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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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心- 第15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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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再寄一次传音纸鹤的念头——到了明rì午时,我们就能在龙虎宗本山下舟。

    三rì中我已经把手头的遁法基础典籍悉数通晓。我完成了今rì修炼根本《上清典》的功课后,开始专研幻术和摄心两部基础道术。有了云梦之役的见识与参悟,这两部道术典籍对我容易理解许多。

    夜入三更,鱼龙深潜的阒静江面响起一荡一荡的划桨声。在吴地驶过我们的鲤舟的大小船只不在少数,凑近我们的船没有一支。但这只逆水东来的小舟却是难得靠近我们的船。

    我心念一动,放下手中典籍。

    ——是不是翩翩的船?

    我出舱凝神探视。

    那叶小舟的船头也雕着鲤鱼首,几个机械傀儡在掌舵划桨。船内的金丹气息收敛。我猜是翩翩不愿惹人耳目。

    我正要走近那叶小舟,随后出舱的七尾苏拦下我,

    “道友,这是我的一位朋友来访,和我谈论些私密事情,暂请回避。”

    我稍微一讶。是自己搞错了吗?

    我答应过不管七尾苏的私事,折身返舱,但仍半带狐疑地回头一望

    ——月夜下的那叶舟和七尾苏的鲤舟两头靠拢。那叶鲤舟里走出一个蓄着小胡子的青年男子,四下张望。

    “苏兄,让你挂念了。我从龙虎宗偷跑出来一趟不容易。”

    然后,小胡子青年男子向白衣秀士淡淡微笑,眼珠子贼溜溜地转着。

    ——此君我再熟不过,正是柳子越!

    “剑宗向天下公布的战报向来七实三虚。我就知道,柳兄必然能逢凶化吉!”七尾苏热络地拉过柳子越的手,把他牵上我们的鲤舟。

    两人的交情看来极为深厚亲密。

    “对于那三分虚报下的内幕,满盈会很感兴趣,苏某还需要柳兄指点。”七尾苏谦虚问。

    柳子越边笑边比出一个手势,这与他和我讨价还价的情形一般无二。两人之间神念波动,肯定是柳子越在索要什么好处。

    ——他在卖消息?

    “柳师兄,我也很对剑宗战报的内幕感兴趣。琳公主也在,我们三人好久没有一道谈心了。哈哈。”

    我从白衣秀士的身后按黑暗的船舱里走出。两人诧异地望着我,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我的手心还残有最后一点点赤身教主躲猫猫的余香,所以他们的神念都没有察觉到我在偷听。

    柳子越见鬼一样地跳起来,蹦到自己的船上去。

    我从容迈开一步,一手抓住柳子越的手臂,一手拔出闪耀着都天神煞的银蛇剑。

    柳子越立刻朗声大笑,随我回到七尾苏的船上,一边向我拍马,

    “苏兄,这位神采非凡的英雄少年就是征战云梦功劳第一的宗门弟子原剑空;原师弟,这位苏兄就是耳目遍及天下,行侠仗义九州的满盈会会长!”

    我把有意无意挨着柳子越的银蛇剑收了回去。

    “柳兄真是口吐莲花,把我吹捧到天上了——原小仙长,我不过是一个通风报信,帮行走世俗的朋友解决点麻烦的人物,不要把我看得太高。”

    白衣秀士拍着我的肩膀,

    “我和银蛇剑的主人相处多rì,居然毫无所觉。苏某才真是羞愧得无地自容——原小仙长和天之娇女琳公主果然是一对神仙璧人。”

    ——我低下头去。这倒是七尾苏胡乱联想了。

    舟上喧哗,琳公主从舱内走出:

    “哇!柳子越,你又在想什么坏主意了!”

