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的血液好似都在凝固,我吓得无法动弹。
“谁?”帐内的声音喑哑道。
我的心慌乱得砰砰直跳,他见我不答,便想使力将我拉到床边。
为了不让他挣开刚包扎好的伤口,我急忙变换了嗓音道:“奴婢是公主的侍女,公主命奴婢来看看神尊大人的伤。”
他仍是不肯松手,我只能顺着他走近床沿。
“让本尊看看你。”他说着就要伸手掀开帘帐。我又急又怕,连忙隔着帘子抓住他的手,忽觉这样很不妥,又闪电般地松开,只死死扯着帘帐不让他拉开。
“奴,奴婢不敢污您尊眼!”我颤抖中声音有些恢复原样。
“没关系。”他的声音很是虚弱,说完便掀起了帘帐。
我浑身一震,继而缩了缩脖子,朝他心虚地笑。
他眼睛微睁,神色迷茫,似乎漂浮在梦中。
好一会儿后,他眨了眨眼睛,唇边发出一声轻叹:“幻觉,只能是幻觉。竟和记忆中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毫无差别……可是,她此刻应在天宫,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原来他以为我不是真的,我愣愣地站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久久地盯着我,脸上慢慢浮出一丝笑意。过了半晌,又低低道:“柒柒,原来中毒受伤能让我这么清晰地看到你,触到你,那么这样,这样也很好啊……柒柒,我好想……咳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我心知再也不能刺激他的情绪,只好挣脱他的手快速跑到房外。
关上房门,他的呼唤仍隐隐传来,我逼迫自己硬着心肠离去,生怕再迟一点便会忍不住转身冲进他怀中。
***
次日,我和小红说了昨晚的事,她连冷汗都吓出来了。我对她严肃道:“不管怎样,不要再让馨羽给他包扎,这事必须找个大夫来做。”
“还有,每次换药后房里的味道都不好闻。你让人在四处撒点酒,再来我这里拿束花摆在他房间。养伤期间不能食辛辣,所以他的饮食全由我来做。让馨羽劝他不要喝酒。还有,他似乎睡得不好,我下了好几个瞌睡诀都没用。我会找一些安神静气的香料,你每晚记得让人点上。”我一条条吩咐道。
小红竟然没有端出平日里高人一等的表情,只是点头仔细地记下我说的每一句话。
接下来几天,我先是去找泠月,从他的姑娘们那儿挑了些有凝神作用的香料,用绸布包好交给小红。然后到厨房早早地准备好各餐食膳,尽量做得清淡。
此外,我会每天从自己小院的花架上采摘洁白无瑕的木香花,用小绳扎成一束交给小红。木香花芬芳怡人,不仅能点缀房间,还能馥郁空气。
我每晚都会跑去悄悄看他。刚开始是夜半凌晨他睡着之后。但后来我发现看他静静地躺着根本不能判断出他伤势的程度,于是只能趁他还没就寝,且房里人多能分散注意时蹑手蹑脚隐在殿角看他。
今夜,我决定变成一朵白色木香花让小红插在师父寝房的瓶子里。在阿娘血统的影响下,变成花朵以假乱真对我来说轻而易举,难以被任何人发觉。
窗内明亮的烛光下,军医正仔细地给师父换药包扎,馨羽弯腰站在军医身旁仔细地瞧着,目光里是满满的关怀。小红垂着目光站在房门,等候着吩咐。
“神尊大人,您忍着点。”军医从药箱里拿出清洗伤口的工具,准备先给伤口消毒。
馨羽一拍桌子喝道:“你这蠢蛋,再敢把他弄疼本公主抽你鞭子!”
