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意无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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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意无春-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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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中,回到槐江山的胤川,脸色惨白的可怕。
  我终于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握着他的手,有些颤抖,“胤川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冲我挤了个笑脸,但额头豆大的汗珠已经不受他的控制接连滑下,他尽量保持着平静的语气,对我说,“往西三百里,有不周山,山中有嘉果,食之忘忧。我走后,如果你实在恨我,就去讨一颗吧。西山女帝曾欠我一个人情,你报上我的名号,她不会为难你的——”
  我的声音有些哆嗦,“为什么,为什么要我忘记你——”
  我用手覆上他的脉门,震惊的发现胤川周身的经络正在一寸寸断裂开。
  我突然想起来,使用浑天灭地诀者,会受到法术强烈的反噬,以胤川当时的状态,已经不足以凝聚足够的仙力给自己结一个护体结界,所以他在施法的同时也被震得全身筋脉尽断。
  前几天,他还能用法力抑着筋脉断裂的速度,让我瞧不出什么来。而如今,他精力耗尽,再也掩饰不住。
  筋脉尽断!我简直不敢想象,他这几天云淡风轻的同我开玩笑之时,是忍受了多么大的痛楚。
  我明白,他是要离开我了。
  命中的这个劫,他终是没有躲过。
  彼时的胤川躺在床上,一脸的安宁满足,跟我说了好多话,然而我只能记得两句,一句是,“裾儿,佛祖曾经跟我说,我命中注定会失去一次最爱的人,所以我曾经不敢接近你,怕害了你。还好,这几天知道自己要羽化了,想着一定不会是你先弃我而去了,便安心了很多。”
  最后一句是,“裾儿,最后几天有你,是十五万年中,最开心的几天。”
  我不记得当时的自己有没有哭,只能隐约记得我抱着他,一路跌跌撞撞的赶回魔界。拼了半生修为结了一个冰封的结界,将他沉在魔界的渭河河底。
  渭河底长满了青荇草,是保护神仙尸身最好的仙草。
  青逸后来跟我说,我满眼充着鲜红的血丝,保存好胤川的尸身后,二话不说便驾着云,杀气腾腾的去到了东荒。
  开天辟地之时,东荒女帝彦由的原身是一只纯白的有一对翅膀的天马。大概两三万年前我看着天马稀罕,便从东荒掳了几只天马,训在魔界当做坐骑。彦由自觉颜面扫地,曾经派过几波使者来与我魔界交涉,都被我蛮横的用鞭子打了回去。魔界自此和东荒交恶,两三万年不曾来往。
  虽说现在的东荒女帝已经换了几换,然而与魔界的关系都一直没有缓和。尤其是现任女帝尤莘,更是以尖酸刻薄出名的。若不是当年炎帝将九穗禾种在了东荒,我也绝不会来东荒自取其辱。
  虽说我医书读的不精,却偏偏喜欢搜罗一些偏方来看。记得在赤言找来的一本稀奇古怪的医书上的犄角旮旯里看见过这样一句话:东荒九穗禾,凡人食之老而不死,仙人食之肉体重塑。
作者有话要说:  

  ☆、求仙草

  东荒大明宫里,一袭紫衣的尤莘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一阵阵的冷笑,“魔界女尊这样趾高气昂的,很没有求仙草的诚意呀。女尊手中的蛇皮鞭,本座很是害怕呀。”
  说罢,还做作的用手拍了拍胸口,做出一副惊魂甫定的神情。
  我咬咬牙,收了手中的鞭子,低声道,“女帝觉得如何才算有诚意?”
  尤莘袖子掩着嘴痴痴地笑了笑,“不若女尊跪下求我,也挨我几鞭子如何?”
  倘若是平时,胆敢对我如此出言不逊者,话音未落,便要吃我几鞭子。以尤莘的修为,此刻应当已经被我抽的魂飞魄散了。
  然而那时,青逸目瞪口呆的看我跪在尤莘的面前,伏低做小的请她赐药。
  纵然千百般不愿,我的膝盖还是一点点弯曲,跪下,重重的贴在冰凉的地上,我抬眼看着尤莘,脸上面前挤出一抹苦笑,“还请女帝赐药!”
