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孟知秋第一次出现城东那帮混混面前的时候,混混们正围坐在一棵大树下用刚诈来的钱打牙祭。
“呯!——咣!”
一颗石头准确无误砸在石桌上的饭菜里,菜汁、汤水、酒水应声而起,淋了混混们一头一身。
一开始,混混们的头头老花有点儿蒙。老花三十多岁,在城东混了二十多年,从脸上挂鼻涕就开始跟着别人在城东的街头巷尾混迹,除了杀人,什么都敢干;什么人都见过,就没见过敢这样上门挑衅的人。
看着面前的孟知秋,老花心里嘀咕了一下,这小子看着衣着华贵,面如冠玉,绝对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但是富家子弟一般不会到城东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来瞎逛,在江都府大户人家家长的嘴里,城东那一片是贫民聚集地,三教九流最底层生存的地方,是大灰狼聚居的地方,是万万去不得的。
“小子,你为何砸我们的酒菜?”第一次开口,老花算是压下了怒火,给足了面子。
“呯!——咣!”
少年二话不说又是一块石头。众混混再次被菜汁淋了一身,狼狈不堪。
妈的!他有两块石头!老花愣了一下,发现自己很傻。人有两只手,当然就可能有两块石头,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结果当然不言而喻。众混混一拥而上,拳脚相加,将孟知秋混身上下结结实实捶打了个舒坦才罢手。
“啊——呸!”
老花朝着瘫倒在地上嘴角淌血的孟知秋吐了一口浓痰,拍拍手里的灰尘,居高临下骂道:“小子,给脸不要脸啊,找死!”
说罢,老花洋洋得意转身就走。刚走了几步,忽然脑后生风,颈中一疼!
原来,孟知秋猛然从地上爬起,一下扑到老花背上,张嘴狠狠朝老花的脖子里咬了下去。
“我cāo!”老花疼得差点晕过去,一个背摔将孟知秋掼在地上,众混混又蜂拥而至,百拳齐发,把孟知秋当沙包足足捶打了一盏茶的时分。
摸着血糊糊的脖子,老花手里下了死劲,打得最狠。
孟知秋抱着头,曲卷身子着,随便别人蹂躏,一动不动。嘴里既不讨饶,也不喊疼,目光透过双肘缝隙死死盯住打得最卖力的老花。
足足捶了一炷香,大家手软脚软,都累了,老花才带着手下撇下动弹不得的孟知秋,各自散去。
谁都以为被打得半死的孟知秋吃了一次亏,就会学乖,不会再出现在城东。正当混混们都几乎忘了这事儿的时候,养好伤的孟知秋再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这一次大家默契多了,没多余的啰嗦,上去就围着孟知秋一顿胖揍。
孟知秋目标xìng很强,无论别人怎么打他,他只认准老花,就瞅着老花一个下手。虽然很快就被打倒在地,但是老花脸上被他挠了两把,火辣辣地疼。
这一次离开的时候,老花多长了个心眼,倒退着离了孟知秋五六丈远,估摸着他不会跳到自己背上,才转身走掉。
老花觉得自己很滑稽,感觉有点丢份子。
这一次和上次有所不同,老花好久没能忘掉孟知秋,走到哪都觉得背后有点东西,脖子隐隐发痛,总感觉孟知秋会在哪个yīn暗的角落里扑出来,给自己来上那么一下子。
老花的预感果真很快灵验了。由于伤得比较严重,这一次孟知秋迟到了两天。他藏在门外,瞅准老花清早出门的时机,提着一条家里厨房偷来的擀面杖上去就乒乒乓乓一阵狂敲。
老花在城东打拼了二十多年,没有三两三那敢上梁山?虽不是武林高手,但还是懂几下子三脚猫功夫的,凭一双铁拳在城东打出了一片底盘,何况实战经验比孟知秋要丰富多了。失了先机的老花很快就防守反击,孟知秋还是只有挨揍的份儿。
但老花这回要比上次更难受,头上鼓起几个大血包,疼得呲牙咧嘴,直吸凉气。
此后,老花不敢再单独出门,就连回家都带着手下。
做好防范就万无一失,那个失心疯的小崽子总会知难而退了吧?
平静了几天后,当老花觉得可以安心过rì子的时候,让他心有余悸的事情再一次发生了。孟知秋在他夜里上茅坑的时候伏击了他。
这一次,是孟知秋占了大便宜。
老花在茅坑里咬着手纸呲牙咧嘴等着万马奔腾一刻到来的时候,孟知秋很准时地闯了进来。
见到孟知秋闯进来,老花表情怪异,很无奈又无助地望着孟知秋。
仍然是一根擀面杖,估计还是在厨房偷的。
老花没来得及反应,惊愕之下已经结结实实挨了几棍,顾不上提好裤腰带就惊慌失措往外窜,热烘烘的米田共都拉在裤裆里,他哇哇乱叫跑出茅坑,刚出门口就被自己的裤子绊了个趴叉,摔了个嘴啃泥,被孟知秋捞了个便宜,骑在他身上恨恨在脑袋上开了几个坑,疼得他当场昏了过去。
就这样rì复一rì,月复一月,噩梦般的回忆充斥着老花那段不见光亮的黑暗岁月。
当孟知秋损失四根擀面杖之后,头上缠满白布的老花带着几个手下在孟府门前等着孟知秋,看到他出来就上去围了起来。
见对方人多势众,孟知秋很识相的摆出一副束手就擒的架势,完全做好了挨揍的准备。
不过老花一开口,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老花几乎是用哀求的口气说:“孟兄弟,咱们能不能不打了?”
