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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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良人- 第5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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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叔荐自然反掌相持,刚触上那指尖劲风就顿感不妙,对方手上携一股阴冷入骨的奇怪内力,冷锐入舔毒尖刃,正面抵触还不给贯个对穿洞?当即就变掌为爪擒住她手腕,却发觉那脉搏忽缓忽疾跳的辛辣要断绝一般,不禁心中大骇,这样诡异的脉象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正想再细探个究竟,手上突然一烫,已经被她挣脱开了去。
  他抽身退开,将手背在身后,叹:“‘散水’不是什么好功夫,你不要再练下去了。”
  菱蛇娘子微怔,眼中似乎有一瞬的恍惚与哀愁,可马上又恶毒地嗤道:“先生真会说笑,我一个邪魔歪道,练的能有什么好功夫?我家宫主倒是说我有难得的悟性呢!”
  “你永远也听不进规劝。”蹙眉冷对,两人再度缠斗一处。
  堪堪交锋二十四个回合,最后是他一剑斜削,对方下意识侧脸躲避,便毫不留情地拍出一掌正中她右侧胸肋。五分掌力下得不重不轻,将她三根肋骨齐齐拍裂,菱蛇娘子撞在石槛上,胸口剧烈起伏两下就呕出一大口血。
  他冷然地:“不管多少次,你始终不是我的对手,你走吧。”眼神似乎已经将她跟其他任何手下败将归为一类,如此不屑一顾。这样的眼神,不管她怎么费尽心机想去打破,却始终做不到,以前是这样,没想到现在还是这样! 
  “公叔荐!”她凄厉地叫着,指尖狠狠地抠进土里,恨不能将他整个啃食干净。他却负手在后拭过剑锋转身走了,脚下稳若磐石,哪怕她是爱是恨都绝不会回一下头。真是可笑至极,在他眼里从来没有留下过什么,自己也只是个跳梁小丑?那么谁来告诉她,有什么办法可以撕破他这张冷面,打碎了这张面具给她看看,只要有这样的机会,她菱蛇做什么都可以!
  “公叔荐!你终有一天会知道自己错得有多彻底,届时,你就尝到什么叫悔不当初!”
  眼见对方的身影最终淹没在雨里,沿羊肠青道,晕得唯剩一片洛阳湿色。
  不知何时起,同样桀骜的两人,一个毒得炽烈,一个冷得傲然,骨子里却都已如癫似狂。
  怨憎会,爱别离,这一路走来,人与人之间的牵绊往往如是。
  那么到底变得爱多了一些,还是恨多了一些?或者说爱这种东西来得太虚无缥缈,终究输给了猜忌与憎恶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就回归主线了嚛~
  才不会开启海螺模式磨蹭呢╭(╯^╰)╮!

  ☆、炎景

  七月十五,长安城。
  正值盂兰盆节,各家各户都在送祖,沿路的店铺都早早关了门,每条河道里也已经放满了水灯,莲花瓣状明明灭灭,漾得有些微甜浓郁的气息在里面。有说,水下阴黑神秘,是鬼魂沉沦之处,但看这波光粼粼,却显得分外凄美了。
  慢慢地,从长街晦暗中走出一个人影,那人影在街头稀稀落落的行人之中显得格外唐突,朝服加身,步伐不疾不徐如在无人之境,引得偶有人擦肩而过也频频回顾。近了,才发现来人竟然是端亲王。
  夜深露重,他身上已经拢了微薄的湿意,愈发衬得人静如水,双鬓墨发整齐上拢,两颊削出清俊的下颚线条,在夜色里肃气逼人,只是唯独那唇角微微紧抿,显得有些清冷了。
  真是奇怪,前些日子宫中传召各路王侯入宫后,便一直没见有人从宫里出来,如今他一不坐轿二不骑马,身边没见跟任何随行侍卫,却是独自慢慢走回来的。
  到了府邸,门口守卫见了他也是诧异万分,连忙行礼,“殿下回来了。”
  他站立片刻朝身后空寂无人之处看,那样子似乎在等什么人,又或者迟疑着些什么。几名守卫跪得生疑,他略有沉吟,最终不发一话大步跨过门槛进去了。
  府上青莲石板廊刚被下人打水冲刷过,湿漉漉还能映照出人影,檐上唯亮几盏灯火而已。即便亲王府一贯冷清,今夜也静谧得不同往日。院中凌霄花开正好,裹一股淡淡青子气味沁人心脾,令他原本满脑杂绪略往下沉了一沉,踟蹰一番后,绕过中庭径自走向了书房。
  守在书房廊头的是两名小婢,穿着玫红薄纱裙子犹似两只小妖,其中一个正自捻了根香头点灯,另一个垫脚替她扶着,两人轻声嘻笑着也不知在谈论什么,直起身才发现端王回来了,惊得连忙抖落香灰见礼。
  “见过殿下。”
  他不喜不怒应了声,正要往屋子里走,却骤然停住。“屋里是谁?”
