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
苏回笑道:“赵市监确为通透之人。”
“不敢当。都是苏公子安排的一局好棋!”赵竺祯哼了一声。他忽然脸色一变,狞笑起来,“从来没有人敢那我做替死鬼。如果你不守信用,苏回,我会打断你的腿!”
苏回面不改色,“放心,商人最讲究的就是商誉了。我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
“不过,先等一等。”赵竺祯忽然道。他抬起手来,长剑一指,指向了站在楹柱旁的女子。赵竺桢盯着她,对苏回道:“这个女人,我也要了。”
苏回浅浅一笑。“自然。全凭赵市监喜欢。”
“嗯。”赵竺祯走近几步,用剑尖挑起对方的下巴,逼着她抬头直视自己,扬声道:“摘下面具。”
女子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赵竺祯眯起双眼,手腕一转,径自用剑挑开了她的面具。她惊得朝后一跌,瘫坐在地,露出面具后惨白的一张脸。凤眼吊眉,模样倒是上乘。
苏回却微微蹙起了眉。
玉官急急又从地上爬起跪好,“赵官人,我……” 赵竺祯并没有耐心听她准备说的话。“够胆色又聪明的女人,有些意思。从今晚开始,你就是我赵竺祯的侍妾。我中意的女人,便不会让她吃亏。赏你的!”
案上摆着的“缠头”被随手抓起,鲜艳的大红丝缎在半空一扬,轻飘飘地覆在玉官身上。她还来不及回过神,赵竺祯已经哈哈大笑着又一把把朝她身上扔金叶子。落地有声,再没有比这样的声音更动听的了。
玉官跪在地上,怔怔地听着。她弯腰去将金叶子、丝缎全部扫进怀里,最后她恨不得长出四只手来,将它们紧紧抱住。
她要说什么?不,什么也没有!赵竺祯不杀她,赵竺祯要收她做他的侍妾……她要做赵竺祯的侍妾!
阿蘅站在楹柱之后,冷静地看着这一幕。
作者有话要说: 这文大概十万字,基本照这个速度日更,应该几天就能好了吧。
大家喜欢的话多支持就再好不过了(笑)。
☆、第三回
阿蘅站在楹柱之后,冷静地看着这一幕。她只是想尽可能保全自己和同伴的性命,至于做赵竺祯的女人,她则一点意愿也没有。如今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余下的戏份就交给想演的人去演吧。的确,包括她在内的每一个人都各得所需了,真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好结局。
然而,当她无意间看向门边的苏回,对方恰好也将目光转向此处,一接触到他的眼神,阿蘅顿时心头一跳,他看出来了!他知道是她趁所有人不注意时退到角落,并将不妨神的玉官推出来顶替的?
事实上,苏回不仅看穿了她的小心思,连她这时眼神中绷起的一丝紧张也收于眼底。可,他似乎并没有点破实情的打算,只是轻轻勾了勾唇角,便不甚在意地又将视线移开。
……也对。既然他的目的已经达到,那么赵竺祯看上哪一个女人都与他无关,他没必要做一件既不讨好又破坏气氛的事。
阿蘅不由得缓了一口气。只要他无心便最好了。
散场后,赵府的家仆开始来来往往清理杯盏残羹以及地上韩宝儿的尸体。厅里的气氛就和此处一笔带过的寥寥数字一样麻木。
傅染在大厅的帷幔后找到了阿蘅和玉官。看样子苏公子对她们今夜的表现很是满意,所以让小厮来兑现一早许诺过的赏赐:“若有什么要求,大可趁着现在提出来。”
“公子若这么说……其实咱们讨生活的,不外乎想要些银钱度日。”阿蘅慢慢展开一个笑容,又眼尖地堵住一旁正欲开口的玉官的嘴,“玉官,你马上就要成为赵互市监的侍妾了,不会跟咱抢这点赏钱的吧?”
