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焕依旧记得当时许恩令撇过头,眼底有些模糊的潮湿,火锅的热气升腾着,最后许恩令喜极而泣:“梁倾慕她丫的终于要滚回来了!”
过后的几个月,许恩令一直兴奋地整日蹦蹦跳跳。谁都没法影响她的好心情。她去接机的那一天,正好梁闵琳生日。本来满心期待想见一下,却被许恩令告知她要倒时差。
在停车场里的相遇让顾珩焕有些玩味。他一眼就认出了她。清瘦,高挑,冷冷淡淡的样子让顾珩焕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梁倾慕说话时声音特别清亮,揶揄的话说出来气死人不偿命。江允就是老躺枪的那个。
跟她成为邻居这是顾珩焕意想不到的。梁倾慕开的那辆保时捷越野,一身名牌,还住在银泰的高楼里,都让顾珩焕不禁皱眉,看来在英国她没少拼命。
顾珩焕玩弄着手里的钢笔,文件里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昨天晚上梁倾慕靠在许恩令的肩头说了很多话,她看上去似醉非醉,一贯冷静的眼神出现了迷离。
“令令,我们有空回学校看看好不好?”
“令令,你别嫁人了,跟我住一块不行吗?我不想再过冷清的日子了。”
“令令,我前几天去看符叔啦。他还是对我那么好,给我做我最爱吃的饭菜。”
“令令,你知道符叔他跟我说什么了吗?他说放下。他居然叫我放下……在我遭受那些之后,怎么可能一句轻飘飘的放下就能了事……”
一句句娇媚的话语回响在顾珩焕耳边,奇了怪了,他那天晚上明明没有听那么真切。
顾珩焕烦躁地把笔一扔,闭着眼小憩了一会儿。
梁倾慕和许恩令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逛着,手里一人一杯星巴克,胳膊肘上还挂着各种牌子的购物袋。
“所以,你就打算一点一点跟她们讨回来?让你符叔碰了个软钉子?”许恩令漫不经心地问。
梁倾慕勾了勾唇,声线清亮:“符叔不是不怨。他是安于现实,心里藏不住恨。他如果不被辞退,符嘉卫现在的经济状况就比现在好很多倍。他的餐馆,扣去水电费招工费地租费以及税收一系列的,手里根本没有什么闲钱。他拼了命地要供符嘉卫上大学,根本没有其余的心思去抱怨。他善良,所以就想息事宁人的让我也善良。”
末了,梁倾慕又轻轻补了一句:“可惜我不善良。”
“你呢,就放开手去做你想做的事。反正谁也怨不着你。我算是看开了,顾忌越多,被动就越多,更何况除了我也没人在乎你感受。跟敌人玩战略,拼的就是谁狠。这一招我这么信你,哪有让我失望的道理。”许恩令语气揶揄。
一听这话梁倾慕就笑开了,“你这高帽子挺会戴的啊。行,你都这么说了,我自然不会让你失望。”
梁倾慕送许恩令到了她住的小区楼下。
“许恩令一晃眼你都要嫁人了。”梁倾慕把左脸贴在方向盘上,面容惆怅地看着欲下车的许恩令。
许恩令的手一顿,看着梁倾慕,语重心长地说:“那你是不是也应该先放一放你的复仇大计找个男朋友先?”梁倾慕眨了一下眼,仿佛是思考着许恩令的话。
许恩令欣慰地正再欲开口,梁倾慕就有些坏坏地开口:“你真要我做伴娘?我可不想抢了你的风头去。难得那是你最美的一天。”
气的许恩令咬牙切齿大喊一声:“梁倾慕!!”
