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鬼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啊?!竟然觉得那很帅气!
苏提灯在暗地里真是咬碎了一口银牙,他这人,甚么都不怕,就怕欠人情。
自己这里明明有忍忍痛就能把所有疤痕除的一干二净的药,可那家伙就是不肯用!
坚持要留着这块疤!
帅气你二大爷的熊啊!你这一不是保家卫国,二不是保护乱世豪杰而弄出来的伤疤,有甚么可值得留下作纪念的?我看你就是成心不想让我心里舒坦吧!
绿奴在一旁抱着扫帚捧脸看的发愣,然后突然笑了一下——莫名觉得,已经冷清了十年的伫月楼,突然开始有了点人气儿呢。
不过,越是有这样热闹的时候,他越是担心害怕深夜悄悄去给先生房里添暖炉时,先生一脸寂寞的仰脸看着伫月楼的那种表情。
好似已经不是种眷恋,那种仰望的姿态,像是在祈祷,像是在……信仰着甚么。
「乌椤!算我求求你了……你别闹了好不好!」
「阿苏!我甚么都能答应你!但是,这块疤一定要留下……啊!你要是答应我把这块疤留下,我把南疆送你都没问题!」
苏提灯靠着房檐下无力扶额。
书南拿着扇子蹭头发——乌椤这小子,果然是有两下子的啊,南疆的人才果然不容小觑。只不过这样一个人接管南疆……嗯……或者添上刀疤貌似确实更有说服力啊……
正这么想着,书南就觉得脖颈后一阵小凉风窜起,尴尬的朝苏先生点头致意了下,柳书南把袖子给撸起来了,再度朝乌椤发起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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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敷本以为自己大概跑上一天,跑遍城镇也找不到薛大哥在哪儿的时候,没想到跑到半山腰就遇见了。
在初生的那一片黎明中,仍旧亮的有些明度的花花草草里,薛黎陷那一身灰不拉几的衣服尤其潇洒的盛开在其上,一壶浊酒,半只烧鸡……半只烧鸡骨头。
薛某人就那样翘着二郎腿,手垫在脑后,一脸的落拓洒脱。
「咳,薛大哥。」
「嗯?」
「你昨晚上……」鸦敷那不怎么标准的中原发音刚出口,就自己自动停了嘴,总觉得问你昨晚上干嘛去了有些审问的意思,都是大人了,你也不是伫月楼里的保镖,你也有自己的事,该干嘛干嘛去啊,我也管不着,可是你是唯一一个去追了那位梁上君子的人……就这么突然莫名其妙的跑来喝酒吃烧鸡也太……
「我昨晚上在这儿喝酒吃烧鸡赏月看花花草草来着。」薛黎陷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你家先生种的这些会发光的花草真不错,夜里看来尤其漂亮。」
鸦敷原地怔了下,随后低头左顾右盼的审视了下这些花草——该不会叫先生下了奇奇怪怪的毒,於是薛掌柜突然变得如此奇奇怪怪了吧。
「嗳~」
正当鸦敷内心寻思着要不要上山汇报下这里的情况时,薛黎陷早已起身到了他身边,一把揽住了他肩膀,往回伫月楼的方向走了,走的时候还有点烦躁的一脚踢开了酒壶,显然是不要这剩酒和剩饭了,「如此良辰美景,奈何没有美人相陪,就算是有美酒佳肴相伴,也是索然无味啊……话说,你知不知道,祈安镇下第一场雪的时候,聚香阁会出新一轮的花魁选举啊?到时候一起去看美人如何?……」
欸?!欸……鸦敷脑子里打了无数个结结绕绕……薛大哥这是酒没醒么还是怎的,总觉得有些奇怪啊……还有聚香阁不是上次先生领着去吃饭的地方么,怎么又开始卖花了?花那种东西……好看又不能吃啊……为甚么在一个吃饭的地方会卖花呢?
中原这里……果然太奇怪了,还是先早点帮先生了了这里的事,一同回南疆呢!
刚想到这里,鸦敷就浑身一震。
先生……是不是也会觉得南疆太奇怪了,所以才想回中原啊?
