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转告小国广,很感谢他的心意,”她严肃地说道,“可他把粥底煮糊了。”
“……”
清光接过碗,作势欲走,却被睦月一把拉住。只见她一脸神妙地把他往屋里拽,“我话还没说完呢你给我进来!”然后“砰”一声关上了门。
忽然,睦月屋前的草丛无风自动。
“咦,居然关门了。”
“是不是主人知道了我们在偷看?”
“嘘~这不叫偷看,这是正当的关心。”
“……哼,无聊。”
“鸣狐肚子有些饿啦~”
至于这群打着“关心主人”的名义的刀剑男子们的事,我们就暂且不表了。
再说被拖进了房间里的清光——此刻正坐在睦月的被褥上,注视着少女从枕边一堆杂物中翻找出了一张皱巴巴的信笺纸,如果没看错的话,应该是前几天她刚来的时候带着的那封信……的残骸?
“我一直在琢磨这封信啊,越琢磨越不对,这个章,你看这里,”说着她指了指落款处那个黑色的章印,“我才想起这个跟政府的章好像!”
“嗯?我记得你当初说的是‘听说来到这里’能怎样什么的……难道不是听人说的么?”
她交叉双手抱臂思考了一下:“并没有,只是看了一下信,你看这开头就诱惑我不愁吃穿那我还等什么,像我这样饥寒交迫生活艰难的穷人就等着这一天的到来了!跟被包养了似的!”
看着睦月大言不惭的样子,少年无力再摇头,接话道:“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其实,是有“然后”的。
她想说对不起,并不是对大家说的,而是对面前的这个少年。
她整夜伴他左右,说了一声又一声“对不起”,只是他听不见……
他听不见呀,熟睡中的清光怎么会听见她蚊讷似的道歉呢?
可一旦他出现在自己面前了,所有的话语便都会被她硬生生咽回去。咽至喉中,塞回肚里,埋进心底。
对不起,是我这个做主人的太弱了。
对不起,是我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还嘴硬非要上战场。
对不起,还需要清光你来分神护我周全。
如果……如果一开始你的主人不是我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受到这些原本可以规避掉的伤了呢?
一切的“对不起”和“如果”,在看见少年挺拔削瘦的身形后,都变作了“装傻”和“嘴硬”。
——再也没有一个人能比她三条睦月更加卑鄙的了。
把心里话一股脑塞回肚子里,少女尴尬地挠了挠脸,“其实照顾好你以后我就回房间闷头大睡了,谁知道居然睡了这么久……让你们担心了,万分抱歉。”
说着诚诚恳恳地埋下头。
诚诚恳恳地,选择了撒谎。
清光并未发现其中端倪,仰头作无语望青天状。从古至今能以这种理由让一群人担心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人,估计掰起手指头都能数完,而她就是个中一朵奇葩。
还能怎么办呢,摊上了这么个麻烦的主人。
少年干脆一把按过她的后脑勺,自己俯下身,贴近她的耳畔,轻声道:
“今天的晚饭,你懂的。”
少女被突然逼近的气息惊得僵了僵,而后抬起头来“嘿嘿”笑:“懂懂懂!”
于是,今晚的三条家久违地迎来了丰盛的晚餐,其丰盛程度让山姥切一票人差点误以为是“最后的晚餐”。
餐前,睦月严肃地就自己贪睡一事做了深刻检讨,在大家一致的“没事就好,这个家你最大”中羞涩地感谢了他们。
饭后,睦月顺便给小国广大魔王开了个小灶,教育他如何才能不把粥底煮糊……当然,过程是挺惊魂的。
本以为此事到此结束的加州清光,这一晚却做了个不同寻常的梦。
“两个……我。”
他迷茫地看着眼前的自己。如同镜面一般的细致入微,除却表情的不同以外,这就是他自己。
另一个他听见这话,似是听见了什么笑话,耸了耸肩:
“我是你?不,我才是‘真正的你’!”
他的红眸深不见底,藏着疯狂的漩涡,一圈一圈,像是他接近歇斯底里的口吻。
“哈,可笑!我加州清光何时变成这么爽朗的人了?爽朗得令人作呕!”
“除了主人的喜爱,我什么都可以丢弃,什么都可以不要,唯有她的喜爱,唯有她的关心,我全部……全部都想得到……!”
“这才是我,加州清光。”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极度轻蔑,犹如俯瞰一只蝼蚁。
“而你,什么都不是。”
“你是什么,你知道么?”
“传言,如若审神者力量足够强大,就有可能将自己的思念与意愿强加于付丧神身上,甚至和付丧神融合,成为全新的人格。”
“这下你懂了吧?并不是她不够资格唤醒那些稀有的太刀、大太刀,只是因为阴差阳错,噢,不对,应该说是一己私念。”
(……不是的)
“或许你早就知道,只是一直视而不见罢了。”
“可怜,真可怜。”
(不是的……)
他仿佛真是在同情,而红瞳里的情绪却越发张扬。
“在她面前扮好人扮得还开心么?看她和其他刀剑那样亲密,和你却说不出一丝真心话。都说‘人心隔肚皮’,和你,大概就是隔了千山万水还不够吧?”
(不是的!!!)
梦境的最后,唐突一片漆黑,他感觉自己正在下坠,似乎这样就坠入了无尽深渊。
深渊的尽头传来了熟悉的喃念。
——我想要一个,能够照顾我、关心我的家人。
——我也想要被人疼爱。
——我想要……一个家。
他闭上了眼,因为痛苦而揪紧了眉宇。他知道的,他知道那个声音的。可他并不想知道,并不想……并不愿意!
