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算不上准确。
许易安大学毕业后一直在鹤鸣工作,最开始是贺鸣堃的秘书。那年贺鸣堃三十二岁,整比许易安大十岁,离婚之后一直单身。鹤鸣是他一手创业做起来的公司,他为此付出了不知多少心血与汗水,包括失去家庭。
说起来人们的总结是有道理的,创业要趁早,二十出头最好,什么负担和牵挂都还没有,也输得起,尽可以放手一搏;要么就只能等到四十岁以后,有了足够的积累,孩子也大了,可以拿出余裕来下海试水。贺鸣堃尴尬就尴尬在出国读完博士之后才回来创业,虽然也是刚刚走出校园,起点亦甚高,却正好赶上年近三十,老婆身怀六甲的时候都四处奔波,根本无暇照顾。不是每个女人都当得起成功男人背后的那个人的,他前妻就是这样,或许也该怪他那对沉不住气的岳父岳母,成天在女儿面前怨天尤人。前妻生完孩子没多久,眼瞅着贺鸣堃离功成名就腰缠万贯还不知到底差得多远,终于绝望地提出了离婚。
不想离婚后不出两年,鹤鸣就步入了正轨,盘子越铺越大。此时前妻再有心复婚,贺鸣堃却并无此意了。他的回答残酷却无可辩驳:“你没有和我共苦,也就没有资格跟我同甘。”
复婚虽然无望,钱他还是给得很慷慨的,前妻要求移民,他也将她和女儿送了出去,自己继续在国内过着苦行僧一般的生活:非常勤于工作,每天连轴转,不苟言笑——抑或是没时间去和谁言笑,除非对方是生意上必须往来的人。总之,这人谈不上有什么情趣,不是那种让人觉得会跟下属传绯闻的老板类型。
许易安本来也没想到她同贺鸣堃之间会发生什么的。她只觉得跟着贺鸣堃工作安排十分紧凑,但他虽然严肃,却并不苛刻或暴戾,算不上压力过大,能够学到不少东西。
作为秘书,她需要跟贺鸣堃到处出差。那次就是跟他去外地谈一块地,鹤鸣准备拿下来建一座新的工厂。贺鸣堃是典型的海归,虽然在生意场上已经摸爬滚打了好些年,终究还是不太习惯国内那些跟政府官员赔尽谄媚的打交道方式。那天饭局上的沟通虽有进展,同时也有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贺鸣堃又被迫喝了过多的酒,心情颇有些烦闷,晚上许易安陪他回到酒店房间,他忽然就抱住许易安。
后来回想起来,许易安也有些纳闷儿,自己并不喜欢贺鸣堃,却也没起过太多反抗的心思。也许是贫乏无味的大学生活让她觉得辜负了自己的青春,也许是反正也没有什么喜欢的人——她仿似天生冷情,对爱情根本就没什么憧憬,而她总不能处女到老吧?都已经快要二十三岁,有些事情是可以自己决定的了。
许易安并不知道,贺鸣堃离婚之后,有过的女人基本上都是他的秘书,所以他招秘书的时候,除了工作能力上的要求之外,还要求一条:年轻漂亮且单身。他这一……“嗜好”?——其中的原因带着一种理工男特有的毫无浪漫可言的理性:身边人知根知底,不怕不干净,而且给老板舒缓压力也是秘书的工作内容之一。
但许易安是唯一一个没有过后不久就被贺鸣堃用一套丰厚的离职package打发的秘书。她非但没被请走,还升任了贺鸣堃的助理,然后进入业务部门的管理层,进而直接掌管一整个核心公司。单凭学历和能力并不能解释这一点,关键在于她能留下来。
她是贺鸣堃第一个想要长留在身边的女人。
以前的秘书,一旦跟贺鸣堃有了肉体上的关系,立刻就会变身——无可厚非,女人在两…性关系之间最自然不过的转变而已。有些人会恃宠而骄,开始跟贺鸣堃撒娇卖痴,要这要那;有些人会自动将自己归类为皇帝身边的妃子,之后几日不见贺鸣堃对她们另眼相看或再提要求,马上就会诚惶诚恐,开始变着法子勾引他。无论哪种类型,都令贺鸣堃腻味,他并不是爱上她们,何必招惹这种麻烦?
而许易安是第一个泰然处之、甚至比他还冷静的女人。那天晚上之后,她若无其事,绝口不提,该怎样还是怎样,后来也仍旧如此。他们俩做…爱的时候只是做…爱,偶尔发生的只言片语的交谈只会是其中某个人要求换个体位之类的技术性内容,绝没有情话绵绵或现实交易。他有时也会好奇,这个小女孩到底经历过什么事情?怎么好像比他还要沧桑、心如古井看透世事一般?
他好几次想要问她,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如果开始谈这些,就涉及感情了吧?
另一方面,贺鸣堃无可否认,自己再怎么样也到底是凡胎肉体,并非冷血机器,许易安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的女人。
她或许该算是绝大多数正常男人都无法不喜欢、而越是高素质的男人就越容易陷得深那种类型的女人。
谈不上惊艳到怎样的地步,但她气质出众,举止熨贴。自然如若无妆的裸妆让她如同出水芙蓉般清新鲜艳,一头从不刻意修饰的直发长长地垂到腰间,只有她那样高挑的个子才能真正hold得住的发型。她的便装也从不花哨,简洁大方,一切都以舒服为主,并不像大多数女人那样刻意显示自己苗条妖娆,所以你不会被强加式地觉得她有多瘦或身材多好,但你也绝不会误会她身材不好。她和人初次见面只会用温和的目光和最浅淡的微笑示意,让人明白她并不难接近,但要同她太亲密绝不容易,需得提高自身修养以合上她的气场,因为她虽不苛刻,却清冷挑剔,有着不低的眼光和标准。以她的年龄,她步态从容,不会像其他女孩那样常常故意用惊慌失措或花枝乱颤来卖萌,令成熟男人视为浅薄幼稚乃至cheap。
她也从未让贺鸣堃有真正的占有感,仿佛真的只是工作上替他缓解压力而已——那是过去了,后来,她的职位越来越高,恐怕该说他们俩是互相缓解压力?
