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提灯轻轻笑了起来,「薛掌柜,还记得我是个商人吧?」
薛黎陷翻白眼,还以为这家伙有松懈的时候,没想到又精明起来了……啊对了,说起来还欠了他好多银子呢……
「嗯,你不仅是个商人,还是个有操守的商人。」
「所以……一件事可不是明白无故说出去的,需要等价的秘密来换啊。」
「这样啊……」薛黎陷摸了摸下巴,觉得自己一身家清白的大老爷们,怕你问出个啥来,不过若是关于正渊盟的事嘛,就有些棘手了……只不过我傻啊,你问我,我就一定得说真话不成?虽然这样做确实有些下流……不过,咳,自己本来也不是甚么一代宗师啊,没关系的……
「不如这样,我问你一件事,你说,然后你再问我。成不?」
「薛掌柜有这么十足的把握?问的每一件事就一定是我所不开心的事?还是薛掌柜一开始就没做好拿十足十的砝码等价来换的事情呢?」苏提灯的笑容有些狡猾。
这欠收拾的老狐狸!薛黎陷有些郁结,但还是故作镇定的清了下嗓子道,「这倒不是,只是我担心你……嘘!」
薛黎陷突然动作迅捷的捂住苏提灯的嘴巴将他扑在了床上,在床尾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灯盏将两人的脸色都映的有些不祥,可薛黎陷却顾不得那么多,他此刻有点不解,这苏提灯到底是甚么体质的,就这么招杀?!
而且……这次破了雾阵的,又是谁?
还是……那只影魇?!
苏提灯起先是很反感任何人近身,後来一想到薛黎陷去接触过那帮乞丐也没洗澡就那么与自己有了接触,更加全身都不自在起来。可现在更让他不自在的……是这次来的不是影魇!
因为苏提灯自己没察觉到。这么说,来者只能是薛黎陷靠他自身内力高强而发现的了?!
薛黎陷起先以为是要来暗杀苏提灯的,才想要捂住他口鼻让他憋气会儿让过这段最易暴露的时机,他好找到能护得了他还能抵得过敌手的最佳方案。
可现在薛黎陷不仅放开了苏提灯,整个人也突然闪回了窗棂底下,从小缝隙里扒着窗户沿儿往外看的起劲……
有点奇怪……不是敌人故作扰乱我们的作战计划吧……
薛黎陷挠挠头。
连在房间里,第二时间醒来的乌椤、书南、鸦敷都在心底浮起了同样的疑惑。
这个略带可笑又不确定的疑惑盘踞在伫月楼内这四位高手的心里久久挥之不去——到底是怎样一位奇葩的梁上君子,能这么不开眼的选中伫月楼作为目标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81章 卷五 追踪者,影魇(九)
苏提灯只看到薛黎陷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震惊变作了困惑而后很奇怪接着就一撑窗户闪出去了。
这种突然空落落的感觉让苏提灯自己也为之一愣。
虽然对于这人突然离开,没有选择留在这里保护自己而有些……莫名其妙难以被自己理解的情愫滋生,但心思活络的苏提灯也很快想到——大概这次来的不是甚么危险的人物。
呆坐了几个眨眼的瞬间,苏提灯莫名其妙的起身,走到那人刚刚闪走的窗户旁,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好似打算摸摸那个窗棂。
只不过手在要接触的那一刻硬生生顿住,苏提灯顺手拿过一旁的铁钳,略微弓腰去拨弄炭火盆里的火苗。
刚才……虽然对话的争辩无意义还是语气的恶劣都让苏提灯不爽,可心里还是泛出一种渐渐『生而为人』的感觉。
怎么说呢……
活了二十六年,也等了二十六年,一直在等属于该管管自己的人,管一下自己。
只不过……
呵,到了现在,真下定决心要胡闹一场了……却不料到,最没有关系的、当初只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一个人,硬要来横插一脚。
火焰映在苏提灯那一双倾尽天下风情的眼眸里,灼的好似更加妖艳。
皎皎月华下一张惊为天人的安静面容,嘴角却能勾起犹如鬼魅般的孽笑。
「江湖四大世家……」苏提灯突然淡淡开口,语气轻的放佛惊动空气中任何一粒尘埃,「你们这群所谓代表中原武林正义的伪君子们,十年前欠下的闹剧,该收场了。」