军医吓得膝盖发软,师父只好道:“公主,大夫会小心的,你莫要吓唬他。”他的声音还是很虚弱,但面色已不如之前毫无血色。
军医小心翼翼地开始动作,师父手臂上的伤口在药力的侵浸下慢慢泛出青紫色,看来这毒虽不能威胁性命,但要完全清除也并非易事。
师父紧咬着牙齿,眉头虽没有蹙起半分,但我知道他很疼。他别过头望向桌上的木香花,我心里一紧,还好他的目光是盯着一整束而不是其中一朵。
良久,军医终于松出一口气,完成了所有程序。他刚为师父放下睡袍的宽袖,馨羽便马上把一件月白狐裘披到了师父身上,又把一杯刚温好的茶捧到他面前。
我看着她眉眼间的温柔,幽幽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尊贵的公主如此卑躬屈膝,换了谁都会感动吧?
作者有话要说: 换了一种分割线的方式,哈哈(我造我很无聊)
☆、夜半的叹息
军医完事后退下。
师父接过茶,轻声道:“多谢公主。”
馨羽脸上有一刹那的失望:“你为什么老要谢我,老要叫我公主。”
师父淡淡道:“君臣有别,小王不好失了礼数。”
馨羽蹲到他身旁,平视着他含情脉脉道:“夜穹,我说过一千次,谁都可以把我当公主,唯你不能。你可以把我当做任何人,甚至你的侍女,总之不能是公主。”
师父终于看了她一眼,轻叹道:“你这是何苦。”
馨羽眼里闪出泪花,她嘴巴一撅任性道:“你不相信?好,那我便证明给你看。”说完猛地把蹲改为了跪。
门口,小红吸了口冷气,扑通一声跟着跪下。
师父脸色一变,连忙用右臂想将馨羽拉起来,她却磐石般跪在师父脚边,抬起头仰视着他道:“夜穹,这下你该相信我了吧?在你面前我只是馨羽。”
师父长长叹了口气,推开椅子跪在馨羽对面:“公主……”
馨羽一听到那两个字,凄凉一笑,竟对着师父磕下头去。似乎在说着既然你不信,我就做到你信为止。
于是师父只能也对着她磕头。
馨羽慢慢直起身子,目光迷离而闪烁:“我们刚才,好像夫妻对拜。”
师父目沉如水,“不把您当公主,小王的确做不到,请公主宽恕。不然,就只能请公主降罪。”
看着他双唇紧抿,神色坚定,馨羽终于站起身子“哇”地哭了出来:“你可知,我这次随行出征是为了什么?”
“小王知道。”
馨羽擦了把眼泪,“你是不是每天都在盼着我回去?”
空气沉默了一阵。
“小王不敢。”
馨羽甩袖愤愤道:“你不是不敢,而是根本没精力,不关心。因为你心里满满都是另一个人,你嫌我不够她细心不够她周全,不管我怎么努力,还是什么都比不上她是不是?”
师父眉宇微皱,似乎觉得馨羽的话很不妥:“公主,我和她只是师徒关系,你何必……”
馨羽后退几步伤心地大叫:“你看你看,我既没说她是谁,也没说你们之间怎样,你怎的自己急急忙忙澄清?原来你真的对她……”
师父情急之下闪身上前捂住她的嘴:“公主!”
馨羽的眼泪不住滴在他手上,顺着他手背留下,滴落得毫无踪影。师父微颤着放手转过身去。
馨羽一下跌坐在椅子上,失神地喃喃:“我完了,我真的完了。你这样对她,而她也甘愿为了你千里迢迢……”
师父霍然转头看向她,门口突然传来小红的一阵轻咳,馨羽回过神来,掐住了后面的话。
师父眼里的疑问也慢慢消失,他微不可觉地摇摇头,似乎在说着不可能,一点也不可能。
馨羽突然从椅子上站起,几步逼近他,挑衅似的说道:“把她安顿在天庭,难道你就完全放心了吗!告诉你,我哥待她好得很,我从未看他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而这世间,又有哪个女子能拒绝得了他?”