  看那莹莹橘色灯火,果然是有人!他的书房,明明严令过任何人都不得擅入的。
  两个婢女面上失色,正要小心答话,他却已经大约猜到,广袖一挥进了屋子。
  果然是她——也只有她敢这样无视府上的规矩罢了。案前,背对着他的一袭红衣今次显得有些黯淡,如果这样一直不动,恍若成了个从未存在过的剪影,亦真亦幻起来。
  他突然觉得奇异,觉得眼前这副小小的骨架支撑下的不是原本的那个人,一丝一毫都似熟识,其实却满是未知,看得人暗暗心惊却又要沉陷进去。“笑笑?”
  可这些似乎又是错觉,她已经转过身来见是他,面上闪烁过好几个神色,飞快漾起嘴角:
  “你回来啦?”
  他深感落空,脸上却柔和,也不问她在这里做什么,只走上来道:“你在等我?”
  她垂了脸并不着急回答,而是专注地抚摩手上的一本书,这本书是方才刚从书架上抽取下来,《孙子兵法》谋攻篇的手抄本。她随手翻着,神色无异,只怔怔出神。
  想起月初,在公主的车队里见到他,回头与韶华闹得个不欢而散就急急跑回来了,却没想连他的面都没见上,陆随亦是嘱咐了几声也跑得无影无踪,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原来他径直入了宫去,一住就是十多日,今次才终于照面。
  “听说宫中没有留王公大臣过夜的规矩。”她望着他一身朝服未褪,隐隐捕捉到他眉间一丝倦意。“他们猜宫里约摸是出事了,说你一时不会回来,让我乖乖在家里等。但我觉得你今天大概会回来,所以就来了。”
  “你的直觉总是出奇得准。”这话说得淡凉,连他自己也难以置信这种语气会出自自己口中,但心中紧缠着的事又硬生生将情绪逼迫上脸。
  笑笑看出其中的失常,今夜却也不惊不闹,像是突然转了心性,一双妩媚大眼定神望着他,看得人简直要慌了神。若是陆随在此,他一定会怀疑这两人被什么鬼怪上了身,才会变得一个阴沉莫测,一个妖异诡谲,彼此各怀心事一触即发。
  橘红的灯火在墙上跳跃了两下,“噗”地窜起一个细小火星子。
  最后还是笑笑先叹了口气,阖起书说话了:“我常常在想,你的耐心真是好得出奇,分明一早就有各种问题来问我,为什么能憋这么久?我想想啊……到底有多久,从上次洞穴中起,还是在尸丑国的时候?抑或更早些,从第一次见面时?”
  “你若是不想说,想必别人怎么逼都没用。”
  “那你想知道什么?想问我是什么人,从哪来到哪去……无非就是这些?”
  她挑衅般地,微微在笑。他看了更觉闷燥,突地一步跨上来离她极近,黑色锦缎朝服之下显得气势迫人。“我只想知道,‘炎景’是不是在你那儿?”
