽然多么不想承认,但他仍然在乎她的事实仍在他脑中盘旋。
于是,他冷冷地推开她。语气低沉。
“停止所有幼稚的想法。年小蝶,你还是个孩子,很多事,你不懂。你需要明白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即使我们……我们曾经……的某种关系结束,但我仍是你唯一的亲人。我不会伤害你……”
“可是你已经这么做了!”她愤怒地打断他。
“那你想怎么样?想我怎样做,你才会满意?跑到皇上那边把一切都说出来然后等着包括你我在内的年氏一族的满门抄斩吗?难道,非要叫我人头落地,你才甘心么?”
她失声捂住嘴巴,双眼空洞地望着他,已经无法哭泣。她被他吓到了。竟原来从头到尾,她付出的感情竟换来了这样的结局?他的为人为什么直到现在,她才看得清?惊怒交加的她一时愣住,身旁的男人却以为她已被自己降伏,又自顾自地说起他的计划。
“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很快,扬州城这里就不会如此安静。十四那边必定会出事。小蝶,你一定要把握这最后脱身的机会。既然皇上认定了他就是你孩子的父亲,既然十四自己也没有否认,那么,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为了能让我们继续活下去,你就必须让这个既定事实延续下去。十四的落败是早晚的事,他不是皇上的对手。即使皇太后有心保他,但恐怕他也未必能活着再走到紫禁城……纵使他十四在西北捣鼓的种种谋逆的事情不说,单就落入皇上眼里你和他的关系,皇上就决计无法饶他……胤禛的脾性……我太清楚了……就是为了你……他也不能让十四继续活下去……”
而这,也是他为什么杀掉叛乱的回族部队而迟迟没有消灭允祯的一个原因。
当然,除去讨好胤禛的因素外,还有他个人的私心。这话一说要从约莫四年前说起,当初他离开京城敢于把被自己吃掉的小蝶留给胤禛,依仗的也主要是允祯这个保护伞。不管怎么说,曾经百味居的那次事件留给人的印象是深刻的。年羹尧是拿几乎所有人头脑中的概念去理解胤禛对这件事的反应的。虽然俘获小蝶的是他自己,但允祯,十四王爷却成了年羹尧心中理所当然的替代品。并且以男性的尊严告诉自己,笃定十四绝对不会把没有经手小蝶的事实吐露出来。他就是带着这份小偷似的愉悦送走了小蝶,以为事情已经结束。却没想到,风波又起。
“为什么?”
“难道你忘了,胤禛以为十四才是你孩子的父亲……”
“可是皇上他答应过我……他……”小蝶说着脸又红,年羹尧晓得她必定又想到了昨夜之事,忍住怒气,捂住了她的嘴。
“十四斗不过他的哥哥……既然死亡于他是必定的结局,那么我们又何须再揣测不安些什么呢?只要你咬住嘴巴不说,只要十四如期死掉,更只要……你腹中的东西结束掉……小蝶……你我现在的一切都将不会改变!关于这个大局,你可要看清呐!”
“大局?保住你我两个不配为人父母之人的性命就是你所谓的大局?一切?你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又是指的什么?是指方才那些人得阿谀奉承吗?还是胤禛这个人所能带给我们的荣华富贵?是年妃娘娘的头衔,还是你西北大将军的称号?”
“小蝶,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偏激!”跺着脚,他的手心冒起冷汗,看着她眼里的倔强,忽然感到恐惧。他明白,她是不可能被自己说服的。她有属于自己的一整套理念。关于这点,自打他俩为曾经年府的老管家年福起了争执开始,她的执拗与固执就叫他领教了。
然而,这还不是真正令年羹尧害怕的直接原因。依附着思想化作行动她之后的做法,才是叫他恐慌的直接原因。她会怎么做?虽然能确定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和她并不想害死自己的心情,对她是否会遵照自己的意思继续咬定十四而后乖乖打掉孩子,年羹尧却没一点把握。就算临阵杀敌也没产生过的冷意悄悄把他包围,天气还很热,他却觉得仿佛已掉进了冰窟窿。
对于这番并不愉快的谈话,她是这样做总结的,
“就像十四斗不过胤禛一般,我也斗不过哥哥你。”
咀嚼着她这句话,年羹尧觉得不是滋味,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好改变她脑中对他的看法,却听到远处常喜的叫喊。
等到小太监跑到跟前,名义上的兄妹二人早已停止一切对白,缄默下来。
“哎哟,娘娘,大将军,你们让奴才好找!万岁爷那边正传话呢,说是半个时辰后,在这里的别院等你们呢……哎哟……大将军……你怎么还是两手空空哪……万岁爷可特别交待了……说是大将军若是狩猎比赛输了……可要受责罚的……”
“受责罚?”小蝶想也没想地问道。
常喜陪笑着颔首,弯着腰说,“奴才倒是听到些风声……大将军……奴才听皇上提到好几次了……说是很为您至今的独身生活……担忧……方才皇上一时高兴,说了些话,似乎是流露出要把您的大事及早定下来的意思……”
年羹尧呆愣住的瞬间也注意到了小蝶摇摇欲坠的身体,顾不得常喜,他急忙用手托住她,望了眼她白纸般的脸,很快让自己恢复平静。
掩饰着表现出感激圣恩的姿态,问常喜,“这就是皇上所谓的受罚方式?”
