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路过红灯,刘云解开安全带侧身把泉源的位置调低了:“快睡,听到没有?梦里要梦到我,等梦到我才能回家。”
泉源笑了。
她也觉得这时候的自己要显得过渡孟浪轻佻,但似乎跟刘云在一起的时候就是严肃不起来。刘云这个家伙,总觉得正经的态度会让她窒息而死。
面对着刘云,能够毫无负担地开一些玩笑。
既不用想她的表白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也不用想她到底会不会低落难过。
这种交往中饱含着成年人式的油滑与狡诈,但又不得不承认——十分轻松随意。
“一定闭眼就梦到,否则要在车上跟你待一辈子,太吃亏。”
绿灯了。
刘云重新挂好安全带,车子滑了出去。
“就梦个咱俩结婚的梦呗?”
泉源为刘云的厚脸皮笑了,她虽然遇见过伶牙俐齿的家伙,但还从来没有遇见过刘云这样插科打诨没脸没皮的人。又无赖又让人想要发笑。
她说:“嗯,做梦。”
刘云看见泉源的视线投过来,更加人来疯似地挤眉弄眼:“来嘛来嘛~”
之前觉得刘云像是大猫,但现在泉源又觉得她像只活蹦乱跳的大狗,咬着球把尾巴甩成电风扇,对主人说来嘛来嘛来陪我玩嘛。这联想让泉源失笑,然后她索性不说话,反正怎么说也比不过刘云这个厚脸皮,反而要被对方调戏。
但是又觉得有点不甘心。
泉源不喜欢示弱,就连在这种玩笑打闹的场合也一样。
她看着刘云嘚瑟的小样子,争强好胜的心就沸腾起来了。
脑子呼啦啦地转动,一只手几乎快于她大脑地伸了出去——但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主意。
她在刘云的腰眼子上戳了一下。
这是个在她真正清醒冷静的状态下会让她自己觉得愚蠢万分的举动。但此时的她处于一种十分其妙的状态,确实像喝酒微醺的人那样,虽然不至于逾越世俗礼法,但胆子却大了不少。
刘云几乎是尖叫了一声,转过头幽怨地看着泉源。
车子在路上打了个大摆,然后被匆忙急刹停下。
幸好路宽车少,没有酿成大祸。
泉源虽然有些心虚,但却又莽撞得很。她笑:“你怕痒。”
得意洋洋地。
刘云似乎被刚才的急刹弄得有点胆战心惊,脸都紧张地红着,声音听起来也又软又虚:“……泉小源。”
泉源笑着不说话。
刘云取过她车上的一只柔软车载靠枕扔到她的脸上:“快去睡!你要让我给自己开罚单吗?”
“多少张罚单我请了。”
“……”刘云用力地揉了揉泉源的头发,“别闹,快睡啊乖,还有小二十分钟就到了。”
泉源觉得跟刘云面红耳赤的样子相比,自己虽然被靠枕埋了脸,但也是胜利了,所以这一次没有再想出什么会让事后的自己后悔的昏招,而是乖乖地抱着抱枕闭眼睡了。
入睡得很快,到了让刘云啧啧称奇的地步。
而且一睡着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脸上那些促狭鲜活的神情全都没了,又显得像是个大理石雕刻的严肃女祭司一样泛着一种高冷的气息。
刘云看到她呼吸逐渐缓慢平稳,叹着气又摸了摸她的头发:“真不可爱,真淘气。”
她又捏了捏自己的腰,揉了揉脸,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她才重新启动了车子。
这地方有没有摄像头来着?一定被拍成连环画了吧。交警大队女王花的荣耀与英明神武就要一去不复返了……
啧。
刘云光棍地一甩头。
反正是泉小源的车。
再说就算是连环画,那也一定是美艳无比的连环画!
第十八章
刘云虽然拉着泉源叫她快点走,但其实速度也并没有加快。
她害怕泉源觉得她拉住泉源手的动作太突兀孟浪,所以在最初装模作样地快速向前冲了两步,等到泉源略微踉跄地跟上之后又偷偷地慢了下来。
泉源果然还没有恢复过来吧。
天光还有些暗沉,刘云没有办法完全看清泉源的神情。
她害怕泉源爱面子,不肯表现出自己的窘迫。
好在握着手的话多少能感应到一点泉源的状态,不会让她对泉源的情况一无所知。
她舍不得泉源背着自己独自逞强。
刘云没忘记泉源在医院里说两句话都要疲惫地靠在病床上休息的样子,即使那样泉源也不愿意开口说一声。
实话说,放泉源下车在这样寒冷的清晨逛早市刘云都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她下车,但是又舍不得她自己独自坐在车子里,看着窗外一个人出神。
舍不得让她在这样寒冷的早晨独自前行。
舍不得让她一个人走在这样陌生的环境。
舍不得她处处为别人着想。
舍不得让她觉得这个世界上她只能依靠自己。
刘云感受着手上微凉的温度,在心底悄悄说:
其实我更加舍不得放开她的手,不让她陪在我身边。
——舍不得这样两个人仿佛十分亲密的氛围。
舍不得这样跟泉源并肩同行的机会。
舍不得……
卧槽泉源你这个小妖精!
