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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胡乱的指控与理所当然的所有者姿态,让林朝澍觉得荒谬之极。她回想这几个月来的经历,自己就像是被人持刀一步步地逼到了悬崖边上。
初初相遇的时候,林朝澍祈祷他们只是偶然相交的两条直线,然后各自有各自的维度,永不会再相交。
可是,一连串的巧合让他们的世界有了小范围重叠的交集。于是,林朝澍转而希望能维持表面的平和,大家保持距离,互不牵扯。
现在,关意晟以受害者的姿态向她索赔,向她施压,理直气壮,甚至表现得情深意重。林朝澍很想问问他,他究竟凭什么?过去,她有太多的不忍与忌惮,才会让自己一步步陷入被动之中,以至于现在事情正在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她不能不放手一搏,
林朝澍控制住情绪,擦干眼泪,声音因为哭泣而有些暗哑,但咬字吐词却异常地用力:“关意晟,我本来不想说破,各留余地,这样就算以后偶尔见面,也不用彼此之间太过于尴尬。既然你这么想知道原因,那就好好地听,一个字也别听错。”
“我承认当年的分手我有错,我解释过,也道歉过。可是,你问问自己,你就一点儿错都没有吗?假如,你真的像你现在表现得这样放不开这段感情,你当初干什么去了?我在美国不是非法移民,我有驾照,有工作签证,有纳税记录——这六年,我不是藏在山洞里生活的,凭你的背景和能力,随时都可以找到我。但是,你找过吗?没有。”
“我当年误以为你是穷小子,对你隐瞒身世,这是错。你,难道不是跟我一样吗?你现在能站在道德审判台上义正词严地指责我,不过是因为我先离开而已。你敢说,你决定要不要找我的时候,没有权衡过我的价值?一个一无所有的小女孩儿,值不值得你穷追不舍?追到了以后,又该怎么收尾?真的要她在一起吗?这些,你真的从来没有想过吗?”
“如果说,后来重逢的时候,我说一一是你的女儿,我想要重新开始,你能不能做到毫不怀疑全盘接受?或者,我若是没有坚决地拒绝你,你对我还会这么放不了手吗?”
“假如我就真的只是一个带着孩子的无依无靠的单亲妈妈,你也会像现在一样敢用婚姻来诱惑我吗?在知道我的身世之前,难道你就没有挣扎退缩?”
“是,我承认,就我现在的情况,想找个比你更好的,根本不可能。你愿意俯身就我,我应该感激涕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识好歹。可是,任何用牺牲来成就的爱情都太危险。哪一天你激情消散,我是不是马上也要回归原位。还是说,其实你已经做好了补偿我的打算?”
“关意晟,当年,我爱你,非常爱你,所以,我才会忍受不了感情的瑕疵。现在,我虽然已经不爱你了,但我心里仍然觉得那段感情里有值得保存的美好。承认吧,我们都已经面目全非,我为什么还要用一段千疮百孔的狗尾续貂来破坏我的过去?”
“现在,你还有疑问吗?”
