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他说:“其实也没什么故事,那时候我还在惜阴山,惜阴山是离这里不远的另一座山,它一面被阳光晒着,一面终年见不到太阳,所以一座山里有两种景色,而我是住在阳面的狸猫一族,住在阴面的是雪豹,本来两族各自为界互不侵犯,忽然有一天从东边的天空来了两朵大大的彩色云彩,互相碰撞摩擦闪出火花,整个山谷都能听到笛声凄婉悠扬,听父亲说那是仙魔大战为了躲避掉下来的剑雨与闪电我们就躲进了地洞里,不知道等了多久父亲才允许我们出去,可那时候的家园已经狼狈不堪,四处都是雪豹的踪迹,族里的人死的死伤的伤,领土被占领家园被毁灭,我带着一群人从惜阴山逃了出来,可在出来的路上受了重伤,其他兄弟不知所踪,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躺在这个地方,后来师傅医好了我,他说他是玉林神医从来不医妖怪,如今破戒所以收我为徒了,你也看到了师傅脾气很古怪,动不动把我抓起来要么尝药草,要么泡药水,有时候还放些虫子咬我。”
“那个怪人叫玉林啊?”
“嘘…小心被听到,师傅不喜欢别人叫他的名字,所以你以后千万别叫,否则师傅不医你了,凭我的本事也医不好你。”
“有什么关系,今天他去采药了不在家”我得意的笑笑,看着眼前也在笑的小狸忽然心中微痛。
“小狸,你有没有想过回家,想过找到那些同伴?”或许是有些相同的遭遇,我忽然对眼前的小子有了另一种看法,自己一人生活的艰辛,玉林对他的恩德,简直跟我和山主差不多,在小狸的心中肯定十分尊敬玉林神医,只是嘴上不饶人罢了。
他有些犹豫,把手里的布折过来叠过去。
“当然想过,不过…我觉得自己还是跟在师傅身边比较好,他一个人什么都不关心,甚至拿自己做实验,你说哪一天我要是回家了,师傅突然不见了怎么办?至于回家…”他抬头望着窗外,阳光正好。“…我想等你身体好了,我就回去一趟。”
他眼里的孤独与惆怅仿佛现在终于能读懂,像是我几年之前一样,但是他比我好,不会怨恨,有的只是满满的感激与对新生活的向往。
我看着床沿上的花,它仿佛在对我笑着,它说:“白月啊白月,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要怪谁呢?”
怪谁?寻根究底我也找不到答案,一切好像是预定好了的计划,来的那样匆匆与顺利。
“等我好了,陪你一起回去吧?”我笑笑,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点点头一脸的感激,也许他一个人还不敢面对被毁的家园,说到底心灵终究是脆弱的。
将近黄昏的时候玉林神医才回来,箩筐里已经放满了绿油油的草药,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觉得他也不是那般怪异,倒像是另外一种感觉…有点像山主啊!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小狸跟我一样注视着眼前的师傅,又站起来去帮忙。
“今晚我会给你泡个药水,希望你配合”玉林神医回首,一张大大的叶子盖在我头顶:“小狸准备热水”
等了一会儿我被他抱起来走进另一间用木板隔着的房间,那个房间里只有一只大大的木桶,桶里是泛着绿色荧光的药水,说香不香,说臭不臭但是泡进去很舒服,有种飘飘然的错觉。
“接下来的过程非常痛苦,希望你能熬的住,实在熬不住就向你的灵魂深处求救,她会帮你一把的。”
“那…接下来是要干嘛?”
