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又裹得这么紧,勒得起血痕了,说了不行……”
冢宰感那双大手竟是又趁她不慎,钻进了衣襟,真是连呲牙咬断那瘟神脖颈的心都有了,可铁臂之下,挣扎也是徒劳,只是酸酸的随口说了一句“本冢宰这副身板莫硌了汉王的手!”
汉王手间一顿,想起以前的确拿这等事来羞辱过她,索性将她拢在怀中,大掌更加肆掠了两分,“本王手上茧厚,不怕硌!”
却见她绻在他怀中,眸光淡淡的望向一旁,带着几许乏然的心不在焉与颓然无奈,缓缓的道“那贡品看起来比丽姬还要丰腴啊,也不怕汉王的儿子将来吃不饱!”
刚刚才教训了她不要善妒,可这女人的醋反倒吃的是越发有滋有味了,可提到“儿子”见她眸中又是闪过难掩的伤色,汉王顿时心内又感一阵颤疼。
昨晚回府便已让老平去暗暗查问了三年前她出事当日,是否送了什么饮食给东院?可有经那丽姬的手?
老平回禀说当日将父皇赏赐的果品分给了府中姬妾,给东院也送了一碟。而那果品也是从膳房分出,并未经过丽姬的手。由此可知那下毒的倒并不是丽姬。
可不是丽姬,又会是何人?眼下尚未查出,倒是还无法给她一个交待。
想到她此生无子无女,倒也确实是他间接所害,而如今那汉王妃位已有她人,将来将她收入后宫,也是不能再给她皇后之位,倒该给些别的补偿。
汉王将她抱了满怀,道“以后那些女人生的儿子,你看上哪个,就抱哪个走?让他们认你做母亲,让他们孝顺你!”
汉王满以为她该会为此放下心中包袱,感激涕零,哪知却见她眸光刹时划过黯色,起身整了衣袍,凌然绝决的道“真是多谢汉王抬爱!
可本冢宰如今是个男人,此生到死那刻也只会以男装入棺,而汉王的家事,本冢宰此生都无能为力!”
汉王一哑,可看她的神情绝然,绝非气话,她言下之意是不愿以姬妾的身份回到他身边,而执意要做上一辈子见不得光的假男儿。
见汉王沉着脸色,不再言语,冢宰暗道不好,刚一时口快,竟是在这瘟神面前做了那等傲然的神色。眼下他正对她起了兴致,却这般逆了他的意,惹得他不痛快了。
而听他刚才那番言语,是有让她恢复女儿身的打算,可做回女人,难道再回到他身边,成天换着心思讨好他,并费心费力去与他那大帮妻妾争宠?
那样的日子,独孤秋萸早已过够了,伤够了,绝不愿再回头。可还是得想法子莫让他再生出将她打回原形的心思。
冢宰想了一想,将纤细小手轻轻放到那瘟神的大掌间,轻声道“其实,如今这样,不也是能陪在汉王身边,不也很好么?还没有别的烦恼!”
汉王大掌一合,便是将那纤娇的小身子扯入了滚烫的怀中,吻过那柔嫩的唇畔,凤眸深幽的凝着她道“你说的是真心话?是真想陪着本王?”
冢宰内心一悚,撇开那小小的残情不提,如今对着瘟神最大的感觉却是惧怕的,怕他对她突入其来的兴趣又突然消散,更怕他坐上皇位,将独孤家抽骨拔皮,忙挤出笑脸道“当然……是真心话!”