    “哪有。哪有。我一直在盼望你们平安归来。看了剑宗的战报上讲你们陨落,我难过的几天都吃不下饭食。”柳子越流露出哀戚的神sè。

    我想他平常服食丹药甘露,确实也是不必要吃饭食的——真是诚实呐。

    “我还有一尾银鞘红缨刀。大家再开场夜宴,一边饮食一边听柳兄讲述吧。我再请匡先生,他通达权变,如果诸位有什么疑难,尽可以找请他解释。”

    七尾苏微笑,

    “我用神念覆盖一舟,匡先生用易道颠倒yīn阳。外人绝不能知道我们的密谈。”

    “万岁!美食第一。”

    琳公主赞。



………【第一六八章 两叶舟(四)】………

    我们添酒回灯重新开宴。

    匡一真在一页无字书上写了“君子慎密”四个斗大字,吩咐麒麟儿贴在船头后。这纸书页混无灵气,就是寻常的灵符也比不上。匡一真言之凿凿地说张贴之后天地之内,唯有我们知道舟中谈论。我对那页书纸将信将疑,直到七尾苏把他的神念覆盖了鲤舟**,我才稍微放下心来。

    琳公主向七尾苏敬了一盏酒,''

    “我这一两年在世俗行走,得了满盈会不少好处,没想到你是满盈会的大老板。这盏酬你。”

    白衣秀士回了一盏,

    “昆仑龙虎的道友对我们这些中土草莽人物最是客气,苏某一条中土的地头蛇,自然应该倾力相助两宗门人不受剑宗和官府的为难。”

    (“柳师兄,你以前在云梦城和鼠仙仓公说的朋友就是这位?莫非还要谈倒卖金粟米的生意。”)我神念里问他。

    柳子越呵呵一笑,算是默认,

    (“……也要卖些云梦之役的内幕。我在本宗会同院任职过十年,职责是联络天下各方人物,所以与苏会长熟识——七尾苏是元婴中层的强者,师承多家,就是宗门内这样厉害的人物也不多。”)

    他神念里问我与席的匡一真是什么来路——柳子越偷瞥了那个正襟危坐的乌衣儒生数眼,低头想了许久,对我说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天下有这路人。

    (“匡一真自称是南阳郡儒生,治易经。他对天下大势了如指掌。我估摸他是元婴者,至于深浅我不知——但七尾苏似乎对他很服帖。”)

    我回答。

    (“上至帝王将相,下至贩夫走卒,七尾苏都是一副文雅亲和的样子,做不了数。他就爱遍地撒钱买人心。”)

    柳子越面sè和善,也向匡一真殷勤敬了一盏热酒,神念里却向我嘲讽,

    (“原师弟,我对你可是推心置腹——儒门能派上用场的都在诸侯幕府里为足食足兵,出谋划策。我看这个大言嘴炮的书生也是一个呆头鹅,迄今还不被哪方势力重用就是明证。师弟不要被这书生忽悠了。”)

    和七尾苏交盏的匡一真忽然意味深长地回望柳子越一言,柳子越立刻尴尬地噤口,向四处漫无目的地张望。

    七尾苏轻击了下掌,把柳子越的围解了,

    “我们还是谈正题。原兄是扫云团的团长,先由你这个亲历者讲述云梦之役最好不过。”

    我向席上众人讲了我们扫云团在云梦之役的作为。七尾苏知道我们克复荆南道诸县城的事情,对我讲的云梦城内之战兴致勃勃。

    我从林真人突入云梦法界门户讲起,直到我追踪云梦之人未果,和翩翩南宫等分两路遁离崩解的云梦城为止。

    白衣秀士凝神听完,然后感叹:

    “云梦城内如果没有原兄克制云梦之人,林真人恐怕也难免落凤坡之厄。”

    “那也未必。最后林真人一剑灭城,并不需要假手我的战力。我的作为,只是替南宫争取到抢夺楚王金蝉躯壳的时间。”

    这几天我思索那战经过。即使没有我,林真人毁城的结果依然不变,云梦之人依然能脱走;不同的是,南宫磐石会随云梦城的崩解陨落,他的王图霸业那时就会化为飞灰了。

    “南宫磐石既然取得了三分之一的楚王傀儡和护驾神将,三五年内就能养成气候。不过这三五年他必定韬光养晦,慢慢消化所得。”