许恩令下车时把车门摔得砰砰响,恨不得再在她的保时捷上补上几脚。
许恩令看着梁倾慕的车渐渐远去。眼里的气愤就不由得淡了。许恩令拎着购物袋,盯着地上的某一处,思绪又飘回了昨天晚上。
“令令,我觉得我自己快要爆炸了。我和赵书龄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就莫名其妙的输了。我不甘心,我真的好不甘心。”
“这么多年我缺失的不计其数,陈思芸她做的多好啊,赶走了我母亲,抢了我父亲,毁了我的家,孔闵琳喊着我的爸爸叫爸爸!他们怎么还有脸面活的这么风光?什么样的人能这么没有羞耻心。我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整整十年,我一个人呆在国外,我锦衣玉食,我吃喝不愁,梁国赫和赵书龄有大把大把的生活费打在我卡上,可是我就是不开心。我的家支离破碎,钱再多又有什么用?我高烧躺在床上时还得自己下床买药,我手术住院时也根本无人探望,拜她母女俩所赐,把我大半个前半生都葬送在了地狱里。”
梁倾慕蹲在电线杆旁,把头埋得深深。时不时说着话。其实梁倾慕的话一直都不多,一场噩梦,压抑地她喘不过气来。许恩令就这么站着,看着梁倾慕像是鸵鸟一样的蜷缩起来,愤懑地说着心中的怨恨。梁倾慕一抬头,路灯下清澈的媚眼里湿润闪烁,许恩令一看她无助的样子眼泪也跟着垂了下来。
“我一定会把中致抢回来。一定让那母女俩滚回十年前的生活。梁国赫成为笑柄那都是他活该。该是我的它就得是我的,我一分钱都不会留给她们。”痛恨的语气,梁倾慕眼里是满满下定决心的狠绝。
许恩令渐渐收回思绪,梁倾慕脸上的清泪像是从心里流出来的,最后一番狠绝的话她依旧淡漠的面无表情。许恩令深吸一口气,咕哝了句:“反正狐狸精的尾巴藏哪儿都藏不住。还是别担心了。许恩令,回家试嫁衣吧。”招牌微笑重回脸上,转身向家里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恶女。
梁倾慕开车回家的路上,特意路过了十四中,要是正好遇上符嘉卫放学便能载他一程。只是她没想到刚开到离校门的不远处,画面便能如此吸引人。她把车停靠在路边,静静地看着路旁的一幕。
符嘉卫衣衫不整,跟几个学生厮打在了一起。书包被丢在一边,校服也被扔在一旁,污渍斑斑。周边观战的学生个个敬而远之,不敢上前拉开。
梁倾慕在符嘉卫揪着一戴眼镜的男生衣领准备扬拳的瞬间,摇下了车窗,出声唤道:“符嘉卫。”
一记清脆的女声,听不出喜怒,却有一种压迫感,拉回了符嘉卫的思绪。符嘉卫瞅向路边,就对上了梁倾慕那深深的眼神。众人都被梁倾慕这一声吸引去了注意力,符嘉卫在看见梁倾慕的第一时间放开了对方的衣领。符嘉卫淡定的看着梁倾慕下车,朝他一步步走来,梁倾慕走近时符嘉卫才低低地唤了声:“姐。”梁倾慕看着被打翻在地的咖啡杯和黏在一起的蛋糕,以及乱七八糟的校服,心里立刻有了个数,才多大点事儿啊,就挥拳揍人。淡漠的眼底一片了然,看着符嘉卫装老大的样子,有些体贴起符叔来。
“打架的理由?”梁倾慕淡淡的问。
“姐你不懂。这是我自己的事。”符嘉卫一副我跟你有代沟没法沟通的表情。
梁倾慕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了声:“别装嫩。”
简简单单三个字把符嘉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梁倾慕瞅着一群其实才十八九岁的毛孩子,语气也就有些漫不经心:“符嘉卫我会带回去好好管教。今天的事就算了,各回各家吧。至于这些淤青,”梁倾慕顿了顿,视线划过那些被揍的发青的嘴角,狠狠瞪了一眼符嘉卫“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既然都是一个学校的,闹大了也不好,毕竟,一大男生被挨揍,说出去似乎不太光彩。”
两三句就抓住了对方的死肋,对方不服帖都不行。梁倾慕回头望着符嘉卫,语气冷冷:“还不上车。”
符嘉卫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后视镜龇牙咧嘴。嘴角那一点点猩红让他本来就痞气的脸蛋看起来更加不羁。
“咖啡和蛋糕要送谁?”梁倾慕淡淡地问着。
“啊?”