  青逸看的脸都青了,“女王大人!狠狠抽丫的,费什么话!”
  我看了青逸一眼,示意他不要说话。
  是,我从来不曾向什么人低头,傲气惯了,说几句软话,比拿剑架在我脖子上逼我就范还难。然而那天,我任尤莘的鞭子雨点一般落在身上却连一声都没吭。
  鞭子会疼,但是一想到会失去胤川心里更疼。
  青逸看着我将下唇咬的毫无血色,几次忍不住要动手,都被我拦了下来。
  不是打不过尤莘,虽说我现在身上只有半身仙力,但尤莘这等修为尚浅的小仙我还不至于放在眼里。三招之内打的她魂飞魄散的自信我还是有的。
  然而东荒太大,尤莘若是不肯为我指路,等我找到九穗禾之时,恐怕胤川也已经羽化了个彻底。
  那时的我,是何等的忍气吞声,若是能救活胤川,就算她让我提剑登时在她面前自刎,我想我也不会有半丝犹豫。
  终于,她看着身上被鞭子抽的血淋淋的狼狈模样的我,心满意足的笑笑,用一种甜得发腻的声音笑道,“九穗禾就在耿山南面的神农洞中,不过,朱獳它宝贝那仙草宝贝的紧,能不能取得着就看女尊的本事了。”
  东荒的朱獳,以蛮力可怕而著称。青逸被尤莘压在大明宫中做人质,我只能自己对付朱獳。诓论我废了半生修为为胤川结的那个结界,单尤莘刚刚那几鞭子便也抽掉我大半仙力,等我跌跌撞撞的赶到神农洞时,朱獳一声咆哮,便震得我头脑发晕。
  一阵腥腻自喉头涌上,我一时压制不住,“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利落的抹了一把嘴角,我掏出身上的蛇皮鞭,冲朱獳冷冷笑道,“要么,你就乖乖将九穗禾给我;要么,我们今日便一起死在这里好了——”
  反正拿不到九穗禾,便救不了胤川;若救不了胤川,能够为了救他而死,也不罔我曾经那样的喜欢过他一场。
  只不过,朱獳终不是我的对手。
  等我踏着朱獳的尸体踉踉跄跄的摘到一束九穗禾,想要赶回魔界时,终于体力不支,眼前一片漆黑,不省人事了。记忆中最后的画面,似是有个白衣人影在我面前晃了晃,拿走了我手中的九穗禾。
  再醒来时,周身的寒冷之意冻得我牙齿颤了几颤。
  目之所及,一片白雪皑皑。
  我从没见过这个地方,周围只有我一个人,我大喊了几声胤川的名字,可耳边听到的除了烈烈风声,便只有自己的回音。
  我掐指算了算日子,现在离我在东荒神农洞晕倒,已经过了整整一年!我有些吃惊,这一年我是如何过来的,胤川活过来了没有,见不到我难道青逸不曾找我?
  一连串的问题想不出个所以然,我腾起朵云便想要回魔界,然而飞到半空却又被什么弹了回来。
  结界?这天下决然还有能拦住我的结界!
  我不甘心的又试了几次,但毫无例外的都被弹了回来。
  一股寒意从心底生出来,若是说,这天底下还有我能拦得住我的结界,便只有上古神祗凝的结界了,然而天君一族和西山青氏一族修为尚浅没有这个能力,而父神魂魄转世形成的我们七人中,唯一有能力能困住我的,只有胤川!
  我不知心里是喜还是悲,喜的是胤川果真没死,而悲的是他竟将我一个人丢在这凄凉的茫茫白雪之中不闻不问。
  七年,我在与世隔绝的融雪谷,自己住了七年。
  七年后,我意外的找到了红海螺,传音给青逸问他发生了什么,然而听到的消息,却让我的心,凉的比这茫茫冰原还要透彻。
  华玉元君被召雷术的魂飞魄散,天君将我锁在三十六重天上的融雪谷,思过万年。
  我又急急追问了一句,那胤川呢,胤川有没有替我说话?