反应过来自己想了些什么的刘云在内心一边呐喊一边失意体前屈。
她觉得在短短的几个小时里就完全拜倒在了泉源西装裤下的自己简直弱得不能再弱。
这种发展真的科学吗?!
一瞬间*青年都变文艺了啊!
刘云对自己脑子里一瞬间过去的各种各样青春爱情故事般青涩甜蜜的念头不忍直视,像是想要甩开羞耻感一样用力地甩了一下头。
这种行为果然还是太二了。
泉源疑惑地转过头来看她。
“你……”
“啊,那个,哈哈哈……”刘云伸出手指着前面,“我大煎包帝国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就在那里。”
“嗯。”
还是晨光微露的时候,煎包摊刚刚支起来,摊主是一对夫妻。
丈夫给煎锅下的灶台接好了煤气,洗过手之后开使往煎锅上面抹油,妻子则已经利落地捏了好几只包子。
煎包摊的周围已经站了两个等待的顾客,想来是总在摊面上遇见,所以熟悉地互相打了个招呼。
有这样忠实的消费者,看来这家的煎包确实十分美味。
泉源正要走过去,却又被刘云拉住了。
“等等。”刘云忽然伸手朝着天空指去。
泉源顺着刘云的手抬高视线。
青灰色的云层在头顶铺展着,没有了昨天水汽浓郁的厚重感,越往远处延伸就显得越发轻薄灵动。
在与远山交汇的那一线间,天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然后仿佛燃烧的金色火焰一样骤然撕开云絮跃入眼帘。
热力伴随着晨光喷薄而出。
太阳最初只是一个浅金色的轮廓,只过了一小会儿,浓重的云气就将金光漫射成耀眼悦目的红。
那样充满活力,那样夺人眼球。
渐渐地,云层竟也奇迹般地麟裂开,像一只锦鲤在天边翻腾,摇头摆尾,准备跃上龙门。
泉源仰头看着瑰丽耀目的朝阳晨光,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升腾了起来,变得如同一整个宇宙世界一样广阔。
“怎么样。”
刘云略带炫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泉源眨了眨因为太过专注地观看日出而略微酸涩的眼睛,坦诚地说道:
“很美。”
她朝四周看了看,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被刘云带到了一处平房的房顶上。
房子就在一条地势稍高的道路旁边,房顶边沿跟道路齐平,怪不得走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察觉。
“秘密基地。我刚来这个城市的时候就住在附近。”刘云望着天空。“其实我是想来看日出,吃早饭只是顺便。”
在医院里看见泉源低沉阴郁的神情的时候就想带泉源出来看日出。
特别选择了一条偏僻没有高楼遮蔽的道路,特地放慢车速等待太阳升起。
“每次看见日出就觉得生命实在是太美好了。我每天早上起来都觉得自己是世界第一。”
泉源笑了。
“嗯。”
刘云看着泉源,觉得她深黑的眼睛都被明丽的晨光染得耀眼无比。
她并不知道泉源刚才也在观察她。
恰好在第一缕晨光中,泉源看向她。
在那抹淡淡的金色中,她蓬乱的头发像是荟萃了金色的阳光溶液般灿烂又澎湃。
仿佛是一只意气风发的狮子。
泉源很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发。
这个因为担忧自己而带自己看日出的女青年,只是萍水相逢,却让人觉得可靠与安全。
她站在秋日的晨光下,身上没有一丝阴霾。
不可否认,泉源对这个把“带你来散散心”说成“我想看日出”的女青年产生了好感。
虽然在几个小时之前她对于泉源来说还只是个跳脱聒噪到令人烦躁的奇怪交警,但几个小时后的现在——虽然她还是那么奇怪与跳脱,却让泉源觉得两人仿佛已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这就是刘云独有的人格魅力了吧。
她的身边一定有许多被她的明媚吸引的朋友。
她好像永远不会伤害别人。
好像永远都是那么善意与欢乐。
泉源说:“我已经很久没有看日出了。我喜欢一个人,她叫贺晨曦。”
说完这句话泉源愣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产生倾诉的冲动。
这样的话就连对华蓉也没有说过。
泉源很难向别人剖白自己,倾诉总会让她产生一种*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下的感觉。
在生活最为晦暗无光的时候她曾经有过自己的心理医生,然而无论对方多么努力地引导她,她都没有办法向对方开口。
但很奇异地,面对刘云时很容易就能够把埋藏在心底的东西说出来。
——并没有觉得焦虑与紧张。
刘云说:“不是很好吗?”
泉源摇头说:“是暗恋。”
“去表白嘛。”
泉源转头看着刘云:“她有喜欢的人。”
“这样啊……”
刘云显得有点遗憾。
她沉吟着,又不知道想到什么了。
虽然只认识了短短几个小时,但泉源很容易就能发现刘云是个思维跑得非常快速的家伙。她好像总是不知不觉就陷入想象的世界。
泉源有点好奇刘云现在又想到了什么。她的表情变得有点扭曲,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是在�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