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何处-归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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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人何处-归墟-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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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袭墨衣的男子坐在沿河的一个小食摊上,隔着朦胧的雾气,看着上了年纪的阿婆用筷子抹一点馅在馄饨皮上,一折一翻一捏,一个馄饨就包好了。
  “薛公子,您可好久没有来了。”阿婆一边忙活着,一边不忘和客人唠嗑。
  薛清夜盯着阿婆上下翻飞的手指出神,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对,出了趟远门,去办点事。”
  阿婆掀开锅盖,将馄饨一股脑都倒进了刚烧开的水里,“公子的事办得还顺利吗?”
  “不够顺利,不过,也在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就好。”阿婆盖上锅盖,走到一边切起了葱花,“最怕的是碰上意想不到的人事。”
  男子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没有应答。
  阿婆切好了葱花,走过去再次掀开锅盖,馄饨此时已经全部浮了上来。
  男子抽出一双筷子,顿了顿,又放回去,换成了勺子。
  阿婆将一大碗馄饨端上来放在男子面前。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回到锅前,而是顺势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的腿,“人老了,腿脚不听使唤咯。”
  薛清夜用勺子上下搅动着滚烫的馄饨,看了对方一眼,“阿婆的摊子还会摆多久?”
  阿婆抬起眼望着前方,目光没有聚点,“摆一天是一天吧。。。。。。我无儿无女,就靠着这摊子吃饭。哎。。。。。。其实人老了,最怕的不是没饭吃,而是没有人在身边。人就像房子一样,没有人住,很快就会杂草丛生的。。。。。。”
  墨衣男子一言不发,只专心吃他的馄饨。
  阿婆一边敲着自己的腿,一边絮絮叨叨个不停,“就连跟了我半个多月的一只流浪狗,前几日也跟着一位姑娘走了。说来也奇怪,那条狗天性机警,我喂了他那么久都不曾让我靠近过。它一见那姑娘,却亲热地紧。。。。。。对了,薛公子,那位姑娘您也应该认识,她是慕容公子带来的。”
  薛清夜这时才抬起头,笑了笑,“他那个人从来不缺女人。”
  “那姑娘看着十七八岁的样子,眉清目秀,说话声音糯糯的,像是江南女子。”
  如同被针刺了一下,男子的笑容僵在嘴角。握在手中的陶瓷勺子应声而裂,痛楚从掌心一寸一寸地蔓延开来,直到抵达心脏的某个角落,那个连他自己都已经遗忘的角落。
  她死而复生,却没有来找他。
  “血!。。。。。。薛。。。。。。薛公子。。。。。。你。。。。。。你流血了!”一旁的阿婆忽然惊呼起来,有血不断地从男子的指缝中流淌下来。
  男子置若罔闻,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在桌上,转身就走。
  “呜呜呜呜。。。。。。”没有走出几步,耳边突然传来奇怪的呜咽声。
  他转过脸,看清几步开外的巷子里有一团雪白的东西一边呜咽着,一边趴在墙上扒拉着什么。风从巷子深处吹来,有什么晃晃悠悠地飘到了他的脚边。他低下头,借着苍白的月光许久才看清,那是一块墨色的丝绢,一角绣着朵暗色蔷薇。
  ·
  “小二哥,麻烦你打些热水来。”
  阿毛从瞌睡中惊醒,循着声音抬头向上望去。落声站在二楼的栏杆旁,一身白衣破破烂烂,沾满了泥垢。“。。。。。。落先生,你终于回来了?”
  “辛苦了。”落声哑着嗓子,冲他略一低头,转身进屋。
  阿毛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脸好让自己清醒一点。最近睡得越来越沉了,连有人进来都没有发觉,被老板知道免不了一顿臭骂。阿毛一边想着一边往水房走去。
  “苏姑娘有没有回来?”南意风尘仆仆,一进门就问。
  “唉?苏姑娘。。。。。。”阿毛愣了愣,“。。。。。。苏姑娘没有回来啊。但是。。。。。。落先生回来了。”
  南意的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他回来了?”
