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故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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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故爱- 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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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林朝澍晚上睡得很不踏实,闭上眼,过去做过的噩梦轮番地出现。半夜突然接到白凯的电话,她因不安而空悬的心往下落,直直地堕向深渊。现在,她坐在手术室外,想象着里面关意晟躺在手术台上的样子,心像被挖了一个洞,眼前全是过去他的样子,笑的,安静的,苦恼的,疲惫的…

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几个医生和护士走了出来。医生对着迎上去的白凯他们说:“情况很好,还好只是初期,等下就可以推去病房。醒了之后,注意让他多活动。”

林朝澍站在那儿,听医生说到“初期”两个字,脸色瞬间灰败,颤抖着抱着自己慢慢地蹲下去。白凯送走了医生,回头见林朝澍的样子吓人,忙过来扶起她,不忍再吓唬她,解释道:“他只是胃穿孔,小手术,很快就会醒的。一般十天半个月就能出院了。”林朝澍抬头看着她,眼睛里写满了怀疑。

“真的,不骗你。胃穿孔就这样,发作起来吓人,其实只是小毛病。走吧,咱们去病房看看他。”白凯托着她的肩,支撑着她。

到病房的时候,护士正在床头给各种仪器插线。关意晟脸色惨白,手背上插着针头,病号服里伸出好几条线连着不同的仪器。林朝澍双腿发软,跌落在病房的沙发上。她一直觉得自己足够坚强,早就做好了面对任何事情的准备,然而,当她这么真切、这么近距离地感受到生命的脆弱,才发现自己根本还不能接受。

关意晟醒得很快,他睁开眼,见到身旁围满了人,有点儿不太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他一转头,马上觉得头晕想吐,难受中突然看到林朝澍就坐在病床旁边,还以为是麻药未退的反应,难受地闭上了眼。突然感觉到自己唇上凉凉的,有水渗到嘴里,他睁眼,林朝澍并没有消失,正拿着棉签沾了水往他嘴唇上轻轻擦拭。他偏过头,不再看她,觉得很累,眼皮很重,尽管旁边好像有人在跟他说话,也没办法阻挡他睡意。

关意晟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清晨的阳光斜斜地从窗外射了进来,落在地上、沙发上和林朝澍的身上。她蜷在小床上,闭着眼,下眼睑青黑色,嘴唇干得快裂开了。他动了动身体,沙发上半坐半躺的白凯听到声响醒来,连忙起身。林朝澍其实睡得很浅,也忽地弹坐了起来,怔怔地看了关意晟半天。

关意晟扭头不看她,哑着嗓子说:“你走。我还没有悲惨到要你可怜我。”

林朝澍好似没听见,呆坐在床沿,抬头看了看关意晟的药水袋,靠过来按了床头的按钮,让护士来换药水,自己则去了洗手间。

白凯觉得气氛尴尬,找了个买早餐的借口就逃了出去。林朝澍出来的时候没见到白凯,只有护士在换药。她站在关意晟的床边,仔细看了看他已经正常了不少的脸色,认真地对他说:“你保重吧。”然后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走出了病房。

第27章落花流水春去也

“人其实真的挺贱的。不是千难万险,显不出自己多情深意重。”——关意晟

关意晟瞪着天花板上吊顶细密的纹路,他觉得委屈,他觉得恨,可是,这么幼稚的话怎么能说出口?就算他想说,那个人已经很帅气地走了,说了谁听?

林朝澍临走时的那句话在他的脑子里呼啸来去,把他藏得细密的不安从各个角落里扫了出来,越积越浓,让他如坐针毡。他强自忍耐了一刻,最后还是向冲动投降,忍着伤口的疼,慢慢坐起来,一把扯掉了手背上的针头,脚步蹒跚地追了出去。旁边换药的小护士被吓得不清,放下手中的东西也赶了上去。

林朝澍进了电梯,按了1楼。如果不是楼层太高,自己精神太恍惚,她真不想呆在密闭的医院电梯里。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一个人伸了一支胳膊进来,然后,整个人挤了进来。林朝澍面对着正呲牙咧嘴疼得抽气的关意晟,眨了眨眼,然后才反应过来:“你怎么能下床?”