可是……先生说自己一点也不喜欢中原呢,而且先生的想法一直是想早点处理完这里的事,带着夫人回南疆啊……
但是自己一个异乡人,哪怕在这里有他所信奉为信仰的先生所在,依旧让他留恋自己真正的故土,先生又是怎么放下的呢……不过也是,先生那么小就生活在南疆了,恐怕对这里真正的记忆,也不会留有多少吧。
「嗳~你家先生,还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啊。你知道老子花了多大的努力,才扼制住自己想要狠狠扁他一顿的冲动么!」
「嗳?!」鸦敷眨眼。下一瞬自己和薛黎陷已经跨进了伫月楼。
薛黎陷也不知何时收了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而是双手负在身后,一副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的精神模样。
嗳?!!
薛黎陷冷眼看了一下场面上混乱的局势,就接着往后一闪,没影了。
留在鸦敷耳边的只有异常严肃的一句,「他要是问起,你就说我回济善堂办事了。」
当然,还有一句极为小声的,几乎是顺着耳朵缝往里钻的——「待到要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别忘了一起去看城里的花魁选举盛宴呦~」
呃……呃?!喂,薛大哥,你给我站住啊!这人怎么又莫名其妙的跑了啊……不过话说,刚才好像貌似是听到一些奇怪的树叶婆娑之声。
鸦敷抬头对着周围的花花草草极为严谨的审视了几眼,就决定还是不要先进去添乱了,在周边看看有没有异常之处吧。
而此刻……伫月楼内仍旧鸡飞狗跳,乌椤是铁了心的要留下这块帅气的疤痕,苏提灯也是铁了心的要给他去掉这疤痕。
一时间,原本冷清又寂静的小院内,乍起了各种刀光剑影。
「绿奴,你去我书房内,挑几包能毒死牛的药来,我今天还不信治不了他了!」
「阿苏,你舍得这么对我么?!」
「乌兄……看剑!」
「……」
*******
「欸?!让我去伫月楼?!我也能呆在伫月楼玩啦?!」柳妙妙眼里大放光彩。
那可是苏提灯所在的地方啊……听说有许许多多奇奇怪怪的稀世药材啊!
伫月楼在柳大小姐的眼里就相当于药材蛊虫的宝库啊!去了一定要多多搜刮一些回来啊!而且有没有书籍啊,不行旁敲侧击问问苏先生也可以啊,对了,还有书南兄这个见多识广的也同样去过南疆的兄长也在啊!毕竟自己这边的忘川蛊还没有多大头绪呢……不过,倒是也养活了。
「怎么?」薛黎陷诧异挑眉,「你不是一直想去么?还有?难不成你想留下来打理这熊孩子?!」
柳妙妙歪侧着头,打量了几眼这个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大家伙,尔后一声欢呼的拿过一旁随时准备好的小包裹,兴高采烈的往伫月楼奔去了。
薛黎陷扒着窗口冲她凶:「臭丫头,你他妈是原先又想去哪儿野啊?!给我站住!」
「没啊,是我想反正青易叔都知道你在哪儿了,你把不把我留在这里当诱饵都没用了,所以本身就打算去夜袭你们的!正好给你们提提醒儿!拜拜咯大哥!换我去折磨苏先生啦~」
「喂!你个混蛋!我甚么时候折磨过他啊!」
「你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连带着气场都在和他相克呀~~呀~~~呀~~~」
薛黎陷掏掏耳朵,娘的,这都听到回音了……那臭丫头是轻功又见长了多少啊?
