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快小半个月,终于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在店里。可是我没有上前去跟他打招呼的勇气,似乎变回到半个月前那个只在角落偷偷看他的丑姑娘。
“你怎么在这?”正在我低头思考怎么开口跟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那个清脆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我抬头看着他,依然是那个暖暖的笑容,眼神里却露出一些不安和担忧。“你怎么没有穿我给你的棉衣?天这么冷,你都不怕冷么?身体怎么样,有没有生病?”
面对这一连串的发问,我只是傻笑着看着他,似乎只要有了这个笑容,就如同有了夏日烈阳的热度,双颊不禁发烫,脑袋发热。
“你傻笑什么啊,我在问你话呢!”显然他有一些不耐烦了。
我微微的缩回角落,想找个缝隙逃出去。我不想被他讨厌,不像被他厌烦。
他却一把抓起我的手,穿过店铺,走过店后的小花园,进入一间厢房。
“你现在这边等着,我去找大夫来。”说罢,他便走出房间,留我一人在屋内。
在没有主人的房间里,我坐立难安。四周精美的装饰和窗外飘来的淡淡花香,让我觉得似乎在梦境中一般。啊,好困,好想就这样一辈子呆在这梦中。也许是长久以来未曾感受的温暖,也许是突如其来未曾想象的幸福,让我觉得身子轻飘飘的,坐在地上,靠着一旁的椅子,我渐渐闭上双眼。
“姑娘,姑娘?”朦胧之中,我似乎听到有人在叫我。可是我睁不开眼,也说不出话。
“大夫,请问她怎么了?”啊,是那个熟悉的声音,那位愿意对我笑,对我好的少爷。
“回淳于少爷,这位姑娘受了风寒,又因为身子虚弱,猜想今日未曾好好休息过,才会昏迷不醒。我开几副补身子的药,几日内便会有所起色。”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缓缓的说着,“请恕在下直言,少爷若与这位姑娘素不相识,那也只是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看这姑娘的脉象虚弱,气血不足,应该不是短时间造成的。若想根除,恐怕要长期调养。”
“好的,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朦胧中,我似乎听到关门声,佣人们来回走动的声音,可是意识渐渐再次离去… … 再一睁眼时,我以躺在温暖的床上,盖着丝质刺绣的被褥,枕着飘来淡淡檀香的木枕,穿着已经被换成干净纯白的衣服,身子似乎也被洗的干干净净。屋内安安静静,床边不远放着火盆,偶尔发出木炭燃烧的噼啪声。窗外似乎飘起了雪花,偶尔一两片顺着微微开启的窗子飘进屋内。
顺着突然传来的开门声,一位侍女端着什么走了进来。“你醒了?我去叫少爷。”她看了我一眼,不等我回应,放下手中的东西便跑了出去。
不一会,那位白衣少爷便出现在我眼前。“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么?吃点什么?”他摸了摸我的额头,似乎在确认我的体温。我想起身,却浑身无力,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却只能支支吾吾的吐出“少… … 少爷… … ”几个字。
“叫我长卿就好。”他笑了笑,转身端过一碗粥,说,“你身子虚,不必勉强,先喝点粥吧,你都昏睡两天了,肚子也该饿了吧。”
长卿扶起我,一勺一勺的喂我喝了粥,顺便问道: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家人呢?”
我摇了摇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方便说的话,我也不勉强你。可我也不能总叫你姑娘、姑娘的。对了,我叫你‘伊’好不好,‘所谓伊人’,‘伊人’‘那个人’,意思正合适。”
我笑着点点头,“伊”,我喜欢这个名字,这也是我第一个名字。
“伊,天这么冷,你为什么不穿我给你的棉衣?”长卿关切的问着我。
“我… …我怕我穿了之后,会弄脏。衣服… …很漂亮… …”我低着头,小声支吾着。
“傻瓜。”长卿笑着摸摸我的头,喂我喝完最后一口粥,让我好好休息。
看着长卿离开,我便又睡过去了。梦中,我恍惚间听到窗外梅花树开花的声音,还有一位妙龄少女在树枝花间起舞的声响。
作者有话要说:
☆、浮生若梦·约定
晃眼,已是3年之后。自从被这家姓“淳于”的当家收养为义女,我有了名字——伊。虽然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可心里总是觉得亏欠这家的太多。人情温暖,一日三餐,过去12年未曾感受过的。啊,原来这就是生活,原来这就是活着。原来的生活像是做梦般,不,应该说现在的生活好像在梦中,不想醒。
长卿对我很好,像妹妹般宠溺,像宝物般呵护。义父义母也对我很好,像女儿般爱护有加。从不让我做重活粗活,说女孩子就应该要像掌上明珠般被捧着,还开玩笑地说,有什么粗活,就要叫长卿来帮我做。
长卿会教我读书写字,义母和侍女们也会在闲时教我一些女工。每一天都觉得时间好似不够,都希望时间可以再长一点,再长一点就能多感受到所谓家庭的温暖。
而我,总是会担心这本不属于我的幸福会悄然而去,所以也时刻提醒自己不要逾越自己身份所在的那根线。这样的话,就算有一天会被淳于家抛弃,我也不至于太过受打击而一蹶不振;而对于长卿的喜爱,保持着最普通的关系,这样就算有一天长卿会牵起别人的手,我也能笑着说一句恭喜。对于这样子的我,淳于家的人总是很包容,他们每多给我一份温暖,都会让我动摇。
好景不长,边关战事告急。这一天,皇上下诏,要求各地集结军队。金城的郡守下令征召全城所有18岁至30岁的男子,组成镇北大军,镇守边关。行完冠礼不久的长卿也不出意料地收到军书,即将随队出征。
出征的前一天,长卿拉我去庭院的那颗梅花树下,说有事情要告诉我。
正月的梅花树下,花开得正好。月色下,星光点点,长卿一副支支吾吾又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我不禁笑了出来。我虽同长卿一起生活了3年,却突然间意识到,长卿高了不少,也成熟了不少。
“长卿,明天你就要出征了。这一去不知几年,我会好生照顾义父义母,你放心。”我试图安慰有些慌张的长卿,可长卿似乎更显得不知所措,有些尴尬的笑了。
“伊,这点我还是放心的。你来家里3年了,你所做的大家都看在眼里。”长卿顿了顿,接着说,“我想说的不是这些,而是… …”
长卿握起我的手,接着说道:“从第一眼看见你,我就觉得这个小丫头的眼神和我见过的不同,明亮且清澈。虽然流浪街头,总是一人孤苦伶仃,却不偷不抢,不争不闹。我放心不下你,给你衣服穿,你也不穿。病了,也不吱声,总让人担心。这3年来和你相处的每一天,我都更加确定,你是我想要的人。你单纯善良,聪明伶俐,不卑不亢,对所有人都是那么友好。我想牵着你的手,走完这一生。你,愿意等我么?”
