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街五十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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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街五十一号- 第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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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dushuhun。) ; ;晨兴忆梦(下) 1追背影成了跟屁虫,还报复恶语中伤人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09:43 本章(。dushuhun。)字数:2472

    大家告诉他,他原来是昆阳县委第一书记,他从乡长升到书记,他几十年来,一贯能为老百姓办实事,还说了一些抵制五风及文化大革命错误路线的很有风趣的故事。改革开放以后,他仍然担任昆阳县委第一书记。他雄心勃勃想把经济搞上去,几年之内,他搞了八大工程,可是调查研究不够,一哄而上,管理仍没有腐朽的脱离计划经济的窠臼,自己也就只能啃啮失败的苦果了。改革开放初期,各地与之类似的情况多得很,可别的地方的领导同志,比他聪明,对这种事,付之一笑曰“交学费”,尔后仍继续干着他们的“交学费”的工作。可他却实打实地引咎辞职。他说,小平同志说,科学是第一生产力,要尊重科学,尊重人才。自己不懂科学,不算人才,不能霸占茅坑不拉屎,也不能霸占茅坑拉狗屎,他只能让位于贤者,自己退居第二线。有个爱说笑话的长者,他像与尤瑜还有些交谊,把握了老书记的思想脉搏。他说老书记之所以这副打扮,是有他的难言之隐。退居第二线后,原来他想没有了书记的头衔,当名普通的干部,能深入人民群众之中,沉入社会底层,更能了解各地的真情实况,为新一届领导班子当好参谋。新的领导原来是他的部属,过去对他言听计从,步步紧跟,可是如今位置倒过来了,也落入了几千年来中国官场“人阔脸就变”的窠臼,他深怕老书记卷土重来,分去他“上穷碧落下黄泉”,好不容易才求得的权力美味中的一杯羹,因此对老书记也时时板起了卖牛肉的脸,似乎十分关心却又十分严肃地说,老书记,既然老了,退下来了,就好好颐养天年吧,又何必隔三夹四搞调研,下基层的干部多得很。从此,他就不便妄议朝政,再去淌过去被自己搅浑而别人再不让他淌的浑水呢。可是他又闲不住,于是就西上华山学气功,想为百姓强身健体作点贡献,于是他就有了这身道装打扮。
    听了长者的话,他觉得过去的书记,今天的大师,行状相似,更加激活了他的追忆的水流。半个钟头的休息很快过去了,气功大师又宣布开始教练。阻碍竹海回忆的潺潺溪流的闸门又重新开启,汇入了刚才大家叙议的流水,竹海想象的湖海更加宽阔了。
    在昆师,他与尤瑜交往那极为密切的一年多里,目睹耳闻的尤瑜的极富传奇色彩的故事,又像滔滔流水,穿过崇山峻岭,跳跃腾掷,千姿百态地呈现在他的面前。尽管经过几十年的尘封雾掩,他那鲜活像蛟龙、鹰鸷如烈马、赤条条的如哪吒的影像,在他的记忆里还是那么深刻,那么鲜活。花就是花,刺就是刺;人就是人,鬼就是鬼,他直面人生,不施半点铅华,不以紫乱朱,更不以紫夺朱。他是刚刚堕地的呱呱婴儿,毫无雕饰的刚刚出水芙蓉。只觉得有实实在在的真,朴素无华的美,在现代虚假泛滥成灾的社会里,真是上穷碧落、下索黄泉而难以得到的瑰宝。他固然太野了点,但唯其野,才显出他非同凡响的直。他像野草,野火烧不尽;像劲松,冰雪压不弯。他敢于非己,当众脱裤子,把自己的丑陋隐私,向人昭示,这是许多英雄豪杰,主席总统都无法企及的。那些碌碌无为的凡夫俗子,偷鸡摸狗的势利小人,更是仰望而不能见其项背。在同学的一年多里,虽然他有许多的事他竹海看不惯,常常严厉批评他,但他还是把自己当作真正的朋友,对自己的某些成功,竟达到了盲目欣赏的程度。此刻,尤瑜在昆师的许多亦庄亦谐、亦野亦直、一时是非难辨故事,在竹海的记忆的长河里,又涌起了掀天的巨浪……
    一九五二的夏天,尽管天天艳阳高照,可对尤瑜来说,却是一个个漆黑的漫长的冬夜。升学考试前,尤瑜没日没夜在书本中穿梭,无异于严冬降临,老鼠在地下盲目掘洞。考试时他糊里糊涂地走进考场,又糊里糊涂地在纸上涂鸦,然后又糊里糊涂地走出考场,然后钻进自己的蜗牛壳似的房间里、蚊帐内,长吁短叹。据说魏晋时的刘玲以天地为屋宇,以房屋为衣裳,那么他的屋宇内还有房间、蚊帐,无异于“棉袍”里还塞了“棉背心”,“棉背心”内又穿了“保暖衣”,简直是遇上零下五十度严寒的着装,比刘玲还富有想象力。窗外是这般明亮,可他眼前却一片漆黑;天气是这样的酷热,可他觉得寒彻肌骨;寰宇是如此空阔,可却无处藏匿他的孤身。他不敢挪出蜗牛壳半步,因为有太多的如霜似剑的目光刺向他。特别是怕池新荷那鄙夷不屑的眼神的寒光、利剑,如果刺向他,他心头就会滴血。以往他最爱在昆阳街头“数麻石”,可如今就怕与池新荷街头邂逅相遇,花岗岩的石板路上没有老鼠洞,他这七尺之躯不知往哪里藏?
    谁又能料到,他糊里糊涂地才熬过几个黑色的冬夜,意想不到的暖意融融的明媚的春天就来临了,他竟然糊里糊涂地考上了昆阳师范!他头上笼罩的浓重的乌云消散了,他昂首见到了湛湛的蓝天。他突然记起了李白的诗句,“长风破浪会有时,拟挂云帆济沧海”,他终于有了出头之日。八月十日中午,接到学校录取通知,他喜出望外,立即脱下“棉袍”、“棉背心”、“保暖衣”,冲出“蜗牛壳”,忘了吃饭,又将街上的麻石板从头数。他目光似闪电,头摇拨浪鼓,搜寻每一个曾有一面之缘的人,遇上了,他要拨开人群凑上去,大声高呼,“老伙计!你知道吗?我考上了昆阳师范!”他还根据对象不同,变换称呼,此后十几天,他不知向多少人,高兴地说了多少遍同样的话。甚至面对院后的鸡,门前的狗,他也默默地絮叨了无数遍。
    他只想在街头遇上池新荷,把这个特好特好的消息告诉她,扫除她心中厌恶他的灰尘,重新恢复她对自己的信任,使他们和好如初。可是,十几天来,他找遍街头巷尾,搜尽水曲山陬,没有见到她的踪影。他极其恼怒地想,隔河牛女,七夕还能会鹊桥;而他们,她上莲师,向城西;自己走昆师,往城东:一个“南辕”,一个“北辙”,劳燕永远各东西。老天怎么竟这么残酷无情对待他?这牛年马月的分离的痛苦折磨,何时才有个头?这残酷的现实啊,真比黄母娘娘还冷酷千百倍!他恨姚令闻挑拨他们之间的鱼水真情,更悔自己的卤莽的剪刀,剪断了维系他们的感情的纽带。“覆水难收,流光难再,纯真的感情,到丧失后才认识到它的珍贵,尤瑜啊尤瑜!过去,你一切都任人摆布,真是傻到了无以复加傻瓜!”每每走到他与池新荷曾经流连过的地方,他总是捶着胸脯,痛骂自己。





