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愚若智(女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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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愚若智(女尊)- 第6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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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菜色虽丰富,却都不合我的口味——不是蛇,就是蜈蚣,还有沙鸡,鲮鲤……看着这些肉,我就会联想到肉的本尊,只能说我是一个想象力丰富的人。

    不知不觉间,我喝光了一整坛子的米酒,当我莫名地大笑出声,我终于意识到自己喝多了。我是“药人”,酒精在我体内的氧化作用十分快速,但再快都需要一段时间……不行,脑袋开始感觉涨涨的。

    又是一长串的笑声从我口中逸出,我急忙捂住嘴,所幸屋里众声喧哗,我的笑声不会显得突兀刺耳。

    “你没事吧?”颜煜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

    “快,带我离开这儿……我真的喝多了!”再呆下去,天知道我会干出什么蠢事。

    心里懊恼,我如此不小心,在陌生的地方放纵自己喝醉——我才来这儿一天,居然就降低了戒心,莫非我的戒心真的太过沉重?以至于下意识地想放下……不自觉的,我又开始笑了。

    “我让你少喝点,你偏不听。阿娘酿米酒,用的不是曲蘖,而是蛊虫,所以醇香醉人……”

    我的四肢渐渐发软无力,大脑迟缓地接收着颜煜的话,一时无法做出反应,只感觉腰身被人托住,我借力站起。

    “阿娘,师父醉了,我带她去休息。”我半垂着脑袋,听颜煜在我颊边极近的地方说话。

    “小六,把你师父带到小八那儿吧!小八,你过去帮忙扶着小六师父,别摔着她了。”我的脑袋昏昏沉沉,依稀能分辨这是颜璆的声音。

    “不用麻烦小八了,阿娘。师父在我屋里睡下就成,她需要人陪着、照顾着……”身边的颜煜挪了几步,我无力思考,只能配合着移步。

    “小六,你的师父毕竟是个女子,还是让小八照顾吧!”颜璆的声音再次传来。

    “阿娘,之前在山下,也都是我照顾师父的。”颜煜将我的手臂抬起,放在他的肩膀上,半扶半架着我。

    “小六,你对这丫头……”迷迷糊糊的,听到祭司老太婆的声音,我不禁呲牙咧嘴。

    “祭司婆婆,师父好像感觉不舒服,我先扶她去休息。”颜煜打断了祭司老太婆的话。

    我乖乖跟着颜煜走,一路磕磕碰碰,但全身懒洋洋的,倒也不觉得疼痛,就是一直想笑,并非喜亦非悲,只是单纯地想笑,彷佛笑了,就能驱散连日来堵在心口的积郁。

    “来,慢慢躺下,族里不比别处,不睡床的。”感觉颜煜扶着我缓缓坐下,然后托着我的后颈,使我平稳地躺好。

    我放松身子,眯起眼睛,看颜煜跪坐在一旁,帮我盖被子。在火光的映照下,他的琼颜温莹如玉,似虹似霓,美色横生。

    “颜煜,你是天生的修行者!”我突生感慨。

    颜煜停下正给我铺整被沿的动作,抬眸看向我,轻轻说道:“这句话……几乎是伴着我长大的。我是天生的修行者,我必须修行,我只能修行……”

    “你不修行的话,就只能出家了!”我口齿不清地说道。

    颜煜表情微怔,不解地问道:“修行是我责任,因为我有幸被天神选中,赋予修行者的能力……为什么我不修行,就要出家?”

    “为了避免麻烦!”我理所当然地说道:“你长成这样,谁敢娶你?红颜皆祸水,千忧惹是非。”

    “你……也怕麻烦,对不?”

