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晚晴和庄继慈行速甚快,半个月后,便已在大雪山的山脚下。
据江湖上传说如意峰便在四川的大雪山中,当年庄继慈随师傅上如意峰时年纪尚小,对路途也并不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熟悉。到了大雪山中,庄继慈才将这一事实向季晚晴“交待”。季晚晴知道他又爱又恨,心情实比自己还要急上数分,而且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什么?好在庄继慈也不是什么也不记得,在雪山中转了数rì,庄继慈便陆续记起不少事情,对大雪山中的路径也认出不少。
这rì,二人行至半山腰,天气骤然变化,竟有大片大片的雪花夹头盖脸地打来。在山下时,尚是深秋,未有一丝寒意,到了半山腰,乍遇这么大的飞雪,实是叫季晚晴又惊又喜。
庄继慈道:“若是夏天来此,更为奇特,山下为夏季,到了半山腰为chūn秋季,山顶却是冬季,那千年寒冰亘古不化。”
季晚晴内力深厚,不畏寒冷,只是越往上起气温越低,呵出来的气都是白雾,仿佛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能结成冰一般。将到山顶时,他忽然觉得有些气急,不由地大惊。他自练成四大神功以来,内息绵长,从来没有出现过气喘气急的事。向庄继慈道:“庄兄,我们是不是离如意峰近了了,若是如此,这峰中的前辈高人的功夫也太了得了,我尚看不到人,便已感到了他们的压力。”
庄继慈哈哈一笑,道:“季兄从未来过高原,倒也难怪了。那并不是什么前辈高人的气势压力,季兄难道从未听说过高山反应这回事么?”
季晚晴一楞道:“高山反应?这倒确实没有听说过。”
庄继慈道:“这大雪山极高,空气极稀薄。我们按照平时的呼吸法呼吸,每一口吸入的气体仅为平时的一半,所以气短气粗了。不过季兄不用担心,只须调匀呼吸,以季兄的功力,一会儿便能适应的。季兄,走了这么久,也的确需要休息休息了。”
季晚晴救人心切,本来不yù将时间浪费在休息上,但是要是不及时运功调匀呼吸,不要说遇上武林高手,就是一般的人也能将他们击倒。所以季晚晴虽然xìng急,还是努力静下心在调整呼吸。庄继慈见季晚晴在雪地上坐下,自己在一边护法,季晚晴气通一个大周天,神完气足之后,再替庄继慈护法。二人在雪地上练气,虽然耽误了不少时间,但是气喘吁吁的情况已然好转,此时再来上十个高手,恐怕也不是他们对手了。
………【第三十一章 冰堡 5】………
5
将近山顶,云雾缭绕,十米之外不见景物,庄继慈对路径早已熟悉得很,可是越接近如意峰,他的眉头皱得越紧,似有无限心事。
季晚晴道:“庄兄,可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还是迷了路?”
庄继慈道:“季兄,不是因为这些。我是怕这雪地之中,空空荡荡,没有树林、草木之类作掩护,太难藏身。被如意峰的贼人发现,早早有了准备,救起人来可就麻烦了。”
季晚晴听他说起如意峰,想到了一个早想问的问题,道:“庄兄,那如意峰到底在哪里?我们都快到山顶了,好像再没有什么峰了么?”
庄继慈道:“造物神奇,以人的智力怎么猜得透?那如意峰若是能用眼睛看到,那也不成为武林第一禁地了。”
季晚晴苦笑道:“我在黄山住过好多年,那黄山群峰千奇百怪,难道如意峰的神奇能强过黄山?”