“当然啦,大将军您现在可是皇上的心头肉,就像……嘿嘿……”常喜望了望小蝶,及时收住口,“皇上所谓的责罚其实就是对您的嘉奖嘛……大将军……奴才恐怕若是您再打不到足够的猎物,皇上这项‘责罚’可就会提前颁布喏。”
“呵呵呵……听闻公公的话,才叫年某恍然大悟,方才真是叫公公的话给惊吓住,年某正感到惶恐呢……”
“是呀是呀……是喜事……皇上叫我来,也是想事先给大将军您露了口风,好叫您心里有个底,不过,估计是想等您班师回京的时候,给您来个双喜临门哪。”
“不知……不知万岁爷为年某留意的是哪一位人选?公公可曾知情……”
“这个嘛……奴才倒是没听皇上明说……大将军面前奴才不敢瞎说……”
“公公但说无妨……”
听完这句话,年小蝶的耳朵也跟着竖起来。
“这个嘛……”常喜又说了些推诿的话,谦虚完,才又开口,“依据奴才的猜测,估计万岁爷心里想的人选怕是……”
小蝶扭过头,瞅着常喜朝他们忽而摊开手掌,伸出了五根手指。
她和年羹尧还没明白,小太监下边的话就又叫他们愣住。
“本来嘛,这位……先帝爷的女儿,五公主,就和皇上自小一起长大,皇上对她情意深厚自然深厚。还有啦……更别提这位最近悲惨的遭遇了……啧啧啧,自打额驸方钦差为国捐躯以来,这位公主可就更被万岁爷放在心里边啦!”
说完,朝兄妹俩打了个千,没注意到年羹尧此时表情的常喜又对他转达了一遍胤禛的交待的原话,“狩猎竞赛的事可别叫朕失望”,刚走出几步,小太监却又被叫住。
“皇上收获如何?”他问。
“啊,已经十八只啦,都是肥硕的野鸭!”常喜笑呵呵道,转着眼珠又凑过来,附在年羹尧耳边说,“听这里的巡抚说啦,这处郊外的野鸭最多啦,大将军可要努力!”点着头,又接过抵到手心里的一枚夜明珠,心领神会地朝孝敬者望了望,转身离开。
如果说刚开始,他没什么兴趣在狩猎方面与胤禛比试的话,那么现在,他完全有了动力,假若他不想那么早娶方不染的遗孀的话。
年羹尧领着她开始向左手边一处沼泽地前进。
“你想说什么说好了,小蝶,你这欲言又止的样子真叫我看得难受!”
“说什么?恭喜?!”她冷着一张脸,不再看他。有些吃力地随着他敏捷的步伐走着。
沉住脸,他听到声音。命人牵来两条目光凶狠的猎犬,对着声音发出的方向仔细观察,接过侍从手里的弓箭,朝目标物一点点靠近。狗叫得更厉害了。长草发出的声音似乎完全停止。出现在眼前的沼泽地忽然变得异常安静。小蝶觉得有些透不过气,靠着手边一处小土坡坐下来。就在这时,年羹尧的表情变得极其诡秘。狡猾的眼睛露出有所得的兴奋之情。他带着弓箭,一步步朝沼泽前的一处芦苇荡走过去。又是一声!小蝶完全听见了,是野鸭的叫声。年羹尧却在这时突然停下脚步,耸着肩膀矗立在原地,在小蝶觉得过了好久的那个瞬间里,他竟是如同化作石雕般的动也没动!只有经验最丰富的猎手才会做出如此的反应。又过了一会儿,她才晓得他这是为狩猎在做准备。
然而,她的释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她又被他的动作弄糊涂。他竟是把手中的弓箭扔掉了。空着手,朝芦苇荡一点点的移近。他想干什么?正在年小蝶疑惑的瞬间,猎犬被松掉绳索,兴奋地朝前跑去。两条大狗围绕在年羹尧周围,不停摇着尾巴。这时,她才看清他得意的表情,还有他手里被活捉的那只野鸭。
“为什么要抓活的?”小蝶新的疑问很快得到解答。
年羹尧,这个老练的猎人蹲在沼泽边的一块巨石上,让身后侍卫卡着手中野鸭的脖子,勒令它不停扯动嗓门大叫;而他自己则悄悄把手中的弓箭拉满。像变戏法似地,一只野鸭飞过来了,两只,三只,越来越多……相应地,它们一个个都没逃开猎人的弓箭。身后传来侍卫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