    “我啊,最怕麻烦了,但是偏偏麻烦都会找上我,麻烦越来越多,已经数不清了,也就不差你这个麻烦了。”我呵呵笑道,越笑越大声。

    “你如果真是蛊物,那有多好。”颜煜的声音幽幽传来,我努力想看清他的表情,但眼前迷迷蒙蒙一片:“你知道我以为自己找到蛊物的时候,有多开心吗?我想,总算有个人能一直陪着我了。世人皆言修行好,因为修行者的寿命,比普通人的要长上许多。但是,我怕长命啊!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个生老病死,然后承受漫长的孤独……”

    “你的修行还不够,等你修炼成精,也就是到达祭司老太婆的境界的时候,你的想法自然会改变……”我笑嘻嘻地说道,尽管大脑难以思考,但是我确定自己不喜欢此时颜煜说话的语气。

    “……也许吧!是我奢求了……修行,就是我的天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我的责任……就是还债!我是负债累累,先是欠殷的,然后是欠墨台妖孽的……墨台妖孽是傻瓜!他绝对是存心的,存心让我还不清欠他的债!”我又笑又叫,闹个不停。

    “你是在说你的夫?欠债么……”

    我的眼皮越来越重,睡意袭来,已经无法听清颜煜的话语,混混沌沌,最后听到的是——

    “……你也欠我的债,好不好?我不要你还的……”

    你丫的,你真想我成为“负”婆,被债压死啊——这是我最后的意识。
59天遥云黯浮生千愁1
    颜家院落的一角;我拾阶而坐,面朝鼓楼,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精神萎靡,呆滞茫然,我将这些都归咎为宿醉。

    对昨夜的印象,只停留在身子沾床以前,之后的就模糊了,一觉睡醒,心里莫名堵得慌;颜煜好像说了什么令我颇为在意的话,只是……现在全然不记得。

    一想到颜煜;不由仰天长叹。他的大脑究竟是什么构造,居然不知避嫌,与我同屋而眠——尽管,之前赶路也似这般,两人独处于马车之内,同吃同睡,那时我是没有多余的心力关照颜煜,而他好像也未觉不妥,就这样跟着我、陪着我——问题是,现在是在骶族,在他的家里,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古辞云,“君子防未然,盖言远嫌疑”。颜煜倒好,完全反其道而为之……

    鸡鸣之声,猛然打断我的思绪。从半夜醒转,发现隔壁席榻睡的是颜煜,我就起身出屋坐于此,没想到一坐就是这么长时间。

    晨光尚未破云而出,视线却豁然明朗,先前萦绕四周的雾气,转瞬消散,无踪可寻。远处的几户院中,青烟袅袅,并非炊烟,而是晨间祈拜的香烟,估摸颜璆她们也将起床了。我站直身体,舒展腰肢,取井水净面,冰凉的触感,令我的大脑渐渐清醒。

    整理襟裾,衣袍未沾湿,抬手束髻,发间也不含潮——诡异啊,寻常的雾,是水蒸气遇冷凝固而成的悬浮小液滴,当厚重到杳渺遮目的程度,空气中的湿度值绝对超过百分之五十,但我全身未免太过干爽了……

    我兀自思忖,有意无意凝视着前方高耸的鼓楼。鼓楼共一十三层,全木质结构,顶梁柱拨地凌空,排枋纵横交错,上下吻合,采用杠杆原理,层层支撑而上。昨日初来,没仔细瞧,飞阁垂檐之上,除了缤纷的蛇虫彩绘之外,还雕刻有字样——令我头疼的籀篆文。

    我蹙眉眺望,文盲的滋味真不好受。籀篆文,是象形字到方块字的过渡,据说前朝以前,一直使用该书体,历史悠久,底蕴深厚,故现在许多地方依旧能见到,多用于印章徽识。不是我不好学,实在是籀篆文太过复杂,字体错综变化,笔画圆匀重叠,无点饰,无弯钩,无撇捺。

