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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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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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也笑,“是啊,冰鞋而已,又不是汽车,能伤到哪里?”
  见过好说话的,没见过这么好说话的,男孩一时倒语塞了,但终究不敢撒手不管,只好妥协道:“那这样,我负责送你回家,怎么样,这冰天雪地的,你穿这么少,冻坏了就麻烦了!”
  十六本能地想拒绝,转念一想又答应了,“好吧,我本来是要打车的,可出来的急就忘带钱了,如果你不怕麻烦,那就谢谢了!”
  男孩这才如释重负,忙招手叫来一辆车,小心地搀着十六上去了。
  十六报了地址,车子就慢悠悠地跑起来,路滑,车都不敢跑快。
  到了小区,十六请求男孩送她到门口,男孩义不容辞。按了门铃,门很快就开了,张和平胡子拉茬的脸露出来,看到是十六,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就看到后面的男孩。
  怒火瞬间升腾,烧得他两眼通红,“好啊,你个不要脸的,我当你死哪去了,原来是去会小白脸了!”
  十六的心瞬间松弛下来,叫男孩上来的目的达到了,她不想让张和平知道是其华。
  男孩急了,忙着争辩,“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十六慌忙打断,“别说了,你先走吧,快走!”她推搡着男孩离开门口,然后飞快地扯着张和平进屋关门,随手锁上。
  男孩在门外莫名其妙地跺跺脚,嘀咕着走了。
  十六甩掉鞋子,脱掉羽绒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窝进沙发里。
  张和平的目光追随着她,见她里面竟然只穿了睡衣,不由得大为光火,“哈,想男人想急了,啊,连正经衣服都顾不上穿就跑了,你还要不要脸,嗯?岳十六,你到底要不要脸?”
  “不要!”十六喝了一口水,平静地回答。
  张和平噎了一下,顿时暴跳如雷,冲过去夺了十六的水杯,啪的一声摔了个粉碎。
  与其说他气十六的话,倒不如说是十六的态度惹恼了他。从结婚到现在,十六在他面前都是小心谨慎,温顺听话的,像这样云淡风轻,不屑一顾的样子,从来都不会出现在她身上。
  张和平扬了扬拳头,忍不住想动用武力,冷不防的耳边响起丈母娘的话:小兔崽子老娘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动十六一指头,我就去把你家那老太婆的头发一根根薅下来,老娘制不住你,还制不住你妈?我告诉你,这十里八村的,就没有老娘我制不了的人,反了你小兔崽子了!”
  十六妈并不是个恶人,但她摸得准每一个对手的弱点,所以和村民间发生争执时,她总能出奇制胜。
  东山村的王寡妇,泼辣的没边,浑身张满刺,唯一的弱点就是怕自己的独生子找不到媳妇,跟十六妈吵过一回后,见着十六妈就躲着走,只因为十六妈一句话:你再给老娘横,老娘让你儿子打一辈子光棍!老娘不但会说亲,还会毁亲!
  张和平的弱点就是他妈,他妈身体不好,生他的时候吃了大亏,再不能生育。打小就在他耳边念叨,念叨的多了,张和平就把这罪责强加在自己头上,认为是自己害了妈,所以对他妈是百依百顺,出了名的大孝子。
  张和平对自己妈是孝顺,对十六妈那就是畏惧,因此,在心里衡量了一下得失,悻悻然放下拳头。
  “你说,你到底想怎么样,这日子还过不过了?”他气急败坏地吼道。
  十六翻眼看了看他,“我不想怎么样,你要还想过,就不要打听我去哪了,跟谁在一起,干过什么事,统统都不要问,问了我也不会说,你要觉得行,咱就接着过,要不就打死我吧!”
  太可恶了!这个臭女人!她跟谁学的这出,简直太可恶了!
  张和平憋气憋得脸都紫了,忍了又忍,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抓起身边的板凳把电视机砸了个稀烂,然后扔下板凳,转身进了卧室。
  十六松了一口气,一动不动地坐着平息狂跳的心脏,然后起身找了个大箱子,把水杯和电视机的尸体拾掇进去用力拖出门外,返身锁上门进了浴室。
  一场风波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揭过,大家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各怀心事地迎来了小年。更多的公司单位店铺放了假,一年一席的人口大迁徙进入□□时期。因为发生了这么多不愉快的事,夫妻俩都有些无心经营,便关了店,早早回家过年。
  辞别了少数依然留守岗位的朋友,两个人默默无语地坐上了回乡的大巴。
  至从那晚起,两个人一直在冷战,到现在说过话总的加起来不超过十句,非必要,不开口。
  十六倒是很享受这样的相处,她觉得说话是件很累的事,像现在谁也不招惹谁,谁也不搭理谁,各干各的事,各操各的心,挺好的。
  张和平从那天起脸就没晴过,一直是阴云密布,他竭力控制自己不去招惹十六,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又打了她。倒不是他有多怕十六,而是怕十六妈。他完全相信十六妈的本事,如果十六再挨一次打,他们老张家将永无宁日。
  这就是人常说的,富的怕穷的,穷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十六妈是属于撒泼起来不要命的。
  车很快就出了城,过了郊区,再向前全是错落的村庄和一望无际的田野,接连下了几场大雪,田野被白色覆盖,麦子呀枯草呀全都安静乖巧地窝在棉被里睡觉,光秃秃的树木顶着白帽子静静矗立,枝丫间搭着简陋的鸟巢,乌鸦不时地盘旋飞过,大自然显得平静又安祥。
  十六贴着车窗向外看,车子飞快地毫不留恋地把一排排的树和村落甩在后来,她忽然觉得,人的一辈子就好像这飞驰的车,不停地前进,不停地把过往甩在身后,什么时候车停了,就是人的生命到了尽头,从起点到终点,所有你曾经拥有的,不顾一切想得到的,都成了过往,都成了空,爱恨情仇,灰飞烟灭……
  这样想着,竟有点看破红尘的感觉了,命当如此,有什么好挣扎的,有什么好不甘的?十六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过年

  “小妹你看这地图多神奇,连咱家都看得见!”后排两兄妹在聊天。
  十六听在耳里,一下子恍惚起来,想起那个很久以前的夜晚,在公交站台上,昏黄的路灯下,其华也曾用手机地图找到她的家,然后温言细语地指给她看。
  那个时候,虽然其华对她有点小暧昧,但总体上大家在一起都很快乐,张扬临风他们还很喜欢和张和平拼酒,小秋总是嘻嘻哈哈不厌其烦地在店里晃,陆森虽然远在香港却还时不时地打电话来问候……
  那个时候,她做梦都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张和平打了她睡了阿粉,张扬他们为了她和张和平绝交了,朋友们不再去店里欢聚,陆森也不再打电话来了,其华被她伤透了心,而她的婚姻也成了僵局……
  思想一脱缰,悲伤的情绪就蔓延开来,汽车微微的颠簸,十六的眼泪就被颠出来了,随着车子的震动爬了满腮,泪眼朦胧中,她开始疯狂的思念其华。
  那个孤独的男人,失去爱情,也没有家庭的温暖,一个人窝在寂寞的房间,他的年夜会怎样度过,会不会包饺子,会不会守着电视看春晚,会不会放鞭炮,会不会趴在窗台看烟火,会不会……想念她?
