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苏措却是不信,自己走后,王夫人又怎么会善罢甘休,就算不屑和这两个丫头作对,但平日里,府上那些势利之人又怎么会放过她们,不知在这里要受多少欺凌。
绿猗跟随苏措多年,自然看出苏措心意:“我们虽也曾看过些脸色,但那些刁奴忌惮世子和世子夫人,也不敢过分欺辱碧篁院。”
镇国公世子苏静因苏措从前时常出手助苏婉一二,所以这些年对碧篁院上下这些忠仆也会看顾一些。
“世子在外院,等闲不得进来,好在世子夫人是明事理的,若碧篁院被欺负狠了,是一定会主持公道的。”
绿猗和桃夭知道这五年的苦楚,是说也说不尽的,倒不如说些好处,也能让苏措放下心来。
世子夫人上面到底还有婆婆,作践碧篁院的是王夫人,世子夫人也不好冒犯婆婆,不过在私下里管束一下下人,再偶尔拿体己贴补一下碧篁院也就仁至义尽。至于世子,到底是外院的,这镇国公内院群芳园又哪能随意干涉。好在王夫人也是泥菩萨过河,这才不敢过分为难碧篁院上下。
桃夭是知道苏措脾气的,现在若是知道二人受了委屈,定要为她们出这口恶气的,但如今苏措已是快要出嫁的女儿,万不能再和家里闹不愉快,更不该做出出格的事坏了名声。
“如今咱们也快要离了此处,小姐也只做好新嫁娘也就是了。难道我桃夭就是好欺负的,还真的让那些人欺负了去?”
桃夭最是快人快语,所以这番话说的苏措也有些笑意。
“我也不会真的和那些下人一般见识,现在夫人已经被禁足,我也不能去怎样她,你们放心吧。”
兜兜转转这些年,最后也还是要嫁入吴王府去做舒州王妃去,谁心里不是一阵唏嘘。舒州王竟是真的把苏措娶了回去。
如今换过庚帖,过了聘礼,就等着小姐把嫁妆送入苏州吴王府,然后就能到苏州去完婚了。
吴王府的聘礼极重,已经是许多年不曾见过的阵仗,聘金、聘饼、海味、三牲、鱼、椰子、酒、四京果、四色糖、茶叶、芝麻、帖盒、香炮、镯金、斗二米。林林总总有数十万两的价值,历来女子嫁妆是要高于聘礼,所以苏措这份嫁妆之丰厚也是在让人咂舌。
苏措远远看了一回吴王府聘礼,光是聘金的银子就有满满两大箱,更不要说其他的各色珍玩,更是数不胜数,聘礼之重可见一斑。就算已经看惯了镇国公府的豪奢,也还是被吓了一跳。
等到嫁妆单子送来给苏措看时,苏措甚至有些拿不住了。良田千顷、旺铺无数、连平日只做玩乐的庄子也有十来处。苏措是先镇国公夫人唯一的孩子,镇国公夫人嫁妆丰厚,所以苏措一直知道自己的财产极厚,但却绝对不及现在这些,想不到镇国公竟要贴补自己这么多。
镇国公苏宁自觉对不住这个女儿,也对不住故去的先夫人,方在财物上弥补苏措。
紧锣密鼓的婚礼中,苏措的归来却成为了最不引人注目的一环,好像苏措从没离开过,一直在碧篁院里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大婚典礼
大靖重礼,吴王府又是宗亲,所以这场婚礼几乎是按周礼而成,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和亲迎,都非常严谨。
送到苏措房中的大婚吉服华丽异常,纯衣纁袡庄严郑重;溃矶叨ち撸胛品备炊拢欢叱さ捏怯猛ㄌ寰вㄑ蛑子竦癯桑氯笪尴荆荤反团逵褚彩撬沾肽盖琢粝碌恼淦贰�
长长的裙裾展开,就好像在向苏措展示未来的生活——庄重、华丽、沉重。在这个时候,苏措居然还有想要逃离的想法,却被生生抑制住了,如果这一切是为了顾西谖,也许是值得的。回到镇国公府前顾西谖告诉苏措要相信自己,那么至少这一次,苏措选择相信。