庄继慈道:“若说大自然的造化,黄山自然要强一些,可是如意峰是大自然加上人的聪明智慧,却更是巧夺天工。”
季晚晴道:“有如此好的地方,倒真想马上见识见识。”
庄继慈道:“不要说别的,就说我若告诉你在这大雪山绵延数百里之中,都是冰雪的世界,你大约不会有什么奇怪,可是我若告诉你在这冰雪世界之中,有一处鲜花满地、温暖如chūn的地方,你大概是不太会相信的。”
季晚晴苦笑地看着白晃晃地晃人眼睛的雪地,道:“鲜花满地?温暖如chūn?我的确不能相信。庄兄,你不会在开玩笑吧?”
庄继慈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会开玩笑?那儿的确是个阳光遍地,气候宜人的地方。以季兄的聪慧,恐怕也难猜到这冰雪之中怎么会出现这么个地方的。”
季晚晴道:“我的确猜不到。可是以钟勐海之凶残、龙珑的狡猾,和传说中的如意峰的各种可怕的事情,我猜想那儿该是个yīn森、冷酷、自私、无情的地方。”
庄继慈怪道:“这又是为什么?”
季晚晴道:“人之初,xìng本善,人长大的过程当中,为善为恶皆在一念之间。若是他生活在一个温暖和协的环境当中,自然会正常成长,否则很可能变坏。所以我猜如意峰这个地方是yīn森、冷酷的。不过庄兄去过,庄兄说的,自然也不会错。”
庄继慈道:“其实季兄说得不错,环境二字,当不止指气候、地理之些事情,主要的是爱心,是人与人之间有没有真情。而如意峰这个地方虽然美丽,生活在那里的并不快乐。不仅不快乐,而且简直如生活在地狱之中。”
季晚晴怪道:“这却叫人难以理解了。”
庄继慈轻轻道:“那年我第一次随师傅进峰,师傅走得极快,对这里十分熟悉。我那时还小,只觉得到处冰冷,雪虽然晶莹,冰虽则剔透,但毕竟没有一点热力,太冷。我渐渐心寒起来,缠着师傅要回去,师傅忽然道:别吵,一个好地方马上要到了。你闭上眼睛。”说着庄继慈真的闭上了眼睛,仿佛回到了当年。
季晚晴默默地看着庄继慈,听他继续说下去。
庄继慈道:“我依言闭上眼睛,只觉得耳边呼呼起风声,刮得我脸、手、脚生疼。人则在向下滑。待我睁开眼……”庄继慈说到这里,将眼睛豁地睁开了,眼中jīng光乱shè。季晚晴忍不住道:“你看到了什么?”
庄继慈道:“鲜花,到处都是鲜花。”
季晚晴微笑道:“不是个幻境?”
庄继慈道:“不,那地方温暖异常,师傅没有骗我。可是他在雪山上有说有笑地,到了那地方,却板起了脸,不露一丝笑容。我的心格登一下,问师傅是怎么回事。师傅沉重地对我说:这是一个规矩,在如意峰是不准笑的。”
季晚晴惊呼道:“不准笑?”
庄继慈道:“我还以为师傅是怕我忍不住在不该笑的时候笑出声,得罪了峰上的人,想不到如意峰的规矩却是:在峰上不准有笑声。”
季晚晴喃喃道:“天下怎么会有这种地方?不准笑,那活着不是比死了还难受?”
庄继慈道:“谁说不是呢?师傅怕我年纪小,到时候仍是忍不住笑出来,点了我的穴道,可见他对这条规矩的重视了。”
季晚晴道:“这如意峰主也真邪得可以的,不知那峰上的人是不是都做得到?”