  “是,刚回来。他吩咐我打水送去他房里。”
  “好,我知道了。”南意一边说一边往外走,“你好生照顾落先生。”
  “慕容公子,落先生不是已经回来了吗?您还要去哪里?”
  去哪里?走出大门,被迎面而来的夜风一吹,南意霍然清醒过来。是啊,自己要去哪里?自己要去哪里才能找到苏叶?之前,她迟迟未归,落声也始终没有消息。他一个人枯坐到三更,终于决心去阿婆的馄饨摊走一趟。虽然明知阿婆已经收摊离开,那里什么都不会有。结果的确如他所料,连墙角下小白的破草窝也是空空如也。
  在回到碧浮楼前,他还能安慰自己说,苏叶不告而别是为了去找落声。可如今落声已经回来,小白不知所踪。看来,她终于还是遇见了那个人。呵呵,她本来就是为了那个人而归来的,现在追随那个人而去,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慕容南意,你好像管得太多了。
  楼阁之上,落声静默地站在窗口望着那个白衣人。
  冷月如霜,他一袭白衣胜雪,纤尘不染,好似从来都不属于这纷繁浊世。只是,高处清冷寂寥,哪里比得上阡陌红尘的温暖旖旎。即使是他,也难保不会心生眷恋吧。
  “咚咚咚。”身后传来恭恭敬敬的三下敲门声。是阿毛送水来了。
  落声关上窗,走过去开了门,“麻烦送进来吧。”
  “是。”阿毛冲落声点了点头,“先生这几天辛苦了,小的已经吩咐厨房准备了饭菜,等先生沐浴更衣以后小的再送上来?”
  “不必了。”落声看着阿毛将木桶装满了热水,“我只想好好睡一觉,麻烦替我看着门,不要让别人来打扰我。”
  “谁来都不能?”
  “嗯,谁来都不能。。。。。。”落声顿了顿,叫住正准备关门离开的阿毛,“如果明日这个时候慕容公子来访,就请他进来吧。”
  “好嘞,小的记住了。”
  落声听着他的脚步远去,走过去拴上了门。他脱下满是泥渍的外套,长靴,中衣,摘下面具,松开头发。走到浴桶边想试一下水温,伸出手才发觉自己还没有摘手套。落声盯着自己戴着手套的手,许久才扯了扯嘴角。
  沐浴更衣以后,落声服了药,重新打开门窗,然后缩进被子里沉沉睡去。已经许久没有像现在一样疲惫了,这一觉睡下去不知什么时候才会醒来。沉醉正是浓情蜜意之时,锦行也远去江南,身边没有一个能照顾自己的人。落声用戴了手套的手,抚上半边脸颊的银铁面具。如今竟只能指望南意了。
  。
  门一推即开,屋里弥漫着一股清冷的药香。
  正如阿毛所言,落声沉沉睡着。窗户大开着,他没有戴面具的半张脸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莫名的柔和。
  “落先生?”虽然这样问,但南意知道眼前沉睡的这个人不会回答。落声入睡前嘱咐阿毛允许他次日入内,相必是料到自己会一睡不醒。南意俯下身,发觉落声的气息微弱,似有似无。是不适应中原的气候,才导致隐疾越来越严重吗?
  “先生?”南意伸手扶住他的肩,想帮他坐起来。落声平日里惯穿宽袍大袖,看着并没有什么异样。今日这一扶之下才发觉他的肩膀很窄,整个身子轻得像纸片一般。
  南意不禁低头仔细看了一眼沉睡中的人。落声的眉忽然微微皱了皱。
  “落先生?”
  面具后面的眼睛慢慢睁了开来,只是眼神依旧涣散。
  南意退开半步,“你醒了?”
  落声靠在床头疲惫不堪地闭上眼,待重新睁开眼时,眼神已恢复了清明,“慕容护法?”