重重用力夹碎一块药碳,苏提灯笑的像个孩子,「苏鹤……我突然开始期待,你重新见到我时的表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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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黎陷的惊禅可谓到了一定境界,因此乌椤鸦敷书南都没发现他已经出来了,於是三大高手同时在房檐上面面相觑——鸦敷不必多说,管那个梁上君子是往哪儿走的,他的第一反应是冲去书房保护先生。
乌椤是在房檐上最先反应过来,有些气愤的瞪了薛黎陷一眼,转头就直接向书房去了。
倒是书南和薛黎陷在房檐上对视着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尔后俩人继续维持着一样摸不着头脑的表情,看向厨房的方向。
乌椤从窗户闪进苏提灯书房的,结果速度太快,苏提灯又没武功自然不会察觉,在觉得甚么五颜六色的诡异东西向自己扑来之前只觉得自己腰带被人猛扯了下,往后倒。
由于刚才苏提灯和薛黎陷谁也没点灯,房间也有些暗。
刚才那五颜六色的彩还是苏提灯借着炭火盆的光芒隐约瞅见的,此刻彻底倒在黑暗里只知道身下垫了个人,可是身上也压了个人。
还有个手中未来得及放下的铁钳于肉体相触发生的滋滋之声。
「唔。好痛……」
「先生?!」
「乌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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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黎陷和书南谁也没动。
但是都听见书房里的动静了。
眼睛死死盯着厨房里突然亮出了一星如豆的光芒后,薛黎陷收了目光,担心的向书房瞥了一眼,就立即扭头看了看书南。
书南会心一笑,「正渊盟数一数二的高手联手去抓个贪吃鬼,这事儿传出去可不怎么光彩,你去书房看看吧。」
「你去书房,我去抓贼。」薛黎陷一把拦住刚要从房檐下跳下去的书南,还差点拦的他一趔趄。
书南在房檐合合开开了几次扇子,莫名其妙的向薛黎陷使了『惊禅』而蹿到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家伙,刚才那句话,莫名觉得在赌气啊?他不会又去找苏先生吵架了吧?啧,小陷这个人不是看谁都特顺眼么,谁看他也特顺眼,怎么偏偏紧紧抓着苏提灯一点事就要无限放大?
书南收了扇子,怀揣着一颗突然燃起的八卦之心,向书房蹿去——突然想知道,是甚么事能把只为国事和民生担忧的薛黎陷给气成那样啊,明显的有火发不出……啧,那只贼,今晚有的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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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黎陷那一身银灰暗衫一到夜色里就异常的合拍,因此当他切近这个贼身后,侧歪着头打量他时,那个贼都没发现。
这个贪吃鬼……倒是蛮原始嘛。
薛黎陷在心里评价道。
看骨骼应该是个十八九岁的男孩子了,浑身脏兮兮的,只在腰那里系了一些树叶串起来的东西遮挡了下重要部位,反正蓬头垢面的,倒像是哪只山上下来的猴……欸?!
话说……
自己在晚上上山的时候,因为光顾着去生气苏提灯那件事了,还真没怎么留意山上。
薛黎陷突然心跳漏了一拍——他也对苏提灯的雾阵太自信了。那个灵潼靠甚么所谓预知未来之类的狗屁东西看破苏提灯的雾阵,再让苏提灯呆在这里就已经有点不安全了,如果南疆和中原一战真不可避免,那么苏提灯这个人在这之前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倒是自己大意了。
这只『猴子』,兴许就是自己不小心带上来的呢!