“别告诉我你突然爱吃甜食了。”
“噢,我想送隔壁一班花来着。他们班的男生要当护花使者,我就顺便给了点颜色。”
“马上就高考了,进了大学什么样的女生没有,你是男生,拳头应该放在对的事上。动不动就挥拳的男生那叫莽夫。”梁倾慕一针见血的指出,对这种事有点嗤之以鼻。
“我知道了姐。你比我爸强,我爸就知道唠叨。”符嘉卫兴奋地直了直身子。
梁倾慕把符嘉卫带回了家,换了身衣服,把染上咖啡渍和奶油的校服给洗了。梁倾慕给符叔打了个电话,告诉他符嘉卫跟她一起吃晚饭。符叔爽快的答应了。
符嘉卫第一次上梁倾慕的公寓。偌大的房子让符嘉卫觉得新奇,符嘉卫这儿看看,那儿摸摸,一脸钦羡:“姐,这房子你装修的啊?这么有档次。”
梁倾慕一边整理家务一边应声:“这房子原本的夫妇移民了。我就买了。”
“哇,姐,你一个人住还花这么多钱买房,你太奢侈了。”符嘉卫没心没肺的看着墙上的装饰品评论道。
梁倾慕的手顿了顿,然后无比自然的把一绺头发捋到耳朵后,应了符嘉卫一声:“我总得让自己看起来活得光鲜啊。”
符嘉卫没心没肺,也并没留意到梁倾慕的这点小情绪。梁倾慕做了一顿好的招待了符嘉卫。平时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吃饭是没有规律的。所以厨房和餐厅看上去很整洁。
梁倾慕是个爱憎分明的人。她是个控制感情的高手。就像现在,符嘉卫于她而言是个意义重要的弟弟,她自认有责任照顾好他。梁倾慕固然清高,那是她二十几年里骨子里养成的习惯,但那并不代表她没有心。纵使儿时的创伤在她心里有着很大的阴影,但她依旧会以同等的付出去回报对自己好的人。比如许恩令。比如符叔。比如符嘉卫。而她身上的利刺只有在看到特定的人时才会展现出它的战斗力。
人们都说只有会爱遗忘的人一辈子才会活得轻松。还说原谅是最好的报复。梁倾慕在微博上看到这些话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的这一辈子都不会快活了,因为她没有那种肚量去选择原谅和遗忘,她的性格,注定了她宁可伤人又伤己。
许恩令在看见开门的一瞬间探出的是符嘉卫的头时,有些惊讶。随即笑眯眯地招呼了一声:“嘉卫你怎么来了啊?”
“今天干坏事被她抓包啦,她在洗碗。”符嘉卫皱了皱鼻,熟稔地回答。
“款姐也会洗碗?”许恩令倚在厨房门口不禁调侃。
“那可不是,款姐的手艺好着呢。”符嘉卫和道。
梁倾慕斜睨了一唱一和的两人,继续淡定的把碗盘一个个码在消毒柜里,整整齐齐。“我不在这么多年你们倒也不生疏。”淡淡一句话,伴着一记意味深深的眼神。
许恩令调皮的一笑,耸了耸肩,她自然不会告诉梁倾慕她和符嘉卫有着革命友情,两人曾经在奚落孔闵琳一顿后在市政公园的喷泉下一起喝啤酒。
梁倾慕不知道这些所谓的付出,自然也就不会追问。她看了看桌上的东西,转头看向许恩令:“怎么?上门还送礼?有求于我啊?”轻佻的语气激的许恩令狠狠地翻了一个白眼:“少臭美行不行?那是江允让我带给顾珩焕的文件,江允这几天不在市里,那文件还是传真来的。因为联系不上顾珩焕。我只能亲自送来。”
说的一板一眼,梁倾慕都没理她,看了符嘉卫一眼,“做作业去。九点我送你回家去。”符嘉卫举着一只遥控器在沙发上哀嚎:“姐,别折磨我行不行?”梁倾慕挑起书包的肩带面不改色的扔在符嘉卫的身边,眼里威胁的意味十足。符嘉卫吃瘪,乖乖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