关意晟不理会她的话,一只手捂着伤口的位置,一只手拉住她的手臂:“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你又要走?你…你为什么会来?你…”他其实想说,既然来了,为什么就这么走掉。然而,想想自己醒来后的表现,又真是问不出口。

他内心正天人交战,电梯突然间抖了一下,紧接着仿佛自由落体一样往下跌落了一两秒,最后发出轰隆一声才彻底停住。关意晟和林朝澍因为这意外的变故,双双跌落在地上。林朝澍顾不得自己害怕,先爬到关意晟身边,查看他的情况,见到他拧紧了眉咬着牙,知道他肯定是伤口疼得厉害,不敢耽搁,迅速站起来,按下紧急呼救按钮,但是响了半天都没有人应答。林朝澍有些心慌,从来没想过居然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只能焦急地一遍又一遍地按。

“小雨,过来。”关意晟撑着自己坐起来。林朝澍回头见他坐了起来,又赶忙过去扶他,就怕他一个不小心让伤口裂开。

关意晟握住她的手,咧开干裂的嘴唇,终于露出了这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我没事儿…你陪我坐会儿吧。”林朝澍半信半疑,但除了相信他又别无他法。关意晟正要开口说话,突然眼前一黑,过了好几秒,他才适应了黑暗,隐约能见到旁边人的影子。“可能是线路断了,放心,过一会儿他们就会发现的。”他转头安慰林朝澍。许久,林朝澍都没有说话。关意晟觉得不对,探过去,捉住她的手,冰凉,并微微地颤抖着。他沿着手臂往上,摸到她的脸,冰凉,一手的湿意。

“怎么了?撞到了哪儿了?说话!”关意晟一急,也不顾自己的情况,两只手慌乱地在她身上摸索。林朝澍捉住他失了章法的双手,声音有些异样:“我很好。”

关意晟不怎么相信她的话。他知道她不喜欢电梯,不喜欢密闭的空间,却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强烈的反应。他伸过手臂,试探地,慢慢地环住了她的肩,把她往自己的身旁带。林朝澍缓慢却坚决地拉下他的手。关意晟又痛又急,却束手无策。

断了电之后,抽风机也停了,电梯里开始一点一点变得气闷。两人之间也是一片沉默。

“你会死吗?”

林朝澍声音很轻,仿佛是喃喃自语,让关意晟心头一惊:“是白凯告诉你的?他骗你的,我就是…喝酒喝多了。”原来。原来,她是这样被骗来的。关意晟不知道是该揍白凯一顿还是拍拍他肩膀说他做得好。

“我讨厌医院。为了一一,我逼着自己来。关意晟,我不想再在医院里看见你。”

“好,我这就出院。”

“你知道这电梯里常常有死人吗?我不想跟死人呆在一起。我要出去。”

关意晟渐渐察觉出林朝澍的不对劲,她说话的内容怪异,语气奇怪。他现在也管不了自己的伤口,慢慢往她身边儿挪动,轻轻拉住她的手,语气坚定地说:“这里没有死人,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我想了很多办法都出不去。我把窗户都砸破了,还是没有人发现。你怎么不在呢?你去哪里了?”林朝澍忽然抓紧了关意晟的手,低低地问。

“小雨,我在。我在这里,哪儿也没去。”关意晟不知道她究竟在说什么,但她语气里的凄楚惶恐让他鼻酸,忍不住把她搂进怀里。她的确不对劲。关意晟大概能明白,可能是眼下的情况勾起了她的某些回忆。什么样的回忆能有这么大的力量,能逼得林朝澍失去控制?