    “怎么看都是同一个字,而且是一个笔画繁琐的字……”我喃喃自语,蹲着身子,以指尖在地上描绘,打算生硬地对比一笔一划。

    “小六师父,你在练字吗?”一个声音突然自我身后冒出。

    我惊愕地回望,就见颜璆正站在我的背后,满脸好奇地看着地上的字,而我竟全然不觉她的靠近。我连忙站起,拱手作揖,借机低头,掩去了眼眉间下意识涌起的戒备。

    “胡乱写着玩的。”我勉强扯动嘴角,状似随意地用靴底扫土,欲将字形盖去。

    “小六师父,你是想写‘颜’字么?”颜璆径自蹲下,在我未写完的字上加了几笔。

    这是“颜”字么?我飞快瞟向鼓楼上瓦檐间的字,两相对比,确认无误,遂点头道:“闲来无事,练练笔。”

    “小六师父,你的字……练练也好。”颜璆含蓄地说道。

    我的字怎么了?我瞪着地上籀篆体的“颜”字,左半边是我写的,右半边大部分是颜璆补充的,我的字体歪曲松散,而颜璆的笔画端正紧凑——咋一看,犹如三个字。

    “我素来不喜籀篆体,偏旁太多重叠,书写不便。”我干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说道。

    “自从一百多年前,全族避祸移居,在此建寨安家,就一直沿用籀篆体,其文屈曲缠绕,确实不够简洁。”颜璆认同地点了点头。

    我撇了撇嘴,既然都隐世了,为什么还传承这么别扭的文字,还一传就传了百年……呃,这个骶族村寨是一百年前建的,不是我原以为的拥有千年历史的避居之处?!脑海中灵光闪过,但我没能及时抓住,只是直觉某处不协调……

    “小六师父,你跟小六……”颜璆的欲言又止,转移了我的注意力。

    “世伯母,昨夜是我失礼了,劳烦颜煜照顾了我一宿。”我绝口不提颜煜与我并铺而眠的事。

    颜璆深深看了我一眼,突然叹道:“小六从小就特别听话,虽然执拗认死理,但不用人多操心,可……他的容貌,偏偏让人不得不操心。说实话,那容貌并不适合一名修行之人,如果有其他的选择,我断然不会让小六成为修行者的。然而百年间,族里除了祭司婆婆,就只有小六一人具备修行者的能力。”

    “我听闻,颜煜是颜氏三百年来唯一的修行者。”我不失时机地试探道。

    “小六师父,不瞒你说,现在族里已难诞修行者了。”颜璆正色道:“这一切,皆源于六十七代族长的毁誓。”

    “六十七代族长……颜琊?不是说骶族氏人发的都是血誓,不能毁誓的……”骤然间,我想起颜煜曾经说过的话,不可思议地追问:“颜煜那位由于毁誓而魂灭的太祖母,难道就是颜琊?”

    “依族谱上的辈分推算,颜琊是我的玄祖母,也就是小六他们的太祖母。她发的血誓是,族里自她之后诞生的修行者,承袭王朝国师之位,护国佑国;而她的毁誓则是,在从血誓中解脱以前,族里不再诞生修行者。”颜璆平静地解释道。

    我拧了拧眉心,从颜璆的话中,得出一个结论:骶族氏人的誓言其实是不可逆的,所谓的毁誓,不是完全推翻前面的誓言,而是重新建立一个誓言,最大程度的使之前的誓言失效。

    我心中感叹骶族氏人的毁誓真麻烦,口中说道:“也就是说,颜琊立誓又毁誓,不但自己落了个魂灭的下场,还波及整个骶族……前朝灭亡,骶族氏人惨遭诛杀,近乎灭族,追其根源,其实也是颜琊招来的祸端了。”

    “我无力左右族里其他人的想法,但……在我看来,颜琊是一位了不起的族长!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族人。如果一定要说她错了,那她只是错估了人心的贪婪——帝王追求的是疆域扩张,而她希冀的则是族人安居。当颜琊认识到自己错了,欲抽身退离,却早已泥足深陷,无力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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