  十六悄悄摸出手机,点开信息框,打字:你好吗?我在回家的车上,好想你!
  待到要发送又犹豫了,觉得这样不妥当,既然已经离开,就不应该再表现出藕断丝连的样子,给他以错误的暗示。
  这样想着她又点了叉叉逐字删除,删到只剩下“你好吗”三个字时又停下来,觉得做为普通朋友单纯的问候一下“你好吗”也是可以的,心一横手就移到发送上,试了几试,最终还是点了放弃,返回。
  十六颓然倒在靠背上,无比幽怨地在心里鄙视了自己一回,这没出息的举动,让她对自己油然生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慨,若不是旁边坐有人,她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
  正在她患得患失之时,手机忽然响起两声蜂鸣,来了一条信息。春节期间各种祝福短信泛滥,她也没有在意,打开一看,竟然是其华。她顿时坐直了身子,心扑通扑通狂跳,微微侧了身避开邻座的视线读取信息,却只有简单的三个字:你好吗?
  你好吗,十六默念了一遍,心想,这简短的三个字,他应该和自己一样,是经过了几番挣扎才鼓起勇气发出的吧?
  你好吗,十六又读了一遍,没有回复,收起手机长吁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靠在座位上,仿佛了却了一桩心事,嘴角挂上了一抹不易觉察的微笑。
  其华落寞地坐在工作室,紧张又纠结的心情随着信息的发出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知道十六不会回信息,那个看似优柔寡断的女人,真要下了狠心那可不是一般的绝情。
  公司春节期间不停业,大家就分批轮休,一批可以过小年,一批过大年。其华是第二批。
  浓郁的年味感染下,同事们都围绕着回家这一主题兴致勃勃地展开讨论,带什么样的礼物,备什么样的年货,走亲访友要穿的服饰,给小辈们准备的红包等等,个个都磨拳擦掌迫不及待地等着去商场血拼。
  其华从不参与这种讨论,他甚至觉得自己于这种氛围都格格不入。他不敢看他们讲起家人时溢于言表的幸福,那会令他嫉妒的发狂,他不敢听他们满腹牢骚地抱怨春运的拥堵,因为他被那种归心似箭的拥堵拒之门外。他不敢听他们夸大其词地炫耀妈妈的拿手好菜,因为他没有妈妈。
  没有妈妈的人生是多么的不完美,没有人一遍遍的打电话催你回家,没有人旁敲侧击地问你带不带对象回来,没有人反复念叨心疼你在外面吃苦了饿瘦了,没有人在你明明吃饱了时还坚持再给你盛一碗汤,没有人在你还没到家时就为你铺好充满了太阳味道的被窝,没有人在你要走时挘叛劾岣愕男心胰蚁缧∈场�
  腊月二十九,其华接到父亲警卫打来的电话,传达了父亲要他回家过年的指示。
  刘警卫每年都会打一个这样的电话,只是陶公子给他的回复永远是四个字:我没有家!
  开始几次他还会热心劝说,陶公子从不接话,只会在他词穷后来一句:说完了?再见!
  再后来他也就放弃了劝说,反正陶公子永远都不会妥协,他也就不再抱任何希望。
  今年也如是,他走过场一样拨通了其华的电话,表达了意思,等着他说那句“我没有家“然后收线。
  “公司过年不放假,我被留下来加班,回不去。”其华在电话这头淡淡说。
  刘警卫蓦然坐直了身子,差点热泪盈眶,没想到在他有生之年还能听到不一样的回复,这声音听在他耳中简直如同天籁。准备好的客套台词忽然用不上了,他大脑失灵,不知所措地看向沙发上名为看电视实则在窃听的首长。
  “啊,这样啊,要值班呀,那,那……”他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来了一句,“新年快乐!”
  陶父敏锐地从警卫的表现中发现了玄机,立刻关了电视看过去,警卫却已经收线了。
  “小华说什么?”陶父眼睛里闪着炙热的光。
  “他,他说公司要留他加班,回不来……”警卫迟疑着回答,有点不能确定自己听到的真是这个。
  什么
  他说要加班?
  不是说他没有家?
  陶父噌地站起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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