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我的命是你救的,我就用一生的时间来报答你。”
“傻孩子,言重了,你别往心里去,寒哥哥没你说的那么好。”
“没有夸张,因为当羯兵抓起我要朝锅里扔的时候,是你从天而降,一手拽着我,就让我脱离险境。那时阳光正好照在你的脸上,我觉得你的脸上镀了一层金色,好像是天将下凡。那一刻起,我认定了,你是我的天,你是我的神,恐怕一辈子也改变不了。”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你别这样说,羽儿。”
“不,你不知道你在我心里的重要,我的爹娘已经去世了,我没有相依的人了,我已经把你当做可以依靠的人,现在我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我会一辈子跟着你的,可以吗,寒哥哥?”
“嗯——当然,羽儿。不过——”
苏寒迟疑了一下:“我有一项重要的贸易,要赶回赵国的邺城去办,现在兵荒马乱,恐怕这次暂时不能带你去。”
“那我怎么办啊?”张羽惊慌地说。
“我已经安排好了,你暂时寄养在周老庄主家里,我前天已经跟他们商量好,他们都是好人,而且年过花甲都无子嗣,二老见你乖巧,也乐意收养你为女儿。”
“寒哥哥,别丢下我不管好不好?我不要当什么养女,我只想跟着你,我不怕兵荒马乱,我也不会成为你的累赘的,路上我还可以照顾你。”张羽耍起了小孩脾气。
“乖,听话。我带着你不方便,我以后会回来接你的。”
“寒哥哥,我跟你走,好不好?”
张羽哀求道。
“乖,听话,小孩子要听大人的安排,因为大人有自己的事去办,有时,是迫不得已的。”
望着苏寒俊脸一脸的坚毅,张羽知道再说也是枉然,无奈地点了点头:“好吧,是你说的,你说话要算数,一定要回来接我。为了表示你不会骗我,我们拉钩!”
誓约(2)
于是满脸严肃,认真伸出小指,要与苏寒拉钩。
“真拿你没办法,这个小精灵,拉钩就拉勾。”伸出小指,勾紧张羽的小指,齐声说:
“苏寒与张羽拉钩,一百年,不变!”
会心而笑,笑声惊动了树上的一对燕子,它们扑哧着翅膀,一对儿飞向蓝天,飞向那令人向往的,自由的国度。
苏寒随手拈起一朵紫色的兰花,簪在张羽的丫髻上,仔细端详,才惊觉张羽拥有惊世的美貌,特别那美眸,那红唇,那翘长的睫毛,散发动人之姿。苏寒心想:“小小年纪已经貌美如斯,等真正长大,那又是一番怎样的风情呢?
不过,羽儿,我注定是要爽约的,我有太多的难言之隐,石闵大哥的救命之恩我还没报,我曾对天发誓,对他生死相随的,别恨我,何况我就是你最最憎恨的羯兵啊!”
张羽没有察觉苏寒的内心变化,她天真地认为,只要拉钩了,就是不变的事实,她为这个与苏寒的誓约而欣喜,拉起苏寒的手高兴地说:
“寒哥哥,我们去那片花海看蝴蝶吧,好吗?你太久没出门,那里的空气很清新,晒晒太阳也好。”
“好,我捉几只蝴蝶给你带回去玩好吗?
“不要,蝴蝶是有生命的,它们也有爹娘,有儿女,如果我们捉了它们,它们的孩子、爹娘会很伤心的,就像羽儿我,没有了爹娘,是一件很伤痛的事情,我们只是欣赏他们,不要伤害他们,好吗?”
“好,听你的,羽儿,你真善良!”
是啊,不是这乱世,谁想欺骗你啊,羽儿?
……
早晨,阳光并不明媚,犹如张羽的心情。
苏寒整顿好行装,背着他的刀,牵着骏马,就要上路了。
周老庄主和老夫人也相携着在路上送行,老仆人拿了一些干粮给苏寒路上吃。
“苏壮士,路途遥远,世道艰险,一路要保重啊!你放心,羽儿就交给我们二老吧。我们夫妇二人一直以来都在吃斋念佛,祈求上天能赐予我们子嗣,但几十年都没有子嗣,甚是孤单。现在羽儿来到我们家,也算是缘分,也解了我们二老晚年的寂寞。我们二老会尽自己的所能,好好照顾羽儿,你以后回来接她,完璧归赵。”周老庄主说道。
“多谢二老,在下替羽儿谢过二老。此去邺城贸易,的确是路途遥远,不知道有多少艰险,如果真遇到不测,还望二老能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对待羽儿,我就感恩不尽了。”
“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对待他的。”老夫人诚恳地说道。
“苏壮士一定要注意自身的安危,因为赵国是羯人统治的地方,赵王石虎生性凶残,仇视汉人,喜欢拿我们汉人当军粮,你一定要当心啊!”周老庄主不无担心地说。“倘若路上遇到艰险,就不去也罢,回来我们周家庄,与我们一起过吧。况且,羽儿也需要你,她的爹娘已殁,是你救了她,你是她值得依赖和信任的人,办完事一定要回来找她。”
伤别离
“庄主请放心,在下办完事就回来。不过——”他拉着庄主靠在一边低声说:“万一,我说是万一,我回不来,你们就照顾好她,等她到了出嫁的年龄,给她找户好人家嫁过去,平平安安过上小日子,那我也就相当欣慰了。”
“你不会是打算不回来了吧?怎么说这样的说话?”庄主诧异地问道。
“我只是说万一,你老别多心。”苏寒心虚地说,立刻岔开话题:
“羽儿,过来。”
张羽依偎在老夫人身边,此时已经泪水涟涟:
“寒大哥,保重啊!”