刚这么想的时候,薛黎陷就头也没回的伸长手臂抓住了那个要跑的家伙,「熊孩子,烧鸡好吃吗?」
感受到那姑且还能称为『大孩子』的脏兮兮的年轻人浑身一震,薛黎陷笑的有些洋洋得意,只不过这个阳光的笑容刚刚展现,薛黎陷就笑不起来了。
如果没错,那手上的触感……是伤口。
「老大,水放好了,现在前面厅堂病患也比较少,我和豆芽都有空!」
「呃……豆芽就不用了吧,他那小身板还不顶这货一半……嗳呦!别打脸!别!打!脸!」薛黎陷抱头鼠窜,一旁恰好路过的豆芽将怀里捧着的三四个大药秤淡定的收回怀里,还一边自言自语道,「奇怪,刚刚怎么就脱手了呢。」尔后无比自然的掀开了布帘,去前堂了。
疯跑在一旁摸下巴看天,表示自己没看到老大刚才那么丢人的一幕。
薛黎陷揉了揉正好被盘最大且最厚的那个药秤砸到的半边脸颊,轻声道,「疯跑你和我给他洗就行了,仔细这点,他身上伤蛮多。」
「哟,老大,你啥时候又不兴捡孤儿了,连男人都往回捡?你说你捡个胸大腰细屁……啊呸!」疯跑吐出去一口混浊的水,这,这这这家伙浑身脏的就是个泥猴似的……
「老大!」疯跑哭丧了一张脸,「你偏心,这家伙你才捡回来一天你就舍得把他脏兮兮的洗澡水往我嘴里浇了,这若是日后留下他,这还得了……啊呸!」
「你他娘最近往戏楼跑多了?还演上了?这后宫哪一出?」
「要脸不你!」疯跑将搭在自己身上的白毛巾往浴桶上一抽,吓得那只泥猴也一惊,「谁他娘你后宫的人!还自诩那啥啥了,急着砍头不是?!昂?!干嘛!撸袖子咋地啊,得打啊?得动手啊?!来人啊!快来人啊!兄弟姐妹你们快来啊!老大要为不相干的人揍我了啊……啊……」
薛黎陷将自己手里已经泥乎乎的毛巾毫不客气的甩疯跑脸上了,伸长胳膊抽过他肩膀上仍旧干净的白毛巾,没好气的指了指桶里那个巨瘦但巨大的生物,「你自个儿问问,他几岁。」
「猴子还会说人话?」
「我特娘抽你我!」
「嗳呦~大爷,您贵庚啊?」疯跑突然趴到了桶壁上,眨着一双无比认真的眼,对着那泥猴看啊看。
泥猴跟疯跑只不过对视了几眼,就受惊一般的把头扭开了,薛黎陷加大按在他肩膀上的力气,这家伙,老是想跑。
折腾了刚才那么久,光是换水就换了四五桶的疯跑早就累渴了,拿过一旁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也不急着去投『抹布』,翘着二郎腿大摇大摆坐在凳子上,疯跑一边往自己嘴边递茶水,一边不屑的对薛黎陷道,「老大,你脑子烧包了吧,叫我去问一只……」
薛黎陷弹了那只泥猴一个脑瓜崩。
那泥猴眼里都含了泪了,声音也带了哭腔道,「别,别弹我了,我十一……」
「噗!」疯跑一口水吐了个干干净净,正好喷了那泥猴一脸。
薛黎陷无奈的瞥了一眼疯跑,口气里带着点不悦,「故意的不?晚上别吃饭啊!」
「我去他二妹的啊!」疯跑不可置信的站了起来,尔后一甩手中『抹布』,还去跟小晴借了点女孩子洗脸用的玩意,就开始给泥猴搓了起来。
「啧。你轻着点,我说了他身上伤多,指不定脸上……嗳妈呀,你他娘……得了,放手吧,我来。你甭在这添乱了,去衣裳店订做套新衣裳来,要快,嗯……大概,比我的尺寸瘦点,但是要比我还高点……」
「啥啊?!」疯跑再度不可置信的大吼了句,在他眼里,至少在这个城镇里,他是找不出比他家掌柜还要高的人来了,当然,身材好那也是不用说的。
可在疯跑的世界观里,他家掌柜已然可谓是放在中原都数一数二的身高了,怎么……这个十一岁的小屁孩……
「老大,你该不会是被他骗了吧?」
「得啦,快滚去买东西吧你,人家可是个实诚孩子,你们别欺负他。」
「我去他二妹啊!」
「我去你二舅啊!还不去买?麻!溜!的!」
「嗳!好嘞!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