“放心,谁的都少不了。”见玉官虽神色古怪,却也不再开口,傅染才问出声,“但,你们确定只要银子?”
阿蘅只是笑。“我想这对你们公子来说,也是最方便的打赏了。”
一待傅染离去,玉官立即甩开阿蘅掐着她虎口的手,瞪着她道:“你这是做什么?难道你看不出来,能在那个金主身上捞到的绝不仅是这一点碎银子吗?”
“都已经被赵竺祯看上了,你还想再招惹谁?”阿蘅淡淡地睇她一眼,道:“你真看不出来我们今晚是被人算计了?连韩宝被杀也早在他的打算里,就是为了刺激那个雕青出身的赵互市监。能有这样的手段心计……这样的人,若他漫不经心反而是我们得幸,倘若真被他放到心上,躲都来不及了!你还敢尝他给的甜头?”
这话不中听,但玉官难得没有恶声相驳,看来是听进去了。阿蘅叹了口气,又道:“玉官,过去你一心想要往上爬,觉得我就是你最大的障碍。可如今即将飞上枝头的已经是你了,你何必再同我置气呢?”
玉官不做声,许久,冷笑了一声道:“话说得好听!其实,你不也和他们一样看我?你们都觉得,我和最低级的暗娼没什么区别,是个男人就能睡我。可我就是不明白,明明都是在泥潭子里长大的,你又有什么资格看低我?”
“你说我看低你?”阿蘅道,“你不妨问问自己,你走到如今,有哪一步是旁人逼着你的,你既然自甘堕落,又何必嫉恨别人高高在上?说实话,玉官,你若爬上高处,与现在那些人相比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
离开之前,阿蘅仔细想了一想,还是回过身对身后低着头神色晦暗的女子道:
“无论如何,我还是该祝贺你,如愿以偿了。”
傅染侍立在院门外,待苏回和赵竺祯商谈罢,便上前将阿蘅的话转述给他。刚迈下石阶的苏回停住了脚步。他似乎难得有些意外,但又不是特别意外,回问了一句:“只要钱?”
“那女子是这么说的。”傅染答道。
到底是真的缺钱缺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还是仅仅想要快些远离他们?苏回回想起那女子的模样,笑了笑,大概二者都有吧。
“这倒也容易打发了,那你就吩咐下去吧。另外,去备好车马,我们今晚就登程回长安”
贪财也好,清高也罢,是人总有一些不得已的难处。只不过苏回这人的好奇心向来不是很重。
至此,这二人都自以为不过是彼此生命中的一个匆匆过客。
赵府的人第二日即会来接去玉官,虽没用什么正式的礼节,但仅玉官踏入大门时那一身珠光宝气就足够让谢三儿几人挨着个的溜须拍马。
相较之下,阿蘅这边的场面就显得拮据很多。
班主一一点过她交上的银子,数得很刻意。“这些,就是全部了?”
话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阿蘅懒懒地抬了下巴,“怎么着,班主,你也听了玉官的话,觉得我私下攒着银子准备逃跑?我若要逃,往日里哪一次出去唱堂会没机会勾上个官老爷?可咱们这种身份的,就是入了人家门,也是不被当人看的,我什么脾性你还不了解么。”
班主眈眈盯了她会儿,笑道:“我当然知道,你阿蘅是绝不肯吃那种亏的。玉官那小蹄子却说,你到现在还心念着一个男人,甚至打算找到长安去了?别人我倒信,你向来是最识时务守本分的。是该管管玉官那张嘴了!”
阿蘅神色有些松动,她知道这种情况下绝不可或惊或怒地大声反驳。她调整着自己最该有的态度,瞟了不远处的玉官一眼,似乎是不屑辩解的模样。
“她现在是只金凤凰了,我哪还敢跟她计较?”