庄继慈道:“不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而是非做到不可,做不到的人根本不可能在如意峰上生存下来。据说峰的的法律对敢于笑的人的惩罚是赶入大雪山,冻饿至死。”
季晚晴打了个寒噤,这大雪山上,若是没有充分准备,一个人功夫再好也是没有多少时候好活的。他不由地想起辛玉仪,不知她落入这种地方,会遭到什么样古怪的刑法折磨,不由得心急如焚。
庄继慈见季晚晴不忽然言语,早知道他所想的事情,道:“他们劫辛姑娘的目的在于季兄,想必在不等到季兄之前,是不会对辛姑娘怎样的。”
季晚晴转念一想,也确是如此,暂时放心下来。
二人边谈边走,雪更大更急,迷蒙了整个山巅。放眼望去,目不及远。
庄继慈大喜道:“天助我也,如此大雪,不要说看到我们,就是走到他们面前,也不一定能发现。哈,最好这雪再下得大一点。”
季晚晴在雪雾之中,极目望去,却不见什么山峰、山头,十分迷惑,道:“庄兄,敢问那如意峰到底在什么地方?这附近并没有什么峰了。”
庄继慈笑道:“那如意峰不是大雪山七十二峰之一。它是在大雪山的肚子里,是大雪山的第七十三峰。平时无论如何也看不到它,它是在云雾雪花包围之中的。”
季晚晴道:“那我们如何能够到得了它上面?”
庄继慈道:“前面不远处有一所雪雕成的房子,是如意峰的第一道关口:雪堡。不知这么多年过去,它还在不在,还是不是像老样子。”
季晚晴喝一声采,道:“雪堡?好漂亮的名字。”
庄继慈道:“名字漂亮,地方也很漂亮。那堡全用透明的冰块砌成,若是有太阳照在上面,反shè出来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sè,十分艳丽。”
季晚晴道:“这种好地方,我可真想立刻见到。”
庄继慈道:“且慢,那雪堡虽美,却是如意峰在大雪山上的了望哨。我们走近,切不可被堡中的人发现,否则一报jǐng;我们就暴露了。”
季晚晴道:“一切唯庄兄马首是瞻。”
庄继慈自怀中掏出两株香,同时点燃,又用指甲在香的同样高度上并齐划了一道指甲痕,然后将其中一支交给季晚晴。
季晚晴笑道:“去给雪堡的人上香么?”
庄继慈道:“雪堡中一般只有两个人值班,一人在里,一人在外。一有风吹草动,他们的任务是立刻报jǐng。所以我们必须同时动手,将里外两人同时干掉。若是有哪一个人早一点迟一分,则前功尽弃,我们的行踪为峰中人知晓,没有偷袭的效果了。”
季晚晴恍然道:“原来如此,香烧到甲痕处,我就动手。”
………【第三十一章 冰堡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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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晚晴先行数步,庄继慈悄然跟上,在二人不远处,已隐隐可见一座白sè堡垒静静地矗立在雪峰之上。四周大雪迷漫,那雪堡孤然挺立,仿佛是世界最后的守望者。
庄继慈跟在季晚晴之后,突然,他心中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在他的周围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正在发生,但是他想了许久,总也想不通到底是什么。
季晚晴回头道:“庄兄,雪堡接近了,你……”忽见庄继慈盯着自己的脚下,眼中露出不相信的神sè,怪道:“庄兄,你怎么了?”
庄继慈恍然如梦初醒,道:“没有什么,我,我是看到季兄这一手踏雪无痕的功夫,心生仰慕之情,不由自主地出神了。季兄莫怪。”
季晚晴回头看去,雪上,只有一排浅浅的脚印,已被雪盖得快看不出来了。这自然是庄继慈的脚印,而他自己却什么痕迹孔没有留下。不过被庄继慈这一打岔,现在脚下却是多出两个深深的脚印,他暗叹一声,毕竟自己的功力还是不够jīng纯,未能收发自如。
雪堡建在一处突兀的岩石之上,虽然很小,但视野广阔,周围数丈均在他们的监视之中。现在向堡中看去,堡中有几条人影,只是与雪地颜sè相混和,却不能辨得出到底有几条人影。
庄继慈看手中的香烧得只剩一指宽度,心情不由得紧张起来。他虽是久经风浪,但如意峰却是武林禁地,这次又是来救人的,更是九死一生,而且最要紧的是,这次关键还不大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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