  笑笑身子剧震,猛地往后一退,却跌入他的阴影中。
  ******
  此时的他,似乎不再是那个自己所认识的李邺。
  原本和煦淡雅的样子全都不见,换之是骨子里透出来不容置疑的威势。或者,这种威势对其他人而言一直都在的,只有她刻意忽略了——以为此人跟自己记忆中的青和是相像的……
  被他突然欺近的压力欺得无所适从,耳边更是萦绕着“炎景”二字嗡嗡震得脑筋突跳。
  他却不冷不热凑近:“或者,我该叫你‘炎景’更为合适?”
  她飞掠过一眼,如遭蛇咬猛地往后退,腰撞倒了桌案上的青灯。热烫的灯油眼看要洒到她手上,端王已经快如疾电扶了上来,热油悉数落在他袖口上,沁入了银丝绣纹里。
  见她煞白一张小脸,端王已经有了悔意。是否已经逼她太甚?明明知道这件事不问个清楚就一日不会安生,但眼下……怜字上了心头,他撑不住这副冷面,柔和下来,“没事吧?”
  她却像只小兽生了警觉,躲开他投下的那片阴霾,拧眉不说话了。
  端王无奈地笑了笑,做恶人,他果然不行。
  “其实,要人不对你起疑倒也难了。”他负手在后,道:“早在营中时,翔翎说你是半路被程将军带回来的,他叫人追查你的身世却连一点头绪都没有,加上救过杨三爷的巧合,本就身份可疑。”
  “之后,我们涉入一连串的怪事中,看你的表现也绝不像寻常女子。你手中的‘水玉绸’是名闻天下的宝物,想来它不会毫无来由地为人所得,我命人按着这个线索去追查,得知它曾经是前朝国师封甲卫的惯用之物,而封甲卫此人自当年带兵深入蓝州寻找秘宝后就再无出现过,虽不知他是把命丢在了哪里,但凭此我已猜到——你跟蓝州必有关联。”
  听到这里,笑笑终于剐了他一眼,微有不忿。“是又怎样?”
  “若‘是’,你便有了大麻烦。”
  所有人都在奇怪为何各路王公都在近日被召回京,殊不知宫中各方势力早已虬龙盘扎,非但皇帝有心退位一说闹得沸沸扬扬,更有各位龙子明里暗里的夺位之争愈演愈烈之势,形式一触即发。其中被传最盛的莫过于“炎景”会定天下之主的说法。
  想到此,端王英眉紧锁。本来这种江湖传闻是不足予朝堂信服的,但他派人打探过这种传言在宫中盛起的源头,竟然是由内务府传出来的。非但如此,就在他要进一步深究下去的时候,连同他在内的各位王公大臣都被严令于宫中议事且不得离开半步!
  “朝堂大乱,皇帝称病不朝,我等请求面圣也被悉数摒回。这种情况……不说有不合朝廷规矩,就是开国以来都没有过。”他微微摇头而叹,“却不想——都是因为你。”
  笑笑银牙轻咬不吱一声。他垂眼低扫着案上青灯,翻了的灯已经灭了,只冒出袅袅的一丝长烟。又说:“被禁宫中第六日,皇上突然摆驾司天台,我等随驾而行却不得步入台门一步,一连三日,都没见他从观星台下来……真是奇怪,大家都在想,幸许皇上是在那高高台顶窥得天命了。”说着他自己也不禁自嘲地笑起来。
  也就是他笑起来这个样子,让笑笑恍惚又要跌进去了。她突然开口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你跟我所认识的一个故人很像……”
  “这个人,是否额上有一枚柳叶刺青,唤名青和?”
  “你见过他?”
  他轻抬眉角沉吟道:“没有,但你曾不止一次提起,我就知你在寻找此人。”他心细如尘,怎么会连这点纠缠都看不出来。“我也不是没有猜测,你说的这个青和,跟人们口中描述的那司天台少监倒是十分相似的。早年听说有一名少年从事司天台少监职务,通玄术、知天命,才华足媲司天监,官拜正四品。”
  端王踱了两步,朝窗外看了看后显得忧心忡忡,又说:“直至去年三月,司天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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