  “先生的隐疾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好像是呐。”落声用手揉了揉额角,“最近越来越嗜睡了。”
  “先生是织月楼的客人,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告诉我。”
  “那落声就先谢过了。”落声笑了笑,端正了坐姿,“慕容护法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南意也是一笑。落声不仅料到他会来,还料到了他要说什么。但该说的话,他还是要带到,“舞柳山庄和云天阁积怨已久。陆之行年轻气盛,不愿与织月楼合作。楼主知道先生和陆老爷子交情匪浅,所以织月楼此次不会站在任何一边。云天阁已与蓬莱岛结盟,陆老爷子又一病不起,如今的舞柳山庄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
  “锦行已经随夏领主南下,会尽快将沉醉带回。我一个山野之人本与这些江湖恩怨无关,只是陆叶两家手上的令牌,还望护法代为留意。”
  南意从怀里掏出一物递到落声面前。“先生放心,织月楼一向言出必行。”那什物在月光下发出盈盈的绿光。
  落声一看之下,不由地一惊,“。。。。。。千门令?”
  南意笑起来就像是带了一张无懈可击的面具。“先生果然见多识广,一眼便知这是千门令。”落声知道这不是赞叹,而是在向他发问。
  “家师曾提起十二掌门令牌镶嵌着十二种不同的玉石。白水令镶和田玉,凤凰令镶珊瑚石,青羽令镶绿松石,归墟令镶金刚石,千门令镶孔雀石。”落声摩挲着镶嵌在令牌中央的大块绿琅翱兹甘穆淌亲钆ㄗ钌畹穆蹋皇撬还患嵊玻鼙4娴厝绱送旰檬翟谑遣灰住!�
  “这令牌之前的确是放在黑玛瑙特制的盒子里。”南意微微一笑,“不过前日与青砚比剑时,掉在地上磕坏了。”
  “哦?”落声抬起头,“青砚他真的去找你比剑了?”
  “是呐,我看着他长大,他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用功过。”
  落声盯着手中的令牌,“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以织月楼的训练方式,青砚是怎样保持了如此纯良天真的性格?”
  “青砚嘛。。。。。。”南意缓步走到窗口,望着天边漆黑的流云,“他在织月楼是个异类,不需要训练,不需要做任务,不需要考核,他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吃好喝好。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正为了捡一只风筝被困在高树上下不来。”
  “楼主既然如此讨厌他,当初又何必救他?”
  “嗯?”南意愣了愣,惊讶于落声的敏锐。楼主只会在每年的秋天去见青砚一面,其余的时间都将青砚锁在那个小小的院落里。所有人都以为楼主是愧对青砚,但那到底是愧疚还是另一种压抑的憎恨呢?
  见南意沉默着,落声也不在意,披上外套慢慢走到桌边坐下,“天气渐暖,楼主的方子要改动一下了。”
  砚台的磨已干,落声倒了点茶水在里面。南意走过来,信手研起了磨。他的手很漂亮,白皙修长,指节分明。落声提起笔又放下,左手接过南意手中的墨,“之前在山中扭伤了右手手腕,今天这方子恐怕要劳烦护法代笔。”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一、千金一诺

  南意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苏叶完全没有察觉,只缩在柜子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已是一个大雨倾盆的长夜,雨从檐口的瓦当上飞泻而下,仿佛是密而厚的珠帘,将一切都隔绝在外。屋里漆黑一片,借着窗外的微光,隐约能看清蜡炬已成灰烬,流了满桌的烛泪。青碧色的令牌,就静静地放在旁边。那一抹极深的绿,和她胸前所挂的别无二致。
  原来这不是梦,宛城千门早已不复存在了。
  千门上下,有没有人生还?这句话,落声没有问出口,她也没有胆量听。
  十六岁离开宛城之时,阿默追着他们的船跑了近一里地,只为了给她一块石头。回去以后,她请人将这块绿琅夂诼觇Ю铮煤焐斯以谛厍啊:焐狭思复危缃裾庖桓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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