关意晟心痛又疑惑,但现在并不是追问的好时机。直到现在,还没有人发现电梯出了问题,他们不能坐以待毙。关意晟想了想林朝澍身上的穿着,伸手去她牛仔裤口袋的位置一摸,手机果然在那儿。他一手轻抚着她的背,一手拿出了手机。幸好还有微弱的信号,他拨了电话给白凯,让他赶紧叫人过来。

自从关意晟抱住了她,林朝澍就没再说话,她埋在关意晟的怀里,无声地流泪。刚才,她恍惚了一阵,忽地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处,直到听到关意晟给白凯打电话,才清楚地确认自己不是在老家的旧公寓里。

十三岁那一年的一个夏季的清晨,她像往常一样在自己的床上醒来,却发现手脚被绑住,嘴里塞了东西,又被贴了透明胶带。她奋力地挣扎,想要发出声音唤来父亲林立夏,却得不到丝毫的回应。到了傍晚的时候,她又饿又渴,听到别人家里传来的各种人声,又生出了希望,想尽办法挪到窗边,用头撞破了玻璃窗,夏天的海风带着腥味冲进来,楼下传来大声的咒骂。那一刻,她流着泪笑了。可是,楼下被玻璃碎片吓着的人骂过便走了,仍然没有人接到她的求救信息。在那个漫长黑暗的夜晚里,林朝澍睁着眼直到天亮,最后是因为体力不支,昏死过去。直到第二天下午,警察来找林立夏,破门而入,才发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林朝澍,而林立夏神态安详地躺在床上,尸体已经散发出淡淡的腐臭。

闷热、黑暗、死亡、密闭…这些相同的因素又一次聚集在一起,勾起了林朝澍深埋心底的梦魇。这一刻,她不想再和自己拔河。好多年了啊…她再也没有尝过放下所有过去、安心依赖的滋味。就这一刻,就放纵自己这一刻,也许再也没有比现在更适合的机会,也许这是最后的机会。林朝澍催眠自己,说服自己,眼泪不停滚落。

这些不曾停歇的眼泪就像是流到了关意晟的心里,冲刷着他所有的坚硬。他直觉在这眼泪里有林朝澍没有说出口的话,每一滴都是一个密码。他多想知道她心底所有的秘密,却心疼得什么都问不出口,只能抱着她,几近虔诚地轻抚着她单瘦的背脊。

那一天在车里,林朝澍的话,不留情面,残忍犀利。他愤怒过,痛苦过,心虚过,纠结过,失望过。但在这一刻,他蓦然领悟了,就像是有一道光探入他的心里,让他把自己看得清清楚楚。的确,林朝澍说得一点儿都没错。青葱年少,他的确炽烈地爱过她,甚至不顾一切想把她带进他的世界。然而,这并不表示他的爱有多深,不过是一个少年一时的头昏与鲁莽,以及可笑的英雄主义在作祟。这些年,折磨他的,不单是爱不到的痛,还有被践踏的骄傲,对真相的纠结。即便心里还记挂着,他并没有想过要为了林朝澍打破自己生活既定的逻辑与道路。重逢后,如果不是林朝澍的态度挑起了他的好胜心,他不会穷追不舍。而他最初想得到的,不过是在自己能力足够的时候,圆一场年少时残缺的爱恋。

这份爱,何其不纯粹,难怪林朝澍不愿折辱自己接受他。他到现在才想明白,而林朝澍却是一早就已通透。如今,他最理智的做法便是从此心无旁碍地过新的生活。但是,他不能。从他开始尝试着从林朝澍的角度去看整件事,他便再没有了退路。

关意晟眼眶发热,却又想笑。他拥紧怀里的人,轻声地问她:“如果,我真的知道我错了,我还能不能有机会?”林朝澍听见他的话,浑身轻颤,终是忍不住低低地哭出了声音,初时呜咽,渐渐失控,最后软在关意晟的怀里声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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