“我会的,我走后,要听老夫人和庄主的话,孝敬二老,以报养育之恩。”
“嗯——”,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
苏寒深深看着张羽,知道自己将如黄鹤一去不复返,内心的歉疚现在俊脸上,但又怕自己的谎言被揭穿,就说:
“二老,羽儿,时候不早,我要上路了,后会有期。”
抱拳作揖,翻身上马,向着赵国方向驰骋。
“寒哥哥”,张羽追着马匹,一边跑一边招手相送,跟着苏寒跑出很远很远都不停下。等到苏寒与马匹隐入树林,张羽蹲在路上凄厉地大哭。她自从爹娘被杀后,都没
这么放肆地大哭过,今天,唯一觉得可以依赖的人又离自己远去,那种绝望与无依,又深深刺伤她,她要好好发泄,否则,她会憋死的。
过了一会儿,忽然头顶有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羽儿,别傻,别哭了!”
温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以为自己产生幻觉,抬头一看,苏寒确实骑着骏马就在眼前,那是我的天,我的神啊!张羽不禁狂喜,拉着苏寒的手,使劲地摇:
“寒哥哥,你不走啦?太好了,你不走啦,你舍不得羽儿,回来找羽儿啦!”
“傻瓜,我还是要走的,只不过,我见你追着我的马跑,还蹲在地上那么伤心地哭,特地折回来安慰你。”说完这番话,有些生涩,苏寒脸不自觉地红了一下。
我这是怎么了,苏寒内心也对自己的行为觉得怪异。金戈铁马,沙场杀敌,一向是冷酷无情的,从没对任何人生过怜爱之心,我今天这是怎么了,竟然对羽儿这么万般的不舍?
莫名其妙,他自己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然后,从包袱里拿出一对龙凤玉佩,说道:
“羽儿,临别,我没有什么东西送给你,这是我家传的龙凤玉佩,是一对的,我把凤玉佩送与你,留作纪念,或许多年以后天涯海角,凭此作信物,可以相认。”
“寒哥哥,你还是要走?”张羽悲戚地望着苏寒,那倾城的双眸饱含幽怨,苏寒避开她的目光,因为怕凝视那纯真的目光久了,内心的脆弱会一览无遗。
“唉!好吧,谢谢你的玉佩,我会佩戴在身上,一刻也不离身的,以后我见着玉佩,就是见着你了,寒哥哥。”
“嗯”,苏寒怜爱地帮她拨弄了一下刚才由于蹲着恸哭而显得有点凌乱的秀发说:
“傻孩子,别再伤心,我走了。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好好保重。”
“千里搭长蓬,没有不散的宴席。我知道了,我不哭,我等你回来。不过你要记住,寒哥哥,我会一直等你的。你十年不回来,我等十年;你一辈子不回来,我等你一辈子。我们已经拉钩了,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要遵守你的诺言啊!”
苏寒内心震撼,这小精灵才十岁,怎么懂得这么多呢?我得快点逃走,否则会被戳穿谎言,于是急匆匆说句:“保重!”就策马狂奔。
苏寒在马上为自己开脱:羽儿,虽然是谎言,但却是善意的,你长大后会明白。希望随着时间消逝,你会忘记爹娘早逝的伤痛,忘了我这个寒哥哥,况且,苏寒也不是我的名字啊!。
但是,内心一个声音对自己说:“苏亥,你能忘记羽儿吗?”
山回路转不见君,地上空留马行处。
多年后,正是苏亥这个善意的谎言,影响了他与张羽的一生,使两个人的命运在这个乱世中紧紧相连。
美人胜娇花(1)
北方有佳人,
遗世而独立。
一笑倾人城,
再笑倾人国。
韶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公元349年的早春,中原大地还是一片愁云惨淡,张羽在周家庄二老的庇护下,已经十七了。
七年里,周家庄二老把她当做亲生女儿般看待,锦衣玉食,还请了几个私塾老师教她识字,她的名字也变了,随周庄主姓,叫周紫嫣。
紫嫣天资聪颖,在赵国邾城时爹娘就已经请过私塾老师教她认字,到了周家庄,经名师指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跳舞更是一绝。
这只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她的美貌和她的孝悌善良,在武昌郡的人远近皆知。所以,近几年,来周家庄求亲的人都踏破了周家庄的门槛了。
周家庄二老可怜紫嫣的身世,不想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为她找婆家,因为他们知道,紫嫣在等苏寒,所以凡是来求亲的人,二老都婉言谢绝,一一帮紫嫣推掉。
但是,等了足足七年,二老也有些气馁了,也劝紫嫣不要再等下去了。苏寒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杳如黄鹤,音讯全无。二老暗地里替紫嫣着急,怕她蹉跎了光阴,毕竟,女子的好年华没有多少年啊!
紫嫣呢,像没事一样,因为她相信她的天、她的神是不会骗她的,况且两人还拉过钩。她说过:寒哥哥十年不回来,她等十年;一辈子不回来,她等一辈子。
二老有时说多了,紫嫣就干脆说:“爹,娘,二老对我有养育之恩,如果寒哥哥真的不回来,那紫嫣就永远守护在二老身边,不再谈婚论嫁。”
二老知道紫嫣心意已决,出于对紫嫣的疼爱,也只好由着她。
今夜夜色凉如水,月儿如银盘,俯瞰着人间,静谧得有点幽深。
紫嫣吃过晚饭,回房里看了一会《诗经》,又画起了那副永画不厌的肖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