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风知劲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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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风知劲草- 第9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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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做了一桌子菜。张东奎把左右邻人都请来,拿出“大运河”牌香烟散给邻居。老农村的庄稼汉们平日只抽旱烟袋,很少见到纸烟,邻居们美美地吸着烟。有个邻居羡慕地说:“这洋烟就是好抽,不苦不辨烟味挺香。”邻居们喝着张东奎带来的酒,张东奎也不停地跟这位喝两盅、跟那位来几口。张东奎对邻居们说:“各位乡邻,我的父母从老家搬到三庄这个地方,也有快十年了吧?我不常回家,家中父母全靠各位照顾,东奎在此感谢了。”他喝了一口酒又说:“东奎此次回家,是接父母到城里过日子。家中的田地、房屋还要靠各位多照应。”酒桌上的邻居都夸张东奎的父母有福气,要到城里享福去了。东奎的父母也高兴。酒席散后,张东奎给在座的每人身上塞两包烟。父母把家中的事安排好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安排,田地的庄稼请邻居们看管,家中的鸡鸭也都送给邻居喂养。父母跟张东奎进了县城,儿媳妇与公公婆婆见面,张大嫂尽心照顾老俩口。这老俩口开始还觉得城里新鲜,日子长了,就苦闷了。城里没有闲人,没有人跟随老两口唠家长里短,城里边无地可种,无鸡鸭鹅可喂养,闲得浑身难受。老俩口就合计还是回农村去。张的父亲在晚上吃饭时对张东奎说:“我和你妈在农村过惯了,城里边的日子我们过不来,我们老公俩还得回农村去。在农村多好,无拘无束,种点地,喂喂猪,喂点鸡鸭鹅狗,比城里闲着舒服多了。”儿媳张大嫂听公公婆婆想回农村,小心地问:“是不是我们对您老俩口照顾不周?”公公说:“不是。”张大嫂又问:“是不是我对您老俩口不孝顺呢?”公公也摇摇头。张大嫂说:“那你们为什么偏要回农村?”婆婆怕儿媳妇生气,说:“你们别理睬老头子的话,他不会说话,俺们回去,主要是俺们过惯了农村日子了,这天天不干活,俺们觉得难受。”老俩口在城里过不到十天半月,惦记家里,终于又回到三庄农村生活去了。张东奎抽时间就骑几十里路的自行车去农村看看父母。

  五十年代后期,农村成立了高级社,走农业合作化道路。农村按生产小队把所有人集中在一起吃食堂,各家各户不准留口粮,各户所喂养的猪、饲养的家禽都必须交公宰杀,分给社员们吃,土地也交给集体,统一耕种。生产小队办食堂,社员们一家老小都去吃食堂,各家各户省做饭了,家家烟囱不冒烟。收工后,全家老少都去集体食堂吃饭,社员们开始积极性很高涨。但粮食越吃越少,有的连种子粮都吃了,最后竟无粮可吃了。社员们开始还吃得饱,渐渐的食堂的干饭变成了稀饭,稀饭又改成了稀汤,社员们开始饿肚子了。张东奎一家是城里户口,夫妇俩都有工作,带着一个孩子,人口少,所以每日三餐算有保证,不至于挨饿。张东奎怕农村的父母饿着,就隔三差五送些粮食给父母。

  大跃进时,全国大炼钢铁,口号是“赶美超英”,宿迁也不例外。宿迁县委决定建一个小型钢铁厂,具体实施落实在张东奎头上。建厂需要机器设备,全国各地到处都在大炼钢铁,建钢铁厂的机器设备空前紧张。张东奎跑行署、跑省里,人瘦了一圈,也没有跑来指标。厂房都建起来了,机器设备却没有到手,省里无偿调拨的几台旧机床,虽然安装在厂里,但主要设备还没有搞到。钢铁厂的工人都招好了,只等培训开工生产了。

  县委着急,张东奎更着急。张东奎在办公室里给淮阴行署有关部门打电话催问,对方回答:“张科长,我们也很着急。全淮阴地区十几个县都要上马钢铁厂,我们正在积极想办法跟省里协调。”张东奎放下电话,坐在办公室里吸着闷烟。县委秘书敲门找他:“张科长,县委蔡书记找你去一趟。”张东奎怀着不安的心情去见蔡书记,进门就检讨:“蔡书记,县委的决议我没有落实好,我有责任。”蔡书记说:“我找你正为钢铁厂的事,有门了。”张东奎很惊奇,蔡书记就说:“说起来,你是一个老革命。你记不记得,你们老家有个叫张英华的?”张东奎回答:“当然记得,蔡书记怎么突然提起他?”蔡书记笑着说:“张英华同志在上海市公安局工作,由于有些历史上的问题,他离开公安局了,目前组织上还没有安排他工作。张英华主动提出到家乡宿迁工作一段时间。”张东奎眼盯着蔡书记:“我们建钢铁厂与张英华根本沾不上边。”蔡书记笑着说:“你别着急,听我说。张英华在大上海工作多年,认识的熟人多,而且都是些头头脑脑的人物,我们准备把张英华安排在你的工业科工作,请他找上海熟人设法从上海调拨我们建钢铁厂所需的机器设备。”张东奎明白:“老上级犯错误被流放了。” 。 想看书来