他望了我一眼,淡淡的说:“蜕皮”
我还没啊出来,就被一根银针扎顶立刻昏过去。
如他所言,接下来的时间是痛苦的,泡在药水里的时间久了,身体像是慢慢在腐烂,肿胀,从脖子以下被附着的绿色叶子慢慢退开,然后全身如撕裂般,仿佛身上仅有的一层皮被人狠狠的剥下来,虽然睁不开眼睛感觉很清晰叫不出声音,但是我知道自己的五官定是扭曲到了一起。
疼痛在持续,我已经无法在坚持,真想疼的昏过去什么知觉都没有,但是连昏过去的权利都不给我,我嘶吼,咆哮,热泪盈眶,全身不得动弹,正当我快要冲破极限时,心底的声音唤醒了我,那团黑雾渐渐放大,大到包围我全身,我缩在小角落里泣不成声,身体渐渐不再那般疼痛,我有些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猛然睁开眼睛,正对上小狸担心的眼睛。
他吓的连连后退,却来不及站稳就笑了出来,对后面正忙着的人叫道:“师傅,成功了,阿绿她…她醒了…”
成功了?我动动手指,动动脖子,好像比之前更加灵活一点,水面上全都是浮起来的绿叶,透过绿叶的缝隙,能看到自己的胸脯,雪白雪白的,上面还有淡淡的红晕,嫩的如刚长出来一般。
“神医,我…我。我身体好了?”
他依旧鼓捣着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的说:“也不算好,就是皮肤变了,还是不能动的,接下来的日子,你可要在木桶里过咯”他走过来,手里抱着一团粉色粉末洒在水上。
“小狸,记得帮她每天换一次水,换水之后撒上粉色天心莲的粉末。”
我不懂,也不想问,反正现在不在那么痛,就看着他们忙上忙下的为我一人,心中很暖。
第三十九章 妖怪来袭
在木桶里待的有段时间,小狸很听师傅的话每天都帮我换水,这个木桶很奇特,换水只需要拉开下面一道口子然后关上注入新的水即可不需要把人搬来搬去。小狸每次都和我有说有笑,还经常阿绿阿绿的叫我,后来问他为什么这般叫我,他红着脸说:“因为我不知道你名字,又没来得及问,一时之下就自己起了一个”
“为什么叫阿绿不叫阿红呢?”他一本正经的说:“因为你身上全是绿色的叶子啊!我就想起来了”好吧,我无奈叹气,阿绿就阿绿吧。
那一天小狸正把花插在木桶边缘,我突然想起来问他我醒来多久了,他说应该三个月了,我一惊,这日子可真好过,什么事情都不做每天想睡觉就睡觉,想说话有人陪我说话,日子过的也够快,大概还有两个月的样子,自己就能在地上跑了吧?
自从“蜕皮”以后,每次小狸帮忙换水时我都能看见自己的肉在一点一点的结实起来不在红彤彤的,逐渐泛白,而每到夜晚他们睡着时,全身就奇痒难耐,我恨不得把那些新长的皮再次撕下来,幸亏自己手脚不得动弹,否则全身都会被我挠烂。
后来时间久了我受不了就说出了声,玉林笑笑道:“我就是等你说这句话,长肉阶段奇痒难耐是正常的,还好你现在不得动弹不然不知道又要伤成什么样子”我无语的盯着他,不时投去感激神色,后来他常常出去采药,一采就是一天的时间,折腾来折腾去为的好像都是我,让我愧疚不已。
这天他依旧出门,小狸还在忙上忙下的煮药水,忽听院外有哼唧哼唧的声音,我不能动,所以就找小狸去瞧,小狸瞧后回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对我说:“刚才那个可真是惨,全身没一块好肉,这年头妖怪也不好当。”
“刚才的是妖怪?来求医的?”他点点头小声说:“是来讨药材的,千万别跟师傅说,师傅平生是不救妖怪的,我怕他骂我。”
我有些同情之余又觉得奇怪,虽然不知道哪里奇怪,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不说。
“在过几天,师傅估计要给你做脚了”他突然没话说了冒出这么一句,我一惊,随即高兴的差点叫出来。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的身体完整了?”