伴随着亲友的护送,苏措终于登上新婚的马车。
亦步亦趋的跟着侍者做完了整套婚礼,忽然听到众人《诗经·唐风·绸缪》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绸缪束刍,三星在隅。
今夕何夕,见此邂逅。
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绸缪束楚,三星在户。
今夕何夕,见此粲者。
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新人拜谢之。友人回礼。
苏措眼泪竟险些夺眶而出,走到这一步实在太多不甘心,又太多的妥协,竟在听到“如此良人何!”的时候消弭,如此良人,又怎么舍得错过。
忽然觉得手上温热,原来是顾西谖看见苏措红了眼眶,伸手握了苏措的手,只是一瞬间就抽开,残留的温度和情谊却让苏措情绪稳定了下来。
之前种种不安和恐惧在这短暂的一握里变得那般可笑和怯懦,在宾客和家人面前,苏措不敢抬头看向顾西谖,只偷偷让自己和顾西谖做的近些再近些。
苏措的小动作顾西谖自然看在眼里,这个时候顾西谖本该让苏措老实些,不要乱动,却还是放任她的小任性,何况这动作里的意思也取悦了顾西谖。
婚礼的司仪是宗正大人,宗正大人的个笑眯眯的老头,身子骨好,嗓门更好,见这对新人这样如胶似漆,答谢礼后就高喊一声:“新人入洞房!餕余设袵!”
古礼正婚礼在黄昏举行,不设婚宴,但是吴王府在这一点却没有照办,而是大办宴席,宴请各方亲友及权贵。顾西谖在新房稍作,叫返回前院,只留苏措一人。
吴王府里顾西谖的住处叫蘅芜苑,因为吴王府地广人稀,所以蘅芜苑占地极广,里外三进的院子,地处吴王府西侧,四通八达,不似苏措偏僻幽静的碧篁院。
换了宵衣的苏措百无聊懒,看着桃夭和绿猗收拾自己的妆奁。随身的只是常用的首饰,所以不多,但是一一收敛还是要花一番功夫。蘅芜苑里的侍女不多,明日婚后礼成再见不迟。
顾西谖在外面应酬,众位自然是要灌他,好在顾西谖善饮更善推就,所以到是并没有大醉。
半醉之间,听得王怀在耳边说了一句:“我甘拜下风。”
再回到蘅芜苑已是半夜,却见正房灯火通明,知道是苏措在等自己心头一热,实在是盼望了太久,久到已经不相信这一天能来。
伸手抹了把脸镇定了一下,顾西谖推门进了正房。
之间一个黑色的身影一下窜进怀里,正正撞在顾西谖胸口,几乎把他撞倒。知道是苏措,顾西谖也就顺势抱住了来人的肩膀。
“谢谢你。”苏措闷在顾西谖胸口,瓮声瓮气的说。
谢谢你,让我遇见你;谢谢你,没有选择放弃;谢谢你,最后愿意和我在一起。
众人见状自然退出房内,只留一对新人。
苏措这时又觉得不好意思,死死抓着顾西谖不肯放开。
顾西谖哪里不知道苏措是又犯倔劲儿,只轻轻环抱苏措,让她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苏措在顾西谖怀里又有些不好意思,磨磨蹭蹭不肯放开,要是面对面也是在太丢脸。
而被苏措抱在怀里的顾西谖好似浑然不觉,其实心里早已明白七八分。两人虽说相知已久,相处时间却不长,现在也难免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顾西谖身穿玄色礼服,更显得长身玉立,气质超然,偏偏这时抱着苏措面色温和,低低的喘息声从胸膛传进苏措的耳朵,让本就害羞的苏措更是无所适从。放手——太丢脸;不放——还是丢脸,苏措恼恨一冲动又把自己弄到进退维谷的地步。