薛黎陷暗地里啐了自己一口,他自从认识苏提灯之后,因为分心神担心他,或者如今晚这种怄气事而丢失的一星半点看起来微不足道的理智,但是恰好因此彰显的失误,绕起来可以让正渊盟的人围着祈安镇笑话他三百圈都不止了!
但是不将自己的错误强加到别人身上而给别人带来困扰,也是薛黎陷活了这么多年坚持奉行的准则,於是刚才还怒火特大的薛黎陷一瞬间就将所有怒火转移到自己身上来了。
刚想伸手拍拍那只猴子,问问他来这儿干嘛。
就见那只猴子突然掀开这个锅盖,又掀开那个锅盖,掀开这个碗盖,又掀开那个碗盖的看了看。
薛黎陷来了几分兴致,一跃身到了房梁上——这只猴子想来下毒不成?不过他知道哪一副餐具才是苏提灯用的么?
看吧看吧,就知道苏提灯那东西不是甚么好鸟,不然怎么这么招杀!
不过……欸?!等等,那碗貌似是自己用过的啊!你拿起来做甚么!
薛黎陷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欸……臭猴子给我住手啊!那碗是老子的!老子招你惹……
心里还没腹诽完毕,薛黎陷就愣住了。
那碗里是他前几天剩下的一个馒头。
因了苏提灯几乎吃的大部分是汤羹,绿奴也就做汤羹比较多。
那玩意稀不拉几的哪能填饱肚子啊,虽然有时候也做米饭,但能看得出绿奴那是特意为他们几个做的。
只不过苏提灯前几天刚回来时负伤特别严重,绿奴一心一意关注照顾他家先生去了,就没怎么管他们几个,於是薛黎陷索性下山去买了好多馒头上来,有时候就着咸菜就能吃进去好几个,没办法他这种人就需要这么简单粗暴的生活就足够了,不必像苏提灯那样活的那么精细。
所以,这个馒头……大概已经不怎么新鲜了。
薛黎陷在房梁上眼睁睁的目送那只偷吃猴子离开了这里,听到那人的脚步是往下山路走的,他继续蹲在房梁上摸着下巴思索了会儿,这才跳下去,把刚才被他翻过又重新盖回去的碗和锅都仔细的看了遍。
接着,薛黎陷笑了下,就头也不回的往下山路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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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黎陷一夜未归。
还是鸦敷接受了书南的拜托,出去找人的。
书南走不开的原因……是因为被苏提灯拜托,按住乌椤,让他不要再乱扭了。
「你这个熊孩子!」苏提灯终于在乌椤第二十二次挣脱书南的牵制下,破口大骂,「你给我站住!」
「阿苏!你不要心里过意不去,我觉得这样超帅气的!留疤怎么了,男孩子留疤才帅气啊!」
「帅你二大爷!」苏提灯为了不把手上的药膏蹭去,只好反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这个时候才略微发现薛黎陷这个微妙存在的作用,如果他在,自己想要牵制住乌椤也不是那么难的事情了。
只不过书南都牵制不住的人……鸦敷自己二敌一也白搭,况且自己如果也加入,岂不是太抹书南大哥的面子了,可好在书南大哥也是个善解人意的人,给了彼此一个台阶下,鸦敷二话不说就应了去找薛大哥的请求了。留着他俩自己慢慢耗吧。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昨晚,在乌椤和鸦敷同样想去保护苏提灯,而不小心把苏提灯挤成了肉夹馍中间的那个馍的时候,很不幸,乌椤挂彩了。
他正好撞在了苏提灯的铁钳上。
更不幸的是,苏提灯的铁钳刚好狠狠用力的夹碎了一块烧的嘎嘣脆的药碳。
於是那张白白嫩嫩少年的左脸颊上,彻彻底底的出现了一道疤痕。
可鬼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啊?!竟然觉得那很帅气!
苏提灯在暗地里真是咬碎了一口银牙,他这人,甚么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