    第二章(。dushuhun。) ; ;晨兴忆梦(下) 1追背影成了跟屁虫,还报复恶语中伤人3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09:44 本章(。dushuhun。)字数:2518

    不过,能考上人们最看好的昆阳的最高学府,毕竟是挺荣耀的事。他提前到学校里报名入学了。他决心以自己最好的表现,来赢得同学对自己的信任,以期最终改变池新荷对他的被扭曲的看法。开学的这几天,他一早就守侯在校门口,给新来报到的同学领路,给体弱力亏的同学搬运行李,兼之大家知道他是地区军管会主任的内弟,因此,曾博得老师和同学对他另眼相看,交口称赞。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正如受重压而弯曲的弹簧,一旦解除了压力,就会恢复原来的物性。尤瑜到昆师后,在西城中学遭遇的冷若冰霜的白眼,满城风雨的热讽,如今雨过天青,烟消云散了。因而故态复萌,顽性勃发,恶性循环,有时又玩弄小聪明,制造极度膨胀的恶作剧,使自己高兴,让别人难堪。
    报到的最后一天是个阴雨天,四野灰蒙蒙一片。黄昏时分,传达室已经亮起了灯。这时有个女同学来报名,他也热情地为她搬运行李。她按照他的指点前面慢慢走,他扛着行李包后面紧紧跟。她,乌亮的短发,凝脂的脖颈,雪白的短袖衫,天蓝的荷叶裙,白嫩修长的腿。走起来,袅娜的腰肢,如春风中依依飘拂的杨柳。他看到她飘然雅致的背影,立刻联想到,这是让保尔心动意摇的冬尼娅,使他神驰魄散的池新荷。他收紧脚步赶上去,已经走到女寝室门口,昏暗中,她接过行李包,说了声谢谢,就融入了寝室内嬉笑着的女儿国。如今,虽不能说必须坚持男女授受不亲封建信条,但人们的根深蒂固的意识里,男女之间,毕竟仍然畛域有别,他当然也不敢越雷池半步。他心地焦躁不安,在校园不知兜了几个圈子,躺在床上,过了半夜,仍然没有入睡。宁静夜晚的天幕上,始终悠悠飘晃着袅娜的冬尼娅、池新荷的俏丽的背影……
    尔后,他了解了她的芳名叫柳沛云。他借故与她交谈,对面审视,却发现面容与池新荷迥异。他觉得,池新荷是如柔波起伏的膏腴的平原,而柳沛云则是峭峰环立的群山。不过,他读过陶渊明的《饮酒》诗,记起了其中的感人的名句,透彻地懂得了陶公的深意。“弱女虽非男,慰情良胜无”。“弱”不如强,但“弱”胜于“无”啊,浊醪不如佳酿,可浊醪之于无酒,也不啻天壤。池新荷是他无限向往的“醇酒”,可是,她可望而不可即,时时想念,徒增饥渴;而柳沛云是同班同学,是时时可品的“浊醪”。对周沛云,专品赏其如池新荷的背影,不睹其非池新荷的面孔,也是一种独特的精神享受。因此,他追随在她的身后,尤其是光线暗淡的晨昏,他觉得更有池新荷的神韵。日子久了,别人说他是柳沛云的尾巴,柳沛云骂他是跟踪的特务。此后,他每次尾随她,她就觉得尤瑜心怀鬼胎,便怒目而视,恶语相加。一天傍晚,周沛云去田径场下的水池去洗衣,他也端了个面盆,假装洗衣,尾随其后。到了为洗衣而搭设的跳板上,柳沛云怒不可遏,便舀了一桶水,和着衣裤,泼到他身上。他淋得像只落汤鸡,柳沛云的裤子、袜子蒙住他的头,搭在他肩上,令周围的人啼笑皆非,在学校里被传为笑柄。
    尤瑜虽有其死皮赖脸的一面,但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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