假若许易安知道,她会庆幸贺鸣堃没有把他心中的好奇向她问出来,因为她其实没经历过什么特别的事。
她就是冥冥中常常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说:“前途都没有了,还要爱情做什么?有什么用?”
或许是她有特异功能,能够听到男人共同的心声?对于男人而言,最重要的绝不会是爱情,贺鸣堃对她的态度何其明显,她要有多不识趣才会将同他之间的关系当作某种可以进一步发展的信号,向他要求更多?
何况那也不是她想要的东西。
在如此的默契之下,他们俩的关系一直保持了下来。许易安接掌纵驰的时候,贺鸣堃已经不常在这座城市。他本就一直到处跑,常驻哪里区别并不大。他从不是欲望太旺盛的男人,又已年近四十,需求并不频繁,所以隔段时间和许易安在一起一次是最自然不过的节奏。
许易安第一次见到杨潇,就是在二十八岁这年的年底。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年底往往是一个公司最忙的时候,许易安更是忙得脚不点地。这天各种开会见客户到了下午,她从前台经过,小姑娘曼君叫住她:“许总!”
许易安驻足,见她眼巴巴地问:“许总,他们给了我好多文件要我送给你签字,但你一直没在办公室……”
许易安想了想自己的时间安排,当机立断:“现在给我,就在这儿签吧。”
她正签着字,前台来了个人。她本来没注意的,但对方说了一会儿话,她忽然意识到他是在对她说的:“快过年了,得跟你们说一声,我们店下周起就不能每天来送新鲜的下午茶了,得到年后。”
许易安抬头看了他一眼,有微微的错愕。他英俊挺拔——当然,蓝领中也不乏帅哥美女,关键在于他那种气度和着装的风格,若不是说的这些话,许易安会以为他是来求职的大学生。
曼君显然跟他很熟且好感不浅,略略噘起粉嘟嘟的嘴唇半带撒娇道:“啊?你们店过年关门吗?那岂不是要错过很多生意?其实现在过年不回家的人也很多,放了假还更有时间去你们店里坐了呢。”
那男子回答,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依旧望着许易安:“不关门,但是好些小工都要回家,过年期间也不容易招到兼职,人手不够,到时候主要是我在盯着,应该会忙不过来。”
大约是他的友好注视让许易安自觉也该有所回应,便忍不住道:“你们试试过年期间给小工发三倍工资看。”
他解释:“发的,但他们还是要回家。其实现在很多人没那么缺钱,关键他们一年到头也就回家这一次,家里都指望他们回去相亲呢。”
许易安向来不太能理解这种事:“干嘛要回去相亲,在这儿找不就得了?”说罢瞟了曼君一眼。
他摊摊手:“找不到,也没时间。”
曼君见许易安看穿她的心思,便也大大方方不加掩饰:“那你为什么不回去相亲?”
他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依旧看着许易安。他的笑容极其憨厚,仿佛又有些无奈藏得极深。
许易安问曼君:“我们公司一直是跟他们家订的下午茶吗?”
曼君点头:“嗯,每天都是最新鲜的糕点,还总变花样呢,小杨师傅的手艺好,心也细的。”
原来这人姓杨,还是个糕点师傅。许易安“嗯”了一声:“那你跟陈经理说一下,这段时间从别家店或者网上买下午茶好了。”陈经理是行政部的经理,本来这等小事确实也不归许易安直接管。
曼君答应着,那个小杨师傅忙道:“我们至多到元宵节就能恢复正常了,到时候请续订合同,老客户我们肯定会优待的!”
曼君对他热情,自然也就积极:“我们陈经理现在就在,要不我问问他有没有空,你现在就进去跟他谈?”
小杨师傅进去之后,许易安也快签完了字。她瞥了一眼春风满面的曼君:“这个师傅是每天给我们公司送下午茶的?”
曼君点头:“其实他是他们店里的糕点师傅,不过一般早上做糕点,下午比较闲,而且下午叫外卖的多,店里客人也多,人手不够,所以他也来送送外卖。”
许易安想了想,觉得小杨师傅其实也没有第一眼印象那么年轻,怕是有些积蓄:“这么卖力,是工资很高、要么就是有股份?”
曼君很肯定地“嗯”了一声:“他有股份在里面的。”
许易安恍然大悟。曼君虽然只是小小前台,到底是本市人,年轻漂亮,家里条件又好,上这班不过是打发时间并挣点零花钱用,照理说应该看不上一个外地送外卖的小工,不管后者有多倜傥潇洒。原来这小杨师傅不但有手艺,还颇有些经济实力,也难怪了。
说起让自己花痴的男人,小姑娘一般话头都停不下来,只听曼君又道:“小杨师傅的名字也很迷人呢——他叫杨潇!”
许易安愣了一下:“杨逍?”
曼君早料到她的误会——恐怕这是大多数人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都会有的误会吧?她吃吃笑道:“是潇洒的潇。不过发音一样,念起来确实让人从一个帅哥联想到另一个帅哥呀。”
许易安笑了笑,把一叠签好字的文件推给她:“好了,好好上班,下了班再胡思乱想。”
曼君仍旧吃吃笑着,对她吐舌头。许易安转身向办公室快步走去,难得走一会儿神:这个杨潇的父母跟她的父母一样,给孩子取名只顾其一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