那些许的迟疑看在汉王眼中,搅得心下一阵纷乱,这女人又是这般不达眼底的笑意,摆明就又是谎话。
却也只能用更狂暴灼烈的吻去狠惩这恼人的女人,可越吻得灼热,却觉着那小身板越发冰凉,他忽有不好的预感,这女人莫不是在琢磨如何离开他,掰倒他。
该如何抓住她的心,才能将她死死的锁在身边,并心无二志。
汉王忽摁着她的细肩,沉声问道“若说的若是真心话,那你何时才愿给了本王?”……
冢宰身子一颤,想必那葵水的借口是被识破了,想要维持眼下局面,的确不能再逆了他的意,
脸颊在他怀中轻蹭了蹭,道“那就今晚吧,我在我房中等你……哦,不行,汉王今晚定是要赏鉴‘贡品’……”
“就今晚!”,汉王果端绝决的打断了她的碎碎念叨,休想再找别的理由……
冢宰看了眼他笃定的神色,静了一静,轻点了点头。
她忽然也想再次试试,能不能真正得到这男人的心,给他最后一个机会,也给自己那段青涩的残念一个交待……
作者有话要说:
☆、七十二 巡堤
车舆朝千忆河河堤驶去,一路皆闻灾民们惨痛哭声,千忆河河堤去年才刚刚修砌完毕,如何一场汛期未过,便就塌陷?
河堤坍榻,高涨的河水喷涌而出,冲毁了两岸大片良田民居,甚至有数民百姓被水淹没,丢了性命。
靠近河岸,已瘀泥堵道,马车车轮陷在泥中,无法前行。
冢宰掀开车帘,低头看了眼那齐过脚踝的瘀泥路况,姑摸要将车舆拔出也要费好一番时辰,索性两下除了鞋袜,将裤腿挽过膝盖,就那样拎着袍角下了马车,探脚踏进了泥里,步行赶路……
汉王看了眼她那露出一截的细白小腿,诧异这本居深闺的贵家小姐,如何这般不娇不怜,见她就那样探足踏在泥中,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走竟也顺畅平稳,还随口说道“在泥里行走,要这样侧着脚板探路,才免得陷进去拔不出,也免得被那些碎石戳了脚板……”
“你怎么懂得这些?”
汉王刹时几分好奇起来,独孤家出身的贵家小姐,如何会懂这些乡野粗民才懂的生存技巧……
冢宰静默一瞬,水眸中凝结起淡淡的水雾,有久远的哀伤蔓延,忙揉了揉眼,极力云淡风轻的说道“哦,就是十年前,被掳去齐国为奴时,学会的!”
汉王一愣,这才想起的确有这样一段旧闻。
十年前,他父皇刚登上皇位,内乱不平,齐国还趁机来攻。
楚国公出兵退敌,齐国为了要挟楚国公退兵,就派细作潜来都城,将楚国公发妻以及一双儿女掳去了齐国,以作要挟。
可楚国公执意不退兵,仍旧领兵大败齐国。由此,齐国牵怒于楚国公的发妻和一双儿女,不给饮食,饿了数日。
由此,楚国公那已有病在身的发妻便是病饿死在了齐国。而齐国还将楚国公那一双儿女分别送去为奴为婢,半年后才被先后找到救回。
汉王想她母亲因此而丧命,她当时定也是受尽齐人欺辱,那该是一段何其悲伤惨痛的经历,所以她并不愿提起,他也自不再问。
其实,撇开与独孤家的私仇不提,楚国公确实算的是一世英雄……
……
越往千忆河畔靠近,便越见水患后的破败,苏离正教导府兵正用沙石堵塞河堤,而那河堤的塌陷处清晰可见露出的空洞内里。
苏离见冢宰和汉王前来,便是踏着泥水迎了上来,他将刚刚查明的河堤塌陷的原因,一一道来,竟是去年修堤时偷工减料,并没有夯实坝体,才落得这被水一冲便垮塌的境况。
“那经修这河堤的是何人啊?该死得很!”,汉王神情萧肃,一声怒问。
苏离沉默了一下,便是将所知合盘托出。
去年他人在工部,自是清楚去年负责经修这河堤的正是那韦司徒。而那笔修堤的银两,倒也不是韦司徒中饱了私囊,而是皇帝挪去给韦贵妃新修了宫苑。
汉王刹时沉默了,望了眼那大片的无家无归的灾民,蹙了眉头。
这几年灾荒不断,国库空虚,可父皇却荒淫享乐,弄得怨声载道,民不聊生,如此下去,本就不够稳固的大周江山,难免不破败衰亡。不由脱口叹了一声“父皇对不住黎民百姓啊!”