三条睦月!!
少年猛地弹坐了起来。梦境施加给自己的不适感让他不得不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悔恨地咬紧了牙。
而屋外,白月如霜寒。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用手机发不知道格式对不对0 0
如果不对的话我晚上再来修改_(:з」∠)_
论清光为何ooc得这么厉害(x
☆、聚会
收到这封审神者聚会的邀请函时已是五月初,业已经历了风平浪静的半个月后,三条家终于迎来了某位大魔王日日夜夜心心念念的对象——
和泉守兼定。
乌木长发,浅葱羽织,剑眉星目,昭示着自身实力的笑意。
“我是和泉守兼定,又帅气又强大,是最近很流行的刀!这么强大又帅气的我——”
“兼、兼先生——!!”
“喔?……国广?”
一个激动的声音噌地截断了这位气场强大的宇宙偶像巨星(并没有不对)的话,用大脚趾想也知道这是谁。
睦月注视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不知从何处唰地窜了出来,立刻取代了她和清光的位置。于是少女立马从“新主人”的地位下降到了“旁观者”,一边感叹着“痴汉的力量果然无限大”,她一边观察着兼定与小国广的互动。
虽说兼定是出征的队伍捡回来的战利品,不过少女还是稍稍松了口气,毕竟这半个月来每天都受着无形的压迫,是个人都想疯。
——除却兼定之外,睦月亲手唤醒的依旧是一群小矮个儿,而且从一水儿的“藤四郎”可以看出还是个大家庭,并排起来又是一幅满格wifi图,弄得睦月特别想蹲在他们兄弟伙的身边玩手机。
骨喰藤四郎、秋田藤四郎、乱藤四郎以及药研藤四郎。
第一个是个典型的三无属性,嘴边常挂一个“火”字,搞得睦月每次碰见他都有些心惊胆战,深怕哪天这个家就起火了(喂);
第二个挺讨人喜欢的,一头粉发蓬蓬松松的,让睦月特别爱揉来揉去;
第三个……睦月真不知道该以兄弟还是姐妹相称,站在女子力这么爆棚的男孩子身边,她深感自愧不如,活在这个世界上太累赘;
第四个则是典型的哥哥,这里不得不提一下药研藤四郎。说真的,三条睦月总觉得这个孩子如果能长大的话必定是为祸四方少女心的一把好手。自从药研来到了家里,睦月突然闲了好多,饭也不用做了家务也有人抢着干了,搞得她觉得自己已经提前过上了幸福的养老生活……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说曹操,曹操就到。
“大将,这是您的信。”
自拐角处传来了药研藤四郎低沉的男声,再一抬眼时小男孩便已然走近。白衣翻飞间男孩扶了扶眼镜架,把信交给了少女。睦月颔首:“辛苦了。我记得……你现在应该是在干农活?”
“嗯,秋田不小心在田里摔倒了,准备给他找伤药和新衣服的时候发现了信箱里的信。”
“欸?没事吧?”她想起了那个像小狗似的小孩儿。
“并无大碍,大将不必担心。”药研在几个人之间游移了视线,最终定在了兼定身上,礼貌地微微鞠了一躬,“这不是兼定老爷么?一期哥平日里承蒙您担待,真是感激不尽。”
“哪里的话,”兼定淡笑摆了摆手,“说起来一期一振没有来么?”
“暂未。因而要做好万全准备以待。”
“那还真是令人期待啊。”
……等等?你一个外人期待什么?!你再期待最后还不是我的活么?!考虑一下非洲人的感受啊!!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真是让人好想哭。遥想当年大魔王也是如此“威逼”,现在竟然轮到了看上去一脸正派的兼定和药研一同创造五指山,三条睦月顿觉自己这只石猴已经无法逃出生天了。
“还有你敢不敢别用这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说着,少女横生一口恶气憋在心里,恶狠狠地一把拍在了清光脸上。
虽说如此,三条睦月的生活过得也算安稳平静。然而她并不是能静若处子、春暖花开的人,“闲不住”才是其本性。
“药研药研,午饭有没有什么要让我帮忙的么?”“大将,午饭我炸了虾。”“噢噢噢药研小天使!万岁!”“所以请耐心等待,这里并没有需要您帮忙的地方。”“……好吧。”
“哇鸣狐你居然能跟这匹马相处得这么好呀?”“鸣狐和它十分投缘。”“不错不错。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主人能不打扰鸣狐和它交流感情就是最大的帮助了。”“……行吧。”
“咦死别扭!你这是去哪里!”“……”“我靠山姥切你走什么!?给我站住!喂!!”
“小国广呢?”“他和和泉守兼定一起远征了啊。”“……啧。”
——综上所述,审神者三条睦月现下十分郁闷,郁闷到在审神者聚会上连灌了自己四五杯梅子酒,拽着旁边的一位黑发审神者少女愣是不放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着自家刀剑男子们恶劣的行径。
俗称,耍酒疯。
这一幕若是让清光看见了指不定会怎么教训睦月,庆幸的是,审神者聚会上从不允许刀剑入内,不管是什么身份,家人亲属仆从,一概拒之。
自来熟少女声泪俱下的哭诉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倒是被她拽住的黑发女孩儿毫无所动,照样该吃吃该喝喝,偶尔看见睦月要趁机揩眼泪鼻涕了就糊上一张面巾纸,以免自己身上的衣服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