这算是举了白旗,划出了道道。
孟知秋一怔,答道:“行啊,你们都认输服软,叫我老大,我就不打了。”
老花很犹豫。道上有道上的规矩,这样认栽,自己脸面是一回事,也丢尽了自己兄弟的脸面。但老花实在是怕了面前这个十来岁的少年。
好人怕恶人,恶人怕癫人,癫人怕不要命的人。人不要命,鬼都忌三分。
孟知秋足足纠缠了老花两个月,让他摊上了严重失眠,自从茅坑遭袭以后,每回内急要去方便,总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满肚子糟粕yù出还休,出很快就患上了严重的便秘。
这样的rì子,真他妈受够了!
老花还在摇摆不定的时候,身边的的二档头麻子发飙了:“你以为你是谁啊!黄毛小子就想当我们老大?醒醒吧你!”
孟知秋冷冷盯了一眼麻子,转身进了孟府。
看着孟知秋的背影,老花心头发麻,脖子里凉飕飕的,他知道麻子闯祸了,估计麻子自己还不知道。
果不其然。翌rì深夜,麻子不幸遇袭。
那晚麻子从自己相好的家里出来,刚爽完的他心情大好,吹着口哨一脸yín笑地走进旁边的巷子里撒尿,刚掏出子孙根就挨了孟知秋一顿乱棒。
一如既往,头几回突袭孟知秋还是惨淡收场。
于是乎,在老花身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在麻子身上重演了一次。孟知秋只要还能下床,就会去城东找麻子,无论狂风暴雨,无论白天黑夜,不分场合,不分地点。只要见着了,不管麻子带了多少人马,孟知秋二话不说抡起擀面杖冲上去一顿乱打。
不久,麻子觉得自己要崩溃了。终rì寝食不安,惶惶如丧家之犬,就连相好家里也不敢去了。不但患上了严重的神经衰弱,隐约还有不举的迹象。
两个月后,同样是头缠白布的麻子出现在孟府附近,见了孟知秋上去就开口说:“孟兄弟,咱们讲和行不行?”
孟知秋还是那句话——你们要服软认输,我要当老大!
这一次,没人敢出头反对。混混们面面相觎,都说回去考虑考虑。
第二天,当孟知秋出现在城东,问混混们考虑得怎么样了。
这一回,混混们没一个敢反对,齐刷刷跪在孟知秋面前,恭恭敬敬叫了一声:“老大!”;
………【第三章书院(一)】………
孟少爷越混越不像样,越混越出格,母亲常年不在身边,成了十足的没王管。年纪稍大一点,下酒馆,逛窑子,和混子们成群结党,称兄道弟,做的事情比富贵人家的纨绔子弟有过之而无不及,在城中是出了名的流氓少爷。
光yīn似箭,rì月如梭。转眼间,五年便过去了。
孟家是大户人家,大户人家有大户人家的规矩。少爷十五岁满了就该找人定亲,翌年就可以正儿八经娶妻生子。按孟家的家底,这孟知秋又长得一表人才,孟府的门槛一个月换一次都不为过。可是,从没一个媒婆敢上门,最后孟夫人自己急了,亲自出马当了媒婆。
走了几家关系要好的大户之后,孟夫人绝望了。
与孟家交情匪浅的潘员外见孟夫人要给自己家说亲,当场扑通一声就给跪下了,吓得老脸惨白央求道:“孟夫人您就饶了老儿我吧,我还想命长几年,就你们家那混世魔王,谁敢攀亲呀?”
孟知秋的婚事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流氓少爷十六岁那年,孟夫人思来想去,决定儿子送去江都府中有名的文翰书院中寄读。
文翰书院是江都府中有名的寄宿私塾,是一位告老还乡的老翰林创办,学生收得甚少,名声甚隆,治学甚严,到书院中寄宿读书的学子要么天资优越,有神童之才,再不济的也要出身望族,总之就属于非富则贵那种。
书院坐落在城中西南一角,占地百亩,除必须的课堂、食堂外还有为学生提供住宿的厢房。
孟知秋虽顽劣,但对母亲却十分敬畏。那年chūn季,在孟夫人的监督下,孟知秋很无奈地收拾行李什物,像个犯人一样磨磨蹭蹭进了书院。
到了书院,自有管事的带路,边走边向一行人介绍书院概况及师资,一路上说的唾沫横飞,吹得天花乱坠,就差没把这里吹成翰林院了。
进了厢房,孟知秋已极不耐烦,任由家丁打点一切,自己往床沿一坐,沉着脸不吭声。
孟夫人知道儿子的臭脾气,但为了不让孟知秋再次无所事事惹是生非,只有狠下心来谈谈安慰几句,又匆匆离开。
书院规定不能带家丁和丫鬟,一切都要自理。待母亲与家丁走后,孟知秋越想越气,随手便抓了一本书册正打算往门窗上扔去,忽然,隔壁厢房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敲打之声,孟知秋正自烦躁,这乒乒乓乓的声音有一阵没一阵,越听越是恼火,推门而出,打算找隔壁事主的晦气。
到了隔壁同窗的门前,发觉门居然是虚掩的,当下也不多说,推门而入,张嘴要骂。
这边厢房与他居住的房间并无两样,但是狭小的房间当中却堆满了各式奇怪器械,木制、铁制、铜制均有。
正诧异间,只见当中一只大木桶中露出一个脑袋,朝他咧嘴一笑道:“兄台稍等,我这儿就快完事了。”
伸手也不打笑面人,孟知秋不好发作。房中一大堆奇怪事物勾起了他的好奇心,既然主人家没空,也就自顾自看了起来,东摸摸西碰碰。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家伙恐怕是个木匠吧?
忙了约盏茶时分,那人终于停止了敲打,从那大木桶内站起身来,依旧笑容可掬,上下打量了一番孟知秋,眼睛一亮,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位想必是江都府首富之子孟知秋孟公子了。”
孟知秋愕然道:“厉害!你是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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