汉王令府兵速将那些灾民,暂且安顿到各处庙庵,并开仓放粮。并速速去叫来了姜桦等一众亲兵,亲自领着他们搬石扛土,夯实河坝。
灾民们都不住口地感激起汉王善举,觉着这战神不但能抵御外敌,保家卫国,还能如此体恤小民,与他那昏溃的皇帝老子着实是不同的。
冢宰看着这一幕暗想,这修堤一举,不论汉王是出自真心还是故作姿态,都已赢得了这大片民心,很快还会经灾民们口口相传,举国皆知。而人心所向,便是最大的利器,太子之位更是堪忧啊。
可望着那在河堤之上赤膊忙碌,已是浑身泥污,辨不得面目的汉王。冢宰却忽然又想,若独孤家败于这瘟神之手,任他坐上皇位,兴许他也会是个为政英明,爱民如子的帝王吧。
而且,乱世之间,国家颓萎,也确实需要一个强硬果决的皇帝来重振山河,而这瘟神确实比那仁柔的太子要适合那帝王之位……
冢宰心下纷杂,可越是强硬果决的帝王,就越是容不得那手握刀兵的权臣大族。而她想她并没有胸怀天下的气魄,她只是狭隘的想保住独孤家周全罢了。可她却已隐约觉着她会失败,甚至已嗅到那抄家灭族的血腥之气。
冢宰摇摇头,不再去想,眼下要做的是速速筹些银两,然后以太子名义给这些灾民重建家园,以树立太子仁德爱民的形像,在朝臣和百姓们心中也好歹掰回一局。
可头疼的是,如何筹这笔不小的数目啊?忽想起汉王此前送回独孤府的那数箱嫁妆,倒可变卖了应一应急。
这般决定了,冢宰便是转身踏着那岸畔泥泞朝陷在前方泥地里的车舆而去,却见车舆倒是拔了出去,可却因着驾车家丁拔车时用力过猛,右侧车辘已是断掉,无法再用。
冢宰低头看了眼那满是泥污的双脚,唉,堂堂冢宰也只得这般一步一个脚印的穿街过巷了。
提着鞋子刚走到路口,却见一辆双驾车舆在她面前乍停,驾车的青年恭敬的道“我家主人说送冢宰一程!”
冢宰一愣,这青年不是那广陵王府的护卫青陟么?他口中的主人定是那广陵王无疑了。
虽对那修罗仍心怀惧意,可之前已是表明要与他化敌为友,若是拒绝好意,反倒显得诚意不够。
正要拔足步上车板,却又将脚缩回,客套的笑道“脚上全是泥,别将广陵王车舆弄脏了!”
想这修罗富可敌国,奢靡讲究,若是弄脏了他的车舆,不反倒惹他不快。
“不打紧!快上来吧!”,车厢中竟是传出那清悦而慵懒的好听语声。
以至于冢宰觉着,人家如此热忱,摆明真是想与她为友,那便不要再推脱拒绝,分外生分。便是将脚下的泥好歹蹭了蹭,拔足跨上了车舆。
车舆外表虽与普通富户车舆相似,内里布置却分外清新雅致,车梁垂下四只雅香淡吐的镂空银香毬,卷角矮案上的玉质细颈瓶中插着两支饱带露珠的桃花,紫檀软榻上铺置冰蚕丝面垫。
而那面罩银面具,一身梨花白的男子正端坐在那软榻之上,唇角含笑的看着她,并抬手示意她坐到他的身旁。
盛情难却,冢宰大方在他身旁落了坐,低头见那车板上铺置的一块绚丽多彩的羊毛捻纱地毯,已被她踩出了一行泥脚印。
冢宰尴尬笑了两声,道“真是对不住啊!稍后赔广陵王一块这样的毯子!”
瞬间又觉这话真是夹生梗人,人家富可敌国,如何会在乎一块毯子,可又一瞟那毯子,不由噘了嘴。
这地毯虽是羊毛捻纱而成,但细看其间的花朵却是以金丝银线细密勾织,定是要经几百道复杂工序才能完成的上等精品。比这次劣的毯子,富户之家大都是用来张挂在厅堂壁上用作装饰,彰显富贵。而这广陵王倒好,竟是用来在车舆中踏脚。
冢宰想到自己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