把一室灯火通明甩在身后,阿蘅独自回了后院漆黑的通铺。关上房门,检查过周围无人,她走到屋内的旧货架旁,从架子后的墙缝中抽出一只鱼袋。算上她今晚偷偷扣下的几钱银子,里面共有七两四钱五分。与寒酸的散钱放在一起而更为显眼的,是一支通体用完整的玉石雕刻成的素心兰簪子。
不禁忆起那满院风姿缠绵的海棠花下,男子遗世独立,却在侧首低眉时不经意让飘落在肩头的胭脂花瓣平添了几分温柔随性。
“你喜欢?那便送你吧。”
阿蘅想,很快,等她存了足够的川费,就可以去那人跟她说过的长安了。那里是红尘紫陌,那里有锦绣成堆……可她觉得要是这些都没有也没关系,只要有一个人还在那里,那便是她的烟花世界。
只缘感君一回顾,从此思君朝与暮。
不在柴房,不在后台……
阿蘅在院子里四处转了转,最后伸手推开了旧仓库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充斥着腐烂草根的潮湿气,黑暗中,墙根处的草堆上有什么东西迟缓地蠕动了几下。
“谁?”
果然是被扔到这里了。
“是我,阿蘅。”
打开窗子借了些月光,屋里的布置才大致显出了剪影。阿蘅打了桶水,替葛根清洗身上红肿的伤口。她抬起她的胳膊,往上面揞了些消炎粉,一不小心手重了,她却仍旧是死气沉沉的形容。
“不疼吗?”
“疼啊。可就算呻吟了也不会有人理睬,若吵到了他们也只是讨几口唾沫而已。”葛根有些惨淡地一笑,“真想不到,最后竟然会是你阿蘅来看我。”
“不过是给你用了些便宜的伤药。”阿蘅淡淡道,似乎不愿承她的感激。
葛根也是个心思通透的,她看得出阿蘅在刻意保持与旁人关系的疏淡。这姑娘一方面有着很强的警戒心,一方面,却又心硬得不够彻底。于是她又笑:“对了,唱堂会怎么样了?今天的主子一看就很有来头,你们一定得了不少赏赐。是不是很风光?”
阿蘅抬了抬眼,“你还渴望着这些?”
那双眼里短暂迸出的光彩又黯了下来,葛根连忙自嘲地否认:“不不不,你看我这个样子,你看我这个样子……”
阿蘅忽地有些怜悯她。
“看得出来,你从前一定很漂亮。”她道。
葛根眼中那层灰蒙蒙的阴影下果然有抑制不住的沉醉,她扶着脸,低头看着自己水中的倒影。三十岁的女人,却已经如同五十岁的老妪一样,蓬头垢面,指甲蜷曲,她又不由得苦笑道:“那又如何?终究是要低人一等的。就算我没有跌断腿,等到老了,病了,也是这个下场,不过早晚而已。——怎么,这副表情,是感到可悲么?你们这年纪的女孩子经历的还少,身段、容貌都是你们的本钱,大抵都是不甘心居于人下的。可你不一样,阿蘅,你好像没有这般心思。”
葛根顿了顿,轻声问道:“你当真心里有人了,是不是?”
阿蘅敏感地抬起头。
“不用怕,你隐藏得很好。”葛根忙安慰道,“我只是想提醒你,万一被班主发现了,你知道后果会是什么吗?那个人是弃你而去,还是迫不得已暂时远走?你们多年未见,他身上发生了哪些变数,你们重逢后又该如何应对,这些你考虑过吗?”言语间她已经肯定了阿蘅有心上人这回事。
屋里昏暗地像一滩死水。远远地,不断从前院传来模糊成一片的喧闹声。
不知过了多久,阿蘅才低低地开了口:“我都考虑过的。只是没有办法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这样放弃。”她维持着一种轻缓而坚定的语气,道,“即便要死心,我也是要亲眼见上一见,才肯罢休的。”
就在她话音落地的同时,门外传来一个愉悦的笑声:“班主,这回你可听明白了?”阿蘅霍地站起转身,看到的便是推门而入的班主和他身边的玉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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