师父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衣袖却在微微颤抖。
馨羽几步跨到他面前端详他的神情,泪水再次爆发,“果然脸色一下子变了!别的男人对她好你不高兴是不是!她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在乎!”
她泣不成声,双手抓住他的前襟使劲摇着:“论身份论样貌,我有哪里输过她,你凭什么嫌弃我!黄沙白骨,我一路跟着你奋战至今,你好歹在心里给我留一点位置吧!夜穹,我为了你可以不做公主,如果是她,她愿意吗!求你看看我,我,我可以马上给你自己的一切……”
她突然用手胡乱撕扯身上的衣裙。我大骇,觉得自己今夜来这里当真是个天大的错误。阿娘说过,看不该看的东西会长针眼。
师父双眉深锁,他紧紧按住馨羽的手:“公主,小王不配,你不要冲动!”
门口突然被推开,小红及时地端着一碗雪霞羹走了进来,我认出是自己中午交给她的那碗。“神尊大人,这是你最喜欢的雪霞羹,公主下午做的。”
她说着又转头向馨羽道:“瞧这碗雪霞羹,晶莹可口,悠香诱人,公主您何必谦虚,说自己事事不如她呢。”
师父放开馨羽,小红上前福了福:“公主,夜深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馨羽置若罔闻,只梨花带雨地望着师父,师父叹了口气:“公主,夜深风凉,你还是早些回去吧。”
馨羽听了他有关怀之意的话语,才抽抽搭搭止住了眼泪。她跳上前牵着他的手臂温柔道:“那你慢慢享用花羹,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们终于走了。而我一听到那句“明天再来看你”就头痛不已。
馨羽今晚的行为,简直可以用“骚扰良民”四字来形容。嘴上说着不要当她是公主,行为上却以公主的身份对他步步威逼。
她该知道,天下没有哪个男人喜欢被动的。
师父望着桌上的雪霞羹怔怔出神,我庆幸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只见他一动不动地坐着,良久,才恍惚听见一句极低的叹息:“是不是从一开始,我就该把你带在身边?唉,那颗泪痣啊……”
吹灭灯烛后,帘帐里的人辗转反侧,久久没有入睡。
我出神地凝视着帘帐。很久之前在蓬丘,我和他说过,谁让你不开心不痛快,我就会帮你赶走谁。不管他是公主皇子,还是天帝天后。
可现在我发现自己做不到。因为那人是馨羽。
她是旭羽的亲妹妹,他见不得她伤心,而我也见不得他难过。
***
日子一晃又是七日。
师父的伤势虽没好全,但也不用终日手臂缠着纱布。
我成日闲逛在泠月,小红之处,傍晚又行走各方聆听着不同天兵们聚众聊天的话题,越来越感到气氛开始紧张,酒碗旁豪爽的笑容也少了许多。
大家不自觉地沉默着,操练的时间也越来越多,种种现象显示着一场与诡无崖和卿千恋的恶战即将拉开。
我虽不害怕,但一想到赤魔生死阵的威力还是心有担忧。阵起后连诡无崖自己都不敢进去,可见其凶险恐怖。
走到泠月的正殿推门而入,他不在。那五个魔女正围着桌子坐着,手里拿了泠月的衣服在缝补,不时间说笑几句,推搡打闹。
纯姬一见是我,马上放下手里的衣服迎了上来:“仙子,上次的香用完了么?”
我点点头,她微笑道:“那我马上再用丝帕给仙子包一些,请稍后。”
“谢谢!”我感激道。她走进里间去了,于是我坐到她的位置上,想听听大家在聊什么。
“……赤魔生死阵,爹爹每次提起脸色都会变。”其中一个唤作蓝姬的蓝衣女子说道。
“可不是,魔界许多阵法已经够邪门了,这个生死阵当真是邪门中的翘楚,不让阵中之人皮开肉绽,魂魄成灰决不罢休。”另一魔女打了个哆嗦道。
我忧心更甚,忍不住开口:“小神对魔界知之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