  青逸的声音颓然道,姑奶奶,你忘了他吧。天君将小女儿茹素许配给了他,挑了半年后的吉日成亲。
  我手中的红海螺,应声而落。
作者有话要说:  

  ☆、孤注一掷

  *********
  我的故事,随着无春谷顶端的大风,飘散在茫茫雪中。
  赤言看着我,惊讶的有些合不上嘴。“我不知道,原来,你们还曾有过这样一段——竟从没听你们谁提过——”
  我苦笑,“后来连胤川自己都不肯承认了,你又如何知道。大概只有我自己还执着在这一段回忆中,不肯自拔罢了。”
  赤言愣了两愣,缓缓道,“当年的事情,所有证据摆在胤川面前,其实也由不得他不相信。整个菁华学府能使出那样的惊雷,也就只有你了,而且又有言之凿凿的颜夕的证词,顾不得他不相信。况且,他当时欠了茹素的救命之情,也不好驳天君的面子。”
  “茹素于他又救命之情,难道我就没有吗?”我侧着头反问道,“而且你就相信我不是吗?”
  赤言看了我一眼,点点头。“我信你。你我之间,感情一向与常人不同。”
  我将头蜷缩在膝盖里,有些黯然,“可他却不信我。他说他爱我,可他又不信我。难道爱人之间不应该不论何时都相互信任相互扶持吗?”我叹口气,“或许他真的没有那么爱我罢了。”
  我问赤言,“你知道,感情里,最怕什么吗?”
  赤言疑惑,“求之不得?”
  我摇摇头,“是欺骗。一直得不到并不可怕,为了一个人疯狂的付出过真心,得不到回应,大不了买一场醉,自嘲年少轻狂,疯了一把,也就过去了。最不能原谅的,是他骗我。他明明不爱我,却骗我。骗我拼死为他求得仙草,又跑去跟别人双宿双飞。”
  我咬咬牙道,“你可嘲笑我疯癫,但不可当我是傻子耍!胤川当年实在欺人太甚!”
  赤言,“可即便如此,你用魂解之术冲破结界来大闹胤川的婚礼,也还是太过了。”
  我冷笑一声,“纵然我一身情殇,但也还不至于为他做出这种不自爱的事情。”
  赤言惊讶道,“你当年魂飞魄散之时我并不在你场,只是听人如此说道,难道此事还有隐情?”
  我又冷笑道,“自然有隐情,有大大的隐情!若不是天君早已换人,这笔账我无人可算。否则此时便要先去大闹他九重天,将天君踢下龙椅给我重重磕几个响头不可!当年,是茹素和胤川一手逼死我的,我今天拼死也要找胤川问个清楚究竟我小柒哪里对不起他值得他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我!如今赤言你要么帮我想办法打开着结界,要么就眼睁睁的看着我再一次修为散尽,魂飞魄散!”
  最后的那些事情,我一点也不想想起来,然而被赤言这么一提,却又想起了最后的那个片段。
  最后,在我最依稀模糊的印象中,在我魂飞魄散的那一刻,胤川突然奔到了我的面前,赤红着眼睛对我说,“裾儿,我等你十万年。十万年,你醒过来,我娶你。”
  当时的我精神已经开始涣散,我也不知道,这一幕,究竟是我的错觉,还是真的。然而就是为了这一句不知是真还是假的承诺,竟生生熬过了十万年的织魂。
  锁近融雪谷之后,魂飞魄散之前,我不曾有机会当面问他一句,究竟为什么不承认他爱我,究竟为什么要娶茹素,究竟为什么这样对我,我总觉得他是有苦衷,虽然所有人都跟我说他的不是,但我只想听一句他亲口说的话。
  就算是他跟我说,他不爱我了,他变心了。那我也认了,也死心了。
  纠缠了十万多年的情感,总要好好的画一个句号。
  不顾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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