张英华在上海市公安局工
张英华在上海市公安局工作得好好的。可有一天,公安局党委找他谈话:“张英华同志,你过去的老部下、现转业到山东某城市工作的一个同志,在检举揭发党内‘阶级异己分子’时把你咬出来了。”这“阶级异己分子”可是顶大帽子,这帽子扣在谁的头上轻者丢工作,重者开除党籍,甚至判刑、做牢。张英华对局党委领导说:“这顶帽子硬戴在我头上,有什么事实根据吗?”局里领导说:“那位揭发你的人说你出身不好,说你出身于地主阶级家庭。”张英华说:“这个是事实,可我早在抗日战争前就脱离家庭参加革命工作了,这个有人证明。”局领导又说:“揭发你的人反映,你曾经和女特务上过床,揭发你的人曾亲眼看见。”张英华知道是谁揭发他的了,是暂编第七师自己的部下、老家人张苗清。当时只有张苗清一人亲眼碰见自己和特务徐莉同睡在一张床上。张英华反驳:“那是我奉华东局党组织命令打入敌人内部,军中女特务想陷害我,我一时糊涂干了蠢事,这充其量是个人作风问题,也算一条罪行?”此时张英华表面平静,内心却显得很气愤,这个人怎么乱咬人?亏我当时还是此人的上级。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局领导说:“你在解放大军强渡长江时,没有听从上级党委的指示命令及时率军起义,有这事吧?”这个张英华无法辨解了。局领导又说:“你在公安局工作一直表现很好,这些我们都看见的,但因为你有上述错误,局里领导经研究,认为你已不宜在公安部门工作,决定把你调离公安部门,你要等候组织的重新安排,你的党藉仍然保留,组织关系暂留在公安局内,待你新的工作安排好后,再转走关系。这是局党委顶住压力,这么处理的,你有什么意见?”这是公安局党委有意在照顾自己,张英华心里知道。因此,张英华说:“我没有意见。”局领导惋惜地说:“你工作很有能力,但上面在搞运动,揭发你的信从外地转到上海,我们不能不认真对待,我们无法保你,请你理解。英华同志,思想上不要有压力,干革命工作嘛,到哪里都一样,把手中的工作移交后,就不要来局里上班了,等待组织部门重新安排吧。”

  下午,张英华下班回到家中对费现芳说:“明天可以多睡会了,不必去上班了。”妻子感到出事了,张英华就把有人揭发他的事原原本本对费瑞芳说了。费瑞芳低头哭泣,张英华怕惊着女儿,就说:“别哭了,女儿在做作业呢。”费瑞芳问:“你知道是谁在捣你鬼?”张英华冷冷地说:“没有别人,肯定是张苗清。他自己当过土匪、贼人,却在乱咬别人,不提他了。”费瑞芳替丈夫抱不平:“你是奉命打入国民党内部,是当时华东局领导点头应允的,当时华东局那位姓谭的领导人现如今在中央里当大官,你不去找找他澄清一些事情?”张英华想得开,认为只要是为党工作,至于到哪里工作、干何种工作都是一样。他对费瑞芳说:“还找这些事干什么?比起那些在战场上牺牲的战友,比起在黎明前被特务们枪杀在雨花台的那些默默无闻的烈士,我们能活着,就满足了。”费瑞芳经张英华这么劝说,心想还是丈夫说的对。张英华见费瑞芳理解自己,就说:“乘还没有安排工作之前,我想到苏北老家去看看,想为老家做些工作。”费瑞芳也支持张英华到宿迁去看一看,放松一下心情。就说:“你虽然不到公安局上班了,但还算是局里的人,你到局里请个假,说明一下,我支持你出去走一走,我和孩子你不要操心。”

  张英华回到宿迁,被安排在县工业科。张英华到县委报到,县委蔡书记说:“老上级,委屈你到县工业科和张东奎同志一起工作吧,我们还有事相求于你。”张英华乐呵呵地说:“蔡书记,我到你县工作,就是你蔡书记手底下的一个兵,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蔡书记忙说:“不敢,不敢,只是请求老上级你为家乡做些事情。”在场的张东奎就把筹建钢铁厂苦于等计划而调拨不到机器设备的事说了。张东奎汇报完,蔡书记又说:“我这芝麻官,官小言微,领着手下一班人,到处求爷爷告奶奶。东奎同志,人跑瘦了,腿跑细了,要干等计划下来,那是猴年马月了。可我们等不起,厂房已经建好了,工人已经招齐了,就等米下锅了,真急死人。”张英华见一班人急成这样,对蔡书记说:“你这县太爷要我干啥事情?”张东奎顺着蔡书记的意思,接过话说:“老上级,你在上海工作,交际多,路子广,我们想请你回上海跑跑,从上海搞些机器回来,各方面手续由我们县里去办。”县委蔡书记从理论的高度又接过话:“目前各行各业都要掀起‘大跃进’的热潮,我们宿迁县也不能落后,要积极响应党中央的号召,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张东奎和蔡书记说完,大家都等着张英华的话。张英华此次回宿迁老家,一是回老家看看,能有个好心情,再一个从内心讲,想为家乡父老办些事情。他耐心地听张东奎和县委蔡书记说完。心中想:家乡父老托我这件事,虽然办起来有些困难,但必须得想办法办到。于是就说:“把你们所要的机器设备开成单子,什么型号,何种机器设备,打成一份材料开给我,那我就去上海跑一趟……”

  张英华提包里揣着宿迁钢铁厂急需的生产设备清单及一些相关材料回到上海。上海有许多老家在苏北而在上海工作的同志,他们随军南征,随解放军南下而留在上海工作。这些人都是为革命工作多年的同志。张英华联系到他们,他们听张英华说家乡建厂急需设备,就纷纷打电话找关系。这些在上海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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