    匡一真沉吟下说,

    “有心人必然会上南宫家明抢暗夺,剑宗更是会出面逼迫他交出所得。如果天下人都信战报上南宫随城陨落的传闻,对他反而是一件清净太平的好事;即使真相最终浮出,这些拖延的时rì足够南宫到星宗洞天潜踪了。”

    他望向柳子越,

    “哎。战报上讲南宫随城陨落,其实是昆仑和龙虎两宗向剑宗隐瞒了消息,不过助南宫成势,好搅乱剑宗的中土——和原兄分路先行的诸位到了龙虎山,是被宗内的长老禁足了吧。”

    柳子越眨眼,向匡一真行了一礼,

    “高见。”

    怪不得翩翩收到我的纸鹤也不能回应。

    我忽然明白天下诸侯身为元婴强者,为什么要在幕府里邀请儒门了——儒生能经营领地,还能为诸侯分析局势人心,省去无数牵扯修炼的心力。

    我追问一句:

    “那匡先生以为:让我们随南宫磐石一道陨落,是两大宗门的什么用意?”

    “等南宫无事后,自然会放诸位出来。”

    他阖上眼睛,然后睁开回答。

    琳公主满脸不乐意。

    “搞什么。”她哼了一句,“这次下山我可还想去dì dū逛逛呢!我要去和爹爹说!”

    我想到我们也会被禁足。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出来,难道是三五年后?

    “可以像我一样偷偷跑出来呀,不被外人发觉就是——这是宗内长老对我透的底。上官翩翩也在两宗的长老会前立誓,她可还是上官天泉的女儿呐。”

    柳子越笑得狡黠,他的说法证实了匡一真的推测,

    “也不会禁足三五年。等宗内护送南宫抵达星宗本山的金鳌岛,最多一两个月内就能宣布我们历劫生还。只消说我们受了重创,数月无法行动联络就是——反正我们诸人数月内的行动都被宗内真人逆乱了天机,外人推算不出。事情了结后宗内就能公开表彰我们的功劳,大家有的是好处——啊,公孙纹龙也被宗门拘禁了起来。当时他想提前开溜,被宗内的元婴者活捉,没有走漏半点消息。”

    “龙少这场战役贡献良多,宗内不会为难他吧?”我期待龙少也能晋升元婴,以后我们可以在战场上切磋一番。

    “两宗也不想和公孙家交恶。允诺了和妖族交换俘虏的时候,把龙少与燕院主俘虏的妖兽白听一道送回北荒——这次宗门在dì dū的妖cháo战役不顺呀,有不少门人被俘。唉——当然,是剑宗的门人占了大半。嘿嘿。”

    柳子越取出自己袖内的黑皮小本,一面看,一面回答。

    “切!那你向苏会长泄露南宫生还消息,不就是两宗大忌吗?!”红衣少女忍不住问,“万一……万一苏先生口风不紧……”

    她狐疑望七尾苏。

    “会吗?”

    柳子越捏了捏鼻子,问七尾苏,

    “南宫家在他们的领土上一直照顾满盈会,您会出卖南宫世子吗?”

    七尾苏笑,

    “我只是想知道罢了。除了跋扈的剑宗,满盈会和其他三宗门人的关系一向很好,不会胡言乱语——柳兄冒着被重罚的危险向我报信,两位也千万不要和他为难。一切责任,苏某一力承担。”

    我们允诺下来。

    我心里忽然想七尾苏就是透了也无妨,至少我们就能正大光明地行动了;不过我立刻熄了念头——助人到底,帮南宫完全脱险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我们费了如此多的心力,两宗的投入也不少。

    “柳子越,翩翩他们在宗内立了不得泄露的重誓,你也立了吧。小心以后遭天谴啊。”

    我好心提醒他。

    “无妨事,那是一个口头誓:我说自己敢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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