梅花树下,我被长卿炽热的双眼紧紧吸引着,心头涌出一阵又一阵的,说不出来的感情。是的,很早的时候,我就爱上了长卿,可是我不敢奢求更多的幸福,我只祈求上苍能让我一直守护手中仅有的温暖,这就已经足够了。可是,长卿的这番话,让我有些动摇。我,还能拥有更多的幸福么?
“我… … 我让你为难了么?不好意思,也对,明天就要上战场的人了,怎么能对女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我只是怕,怕这些话再不说出口,就没有机会了。”长卿的双眼露出一些自嘲,一些失落,又一些寂寞。那双眼,深深刺痛了我的心,我所守护的,并不是你那双悲伤的眼神啊。
长卿缓缓的放下我的双手,笑了笑,转身打算先回屋。一阵风吹过,带走些许花瓣,夹杂着的长卿的背影,更是渐行渐远。是啊,明天长卿要上战场了,有些话,现在不说,就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我像是抛开一切的奔向长卿,抱住他:“不,不是,不是这样的,长卿。我怕,我怕啊。以前的我一无所有,现在的我却拥有了一切,我真的可以如此幸福么?我真的可以更加幸福么?我真的有资格这样的幸福么?”眼泪在我的脸上留下痕迹,又浸湿了长卿的衣衫。我知道我的双手在发抖,指甲抠着手心里的肉,一阵一阵的刺痛,一阵一阵的冰冷,让我不知所措。
长卿再次握起我的双手,一阵一阵的温暖,一阵一阵的安心,让我的心不再发抖。“伊,所有的幸福都是双方的,你有了家人觉得幸福,爹娘有了女儿觉得幸福;你有了温暖觉得幸福,我们有了欢笑觉得幸福;你因为我们觉得幸福,同样的,我们也因为你觉得幸福啊。”
听着长卿的话,眼泪更加炽热。我贴在长卿的胸口,听着长卿的心跳,放声大哭。
长卿捧起我的脸,笑着为我擦去泪痕,摸着我的头对我说:“傻丫头,别哭了,我就这么的不可靠么?”
我拼了命地摇头,又一阵阵的抽噎。
“那,我再问你一次,我有这个荣幸让你陪我一起幸福么,伊?”长卿说罢,拿出一支金色的发钗,各色宝石镶嵌出梅花盛开的模样,好生漂亮。我微微低头,长卿轻轻地把这支发钗插进我的头发,又轻吻了我的额头。
第二天,全家都在忙着长卿出征的事情。义父义母不断的叮咛,佣人们大大小小准备着包裹盒干粮。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长卿便穿着铠甲,随着部队,出发了。
晚餐的时候,义母显得有些落寞,轻轻的用衣袖擦着眼角,微微的叹着气。
“昨天还坐一桌吃饭的孩子,今天就已经不在了,下次一起吃饭又是什么时候了… …”
“夫人,长卿出征也算是一种锻炼,不要太消极了嘛。”义父虽然这样说着,平时的笑容却也不在。
“刀剑无眼,老爷,上战场的孩子,我怎么能不担心。”义母微微嗔怒道。
“义父义母,长卿今天才出发,兴许才走出城不久,暂时不会有什么事情的。我们还是先吃饭吧,现在担心也没什么用不是,别让长卿担心二老的身体。”我本想换换餐桌上的氛围,不想听完我这番话,义母却破涕为笑,说:“瞧着孩子,昨天还跟长卿在院子里卿卿我我,一副不想分开的表情,现在却安慰起我们了。”
“是啊,伊,昨天才跟长卿订了婚,你心里也不好受吧。”义父喝了一口茶,淡淡的笑着,“你也差不多该改口了吧,虽然我们是收养你做义女,如今你和长卿订了亲事,也算踏进家门了,你也不用那么拘谨。”
双颊一阵一阵的发热,让我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想起昨天院子里,长卿抱着正哭的稀里哗啦的我的时候,被碰巧经过的义父义母逮了个正好。于是长卿拉着我在义父义母面前,奉了茶,订了婚事,约定在长卿出征归来后,我们就成亲。
“这孩子,总是这么拘谨,如今算是一家人了,把这里当成你的家吧。从小就认生又小心的样子,虽然也很可爱,可娘心里总觉得有疙瘩结在心里。”义母看着我,暖暖地笑着。我知道是我不好,让义父义母心里有了隔阂,认为我不把这里当成家。其实我只是怕这是我一厢情愿,不敢逾越半步。
“不是的,夫人。我… … ”我想解释这误会,可没等我开口讲完,义母就打断我的话。
“看,还叫我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