顾先生偏偏不骄不躁,站在那一动不动,也不说话也不挣扎。四下安静,无半点人声,苏措听着伴随呼吸声而来的心跳一阵一阵的传来,慢慢也就放下心防,手上自然把顾西谖放开。
“我去洗漱。”说罢风一般的消失在里间。
在这样下去,非要闹到后半夜,顾西谖无奈的按了按生疼的眉心。
“光华,你在这样,我可要用强了。”
这句话着实吓坏了在洗澡的苏措,后来不知道有多老实,连带着第二天的礼仪也是乖觉的很,一副低眉顺眼的小媳妇样。
三月后祭祖上族谱的时候,苏措从此终于站在顾西谖身边,成为了舒州王妃。
人生在世,许多事没的选,许多事从开始就是错,但也许执意向前,便能寻得一个结果也未可知。
作者有话要说:
☆、婚姻交易
镇国公府的内院名为“群芳园”,院内各处种着不同的树木花草,蔚然成林,各个小姐公子的院子和镇国公府女眷游玩宴会之地尽在此处,亭台楼阁,琼楼玉宇,极尽奢华。三小姐苏措带着两个侍女穿梭在群芳园中要去大小姐苏婉的虞美人处,每每见到这样的豪奢还是很咋舌,像临安苏氏这样的百年勋贵,就算是和皇室相比也是不逊色的。
苏婉是京中有名的才女,连皇后也赞她有魏晋遗风,满大靖朝的女子竟没人比不上她的风姿气度。苏婉的生母是有名的美人,原来也是名门小姐,当年却因立储站错队而阖府抄没,这位誉满京城小姐沦为官奴,是当年还是镇国公庶子的苏宁百般奔走才救了下来,成了苏宁的傅姨娘,后来苏宁成为镇国公,苏婉也成了国公府的小姐。遗传这位傅姨娘的美貌,苏婉也是几位姐妹中生的最好的。这苏婉虽原是庶出,却和自己一母同胞的哥哥苏静写在镇国公原配的名下,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嫡小姐。
“是三小姐来了,快进来。”苏婉的大丫鬟揽月忙带着苏措进了正房的客厅。
苏婉的虞美人是一座十分安静偏僻的小院,不过是一个整齐的一进院,但是却不像名字一样秀气、娇媚。院子里摆了几盆虞美人花,现在正是花期,虽娇娇袅袅的开的正好,院子里偶尔几个丫鬟匆匆走过,规矩严禁异常,不像是闺秀的院子,倒像是上了年纪的老夫人的院子。
“大姐姐这里永远都这么井井有条。”待人疏离苏措对这位有些孤傲的姐姐反而有几分好感。
“不过是不愿意讨人厌罢了,越到现在这个时候,越是不想给正院和寿山堂的人把柄。”
寿山堂是镇国公老夫人的住处,正院是镇国公夫人王氏的住处,多年来为了镇国公迟迟不肯立世子,这几房的关系一直不大好。
苏婉穿着宽大的素袍,反挽了堕马髻,只用一根成色极好的玉簪固定,房里燃着苏婉配的冷梅香,风从窗外吹进来,鼓动重重围帘,吹动书案上的书;此情此景真如一副泼墨的名画,美不胜收。
“大姐姐近日倒是越发小心了”
“谨言慎行总是不会错的,我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惹出什么是非。”苏婉眉目带愁,真是犹如病西施一样,连苏措看了也要怜惜一二。
“大姐姐难道不愿意嫁给谢公子吗?”苏婉的丈夫名谢雅如,是陈郡谢氏的旁支,家中只有这么一个男孩,不过倒是很成器。
“傻妹妹,这世上的事,不是愿不愿意就可以解决的。谢公子是名门之后,自己也十分争气,这样的夫君我有什么不满意的。”苏婉笑道:“况且,且不论这门亲事有那么多的利益在里面,我一个女儿家等了他这么多年,不嫁给他,谁还要我这个老姑娘啊?”
“唔。。。。。。。”苏婉八岁定亲,现在已经十年过去了,在大靖朝这样的年纪实在不小了。
不过,苏措有一句话一直在嘴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