他点点头一脸疑惑的看着我继续说:“接上脚的时候应该会很疼的,而且要修养很久”
“没事,只要我的身体完整就行了,等我一切都好了,我就去白云山”
“你去白云山干嘛?听说那里全被妖魔占了很危险”
我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之前的兴奋劲全都没有了:“你怎么知道的?”
他挠挠头:“就是刚才问我要草药的那个妖怪”
“它现在走了?”他点点头望着我小心翼翼询问:“你是不是有亲人在白云山?”
“不是,但跟亲人差不多”
他投来同情的眼光,更加卖力的煮药水。
我问他:“这长肉还需要多长时间?”他说:“大概还要一个月才能彻底长好,长好之后才能慢慢活动身体”
“是不是我要在桶里泡一个月?”他摇摇头:“过几天你就可以出来了,我带你出去晒太阳”
我没再问东问西,只给他讲自己在白云山的故事。
“原来你叫白月啊?”他显得有些沮丧,我点头微微一笑:“你也可以叫我阿绿”他又开心的笑了,单纯的可以。
几斤黄昏,窗外一片大好景色,我泡在木桶里舒适的眯了一会儿直到小狸把我叫起来,他一脸愁容的说:“阿绿怎么办?师傅今晚好像没回来”我抬头望去,窗外已经漆黑一片,一向守时的玉林神医怎么会突然没有回来?我也有些慌神,但为了让别人依靠只能故作淡定。
“也许在山上找到了另一种很珍贵的药材所以回来晚了,他医术那么高明应该不会有事的。”我极力安慰,小狸只是点点头,愁容依旧未淡去,大约过了一会,屋内烛火渐明,小狸说:“那我们就在这里等师父回来吧”我点头答应。
万籁俱静,困意肆掠,迷迷糊糊中猛然睁开眼睛,一张大嘴正对着小狸,锋利的獠牙,满口粘液,喷出的热气熏的屋子里满是臭味。
“小狸!”我大叫,惊恐不已的望着他身后的怪物,他好像还没察觉,揉揉眼睛看着我,忽然停顿一下闪身离开,他站在木桶面前企图护着我,但当那怪物的爪子伸来的时候,我才发现小狸根本不是它的对手,小狸只是一个修为尚浅的狸猫精。
这些年来只钻在药草丛里并没有练习法术,显然不会应对这种场景,在看到怪物亮出爪子的时候,小狸的双腿就在颤抖但还义无反顾的站在我面前为我抵挡,怪物一下子扑上来,小狸滚地闪身,却让那怪物钻了空子直直的朝木桶撞来。
我终于想起来这样的怪物似曾相识,那是在言灵阁的时候被推进坑中的那种怪物,就是这样的怪物把我的血肉吃干喝尽让我现在仍旧躺在木桶里,可是我无能为力,最后的思考全变成了如何躲过下一次的攻击,小狸随手在桌子上摸了一把药草粉末朝空中撒去,那怪物起先不以为意,后来慢慢嗷嗷叫出声来,灰头土脸的跑了出去,小狸见状立马关上门,在门缝边塞满了药草。
“那是什么东西?”我看到门缝中的药草闪着幽幽绿光一点一点爬满缝隙,让人不由得一阵寒战。
小狸说:“那是一种驱虫的草,遇到邪气会发出绿光,师傅不在的时候常常塞给我一些这个东西,说能驱邪,若不是桌子上海残留着一些,恐怕今晚我们就要遭殃了”我点点头不能理解刚才的情形,照理说那怪物直接先把小狸给吃了,不就轮到我了么?但看样子它的目标好像并不是小狸而是冲我来的。
我不禁颤抖,如此说来是我的行踪已被人知晓仇家来索命了?可我生前没怎么得罪人,还是说都是冲血月来的?那有何言灵阁有什么关系呢?
“小狸,你知道刚才的怪物的来历吗?”他摇摇头:“大概是从白云山逃出来的吧,听说这一带来了很多逃散的怪物呢,可能是为了找师傅讨些药草不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