林朝澍说到最后,身体都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动起来。她沉默着,承受着波动的情绪来回碾压她的四肢百骸,许久,疼痛才稍稍歇止。
“开门吧,我要回家了。”
关意晟一个字也没说,甚至没有看林朝澍一眼,沉默地打开了车锁。林朝澍搂紧了外衣,顶着风往前走,眼泪无声地顺着两颊滚落在领口里,寒风一吹,身体就像是破了一个洞,里外四周都是冷飕飕的感觉。
关意晟从后照镜里看着林朝澍的身影慢慢地走远,此刻的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感受的能力。刚才的这一场遭遇,不是恋人的温存,不是对话,而是残酷的厮杀,林朝澍被关意晟逼入绝境,关意晟受了林朝澍当心一剑,结局是两败俱伤。
林朝澍的话,像是一个紧接着一个的巨浪向关意晟袭来,拍打在他的心上,溅起漫天水雾。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想反驳,然而在满心仓皇的当下,却又都找不到可以反驳的字句,只能哑口无言地听着昔日的恋人一层层揭开自己心底的秘密与疮疤,那是他一直没有勇气面对与审视的最真实的自我。
第26章梦里不知身是客
“首先,我是母亲,其次,我才是女人。”——林朝澍
白凯和陈宇从顾东新买的跑车里下来,白凯羡慕地拍拍车顶,笑嘻嘻地对正在关车门的顾东说:“唉…真是好家伙啊!一个女人换架超跑,值!”顾东闻言,面色一暗,眼神恶狠狠地瞪着白凯。陈宇不耐烦地推了推他:“走不走啊?看什么看?有本事你就去揍他,看是他狠还是你狠。”顾东僵硬地一扭脖子,自顾自往前走。没办法,要论打架的快狠准,他不是冷血的骨科医生对手;要论毒舌,白凯更是天下无敌。
三人笑闹着走进一栋外观毫不起眼的灰白色建筑里,一名身着西装的中年男子赶紧迎上来,招呼他们:“新年好啊!三位怎么这个时间想着过来了?”
陈宇跟他握了握手,说:“云哥,咱们仨是被这春节给闷坏了,溜出来透口气。你别张罗了,我们就去我哥那间房坐坐。”
被唤“云哥”的男人面有难色,斟酌再三才说:“要不今天给大家安排其他房间?那间房老板自己用了。”
顾东一听,乐了:“赶巧儿了!走走走,闹闹他去。”
云哥连忙伸手一拦:“老板来了两天了,不让人进去。”
三人相互之间对视了几眼,白凯上前拍了拍云哥的肩膀说:“行了,云哥,您别装了。今天见着我们是不是像见着亲人了?走,带我们看看去。”
云哥笑了笑,领着他们往关意晟的私人包厢走去。
陈宇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便径直打开门,房间里灯光昏暗,高分贝的交响乐曲夹着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顾东推开陈宇快步走了进去,四处找遥控器,找不到就干脆伸手直接关掉了音响的电源。
白凯眼尖地在沙发上的阴影里发现了躺着的关意晟,上身就穿了件白衬衣,凑近一看,揉得皱巴巴的,上面星星点点的酒渍。他轻轻推了推关意晟,关意晟微微掀开眼皮,眯着眼看了他半天才慢慢坐起来。
“哥,这大过年的,自己一个人闷着干吗?想喝酒,叫上我啊!”顾东一屁股坐在关意晟对面。
陈宇接腔:“就是。你看看,这么多好酒,全你自己一个人喝了。”他指着桌上地下散落的酒瓶,扼腕叹息。
关意晟不理他们,站起来,晃晃悠悠地进了卫生间。白凯迅速地拿起关意晟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没锁,赫然是一个女人的照片,短发,长睫毛,皮肤很白,闭着眼躺在白色的枕被间。他连连滑过好几张照片,全是这个女人睡觉的样子。陈宇指了指卫生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随即也挡不住诱惑,和顾东一起凑过来看。听到卫生间的水声停了,白凯赶紧把手机放回原位,对其他二人摆了摆手。
关意晟洗了把脸出来,明显清醒了一些,他指指陈宇:“去,叫人过来收拾一下,让他们再送点儿吃的过来。”他自己又去酒柜里拎了一瓶红酒出来。
顾东接过关意晟手上的酒瓶,笑着说:“哥,要不酒咱先歇着,我带你去兜兜风?我新换一车,超酷!”
关意晟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就这么抬头看了一眼顾东,看得顾东心里没拧!霸趺矗扛依锓砹耍俊�
白凯大笑:“哈哈,那车就是他的卖身钱啊。”
“滚!”顾东偏头啐了白凯一口。
二人一时没注意,关意晟默默又给自己倒了一大杯酒,仰脖一口气喝光,把酒杯往茶几上一砸,手指着顾东:“就你这样儿的,以后少他妈把姑娘往我跟前儿带。那些个好姑娘,你他妈就不配!”
顾东被他骂得莫名其妙,涨红着脸,说不出话,低头悻悻然坐在一旁没了声响。白凯见场面不对,正要开口圆场,就见陈宇进来,身后几个高挑的女孩儿鱼贯而入,他急得忙跟陈宇挥手,示意他带人出去。陈宇疑惑地瞪着他,不明所以。
姑娘们已经轻车熟路地坐到了沙发上,见一地的狼狈,手脚利落地收拾起来,后面跟着的服务生上了几盘冷菜。关意晟脸色越发不好看,他看着身边坐着的那一位,突兀地问她:“你觉得我好吗?”
姑娘不知道老板什么意思,只是点点头。
“我让你跟我结婚,你敢吗?”关意晟绷着脸问道。
姑娘点点头,又摇摇头,端起茶杯:“老板,您…您喝点儿茶吧…”
关意晟霍地站起身,冷笑着抬手指了一遍其他三人:“听见了吧?都说你好呢…其实没一个真心实意的…滚!都给我滚!”
白凯挥挥手,让吓得僵住了的姑娘赶紧出去。关意晟从来没在自己店里发过疯,大概每个人都觉得他是个好脾气的老板。三个人正想劝关意晟坐下吃点儿东西,就见他突然脸色发白,按着肚子慢慢弯下身,然后“咚”地一声摔在了地板上。
关意晟被紧急推进了手术室。三人在门外候着。没多久,一个护士出来告诉他们是胃穿孔,幸好来得早。陈宇焦躁地踱来踱去,顾东坐在椅子上神色茫然。白凯则是把玩着关意晟的手机,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他点开关意晟的通讯录,上下翻找,里面一堆严肃的全名,多是工作标签,翻到后面,他终于找到一个特殊的名字——“雨”——就一个字。白凯毫不犹豫地拨了出去,响了很久才有人接,一个女声传了过来:“喂?”
白凯语气焦急地说:“朝澍,你好!我是白凯,白医生。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我哥他休克了,现在正在急救。你方便过来一趟吗?”
那边有几秒什么声音也没有,白凯屏息等着,直到林朝澍低声问了他地址,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气。挂完电话,他一转身就见到两张表情一致的脸,异口同声地说:“坦白从宽!”
白凯从关意晟的手机里翻出之前见到林朝澍的照片,递给那两人:“看好了!罪魁祸首就在这儿。”接着,把几次见到林朝澍前前后后的事情都说了。赵宇和顾东将信将疑,这么多年,他们从没见关意晟为女人失常过,哪回都是好聚好散的。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毛衣牛仔裤的短发女人急匆匆地从电梯里奔出来,走到白凯面前时还喘着气:“到底,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休克?医生有没有诊断?”
白凯面色凝重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里面还没出来人。他一个人闷头喝了几天酒,我们找到他的时候,没说两句话就倒了。”他拉着她坐下:“来,坐吧,手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顾东和陈宇两个人在一旁打量着她,无意搭腔。的确是个漂亮的女人,大半夜的素着张脸出来还能让人觉得好看的女人,现在已经越来越少了。当年梅艳芳凌晨过世,媒体拍到的钟楚红是算一个。不过,更漂亮的女人,他们也不是没在关意晟身边儿见过。关意晟在他们心里跟山似的,心里是岩石一样坚硬可靠的理性和逻辑。为一个女人喝酒喝到胃穿孔——只有白凯才会有这么不切实际的联想。
林朝澍并没有注意到其他人,她现在浑身发冷。匆忙间,她只套了件毛衣就出了门,现在坐在半夜透风的长廊里,冻得牙齿都在打颤。几天前,她丢下那些话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关意晟。关意晟给她打过电话,但都是响了一两声就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