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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辙既铁了心,当即给条例司上了一个条陈,全面陈述了与条例司现行种种做法的分歧所在,请求调离本司,另外委托他人前来就职。
“总算出了一口恶气!也好立此存照!”写好条陈,苏辙痛快地想。
与此同时,他又给皇上上了一个折子,一面说明条陈的事,一面请求辞职外调。双管齐下,才能笃定走成。要走不成,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苏辙去条例司是皇上亲自举荐的,他上折子请辞,皇上自然奇怪。他问安石:“爱卿,这苏辙与苏轼两兄弟究竟怎么样?看他们的章奏文章,学问似乎非常相似,该是一类的?”
安石一笑:“回陛下,他们既是两兄弟,相似自然不奇怪。臣看他们的文章学问,大抵喜欢纵横捭阖,飞扬争斗。”
皇上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果真这样,应该合于时宜,做点儿实事,怎么处处要唱反调?看来,只好任他离京了。”
皇上又征求丞相意见,公亮也同意满足他的要求。就这样,苏辙最后到底去了河南府。
苏辙调走不久,安石就推荐惠卿做了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太子中允与太子中舍人是一回事,不过前者有进士出身,后者不需要进士出身而已,职责则都是替太子掌管文书笔墨,规劝督导太子等。崇政殿说书,是专管给皇上讲书的。这两种官儿都是从七品,并不高。可因为是皇上、太子的近臣,能直接影响他们的思想行为,从来就是清要之职,人人眼红。安石之所以推荐惠卿,自然也同样是看重它们的重要,希望皇上及未来的太子能始终受到变革思想的熏陶影响,将这一场变革进行到底。
既是必争之地,能说话的吕诲、范纯仁等大将又都纷纷落马罢去,司马光只好径直披挂上阵。反正此前不久,自己已经亮过相了。
司马光原来并不准备这么快就亮相,一直小心翼翼地与吕诲、范纯仁等保持着一段距离:无论公开或私下,他都不去掺和吕诲与范纯仁的意见。他们出了事,他也不打算出面救助。除了嫌他们弄得太张扬,太邪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似乎也还有一层意思,就是有意保存一支独立的力量,好在需要时独当一面杀出阵来,既作为策应,也形成一种灶里不断火、路上不断人的连续进攻的态势。吕诲出事,他就是这么做的。到范纯仁眼看又要彻底落马,他再也沉不住气了,赶紧挥戈上阵,想靠这奋力一击改变局势,至少,也悄悄给范纯仁一个侧翼支援。
几个月之前,御史台传下皇上的一份求谏诏书,敦促亲近大臣上书言事,指斥朝政,事无巨细,什么都可以谈。皇上的用意,原是为了鼓吹与促进变革而求言纳谏,司马光自然也知道,可他却假痴假癫,就着这个由头,自说自唱,另搞了一套。他上的折子有个名儿,叫《上体要疏》。“体”是为政之体,“要”是治事之要。他的意思,皇上虽然勤政爱民,废寝忘食,但因为不得要领,总是抓不到点子上去,所以只能费力不讨好。绕了半天弯子,无非是要反对两件事:一是,反对设立三司条例司,指责它破坏现行体制,攘夺两府与三司权力;二是,反对派使者巡行各地,批评它以小制大,坏了朝廷的规矩。应该怎么办?除了必须终止变更祖宗成法,皇上还应当像汉文帝那样,百事不问,只管委托大臣,垂拱而治。
结果,自然还是东风过耳,没起一点作用。对朝廷虽没起作用,可在他自己却是一件大事:头一次公开亮相,直接与变法较上了劲。开弓没有回头箭。已经公开较过劲了,无可回避,那还犹豫什么,上吧!鱼死网破,不过一遭而已!
一知道吕惠卿升迁的消息,司马光就去找了皇上,话也说得特直白刺激:“陛下,最近升迁官员缺少次序,乱点鸳鸯谱,臣身为主管审官院官员,不能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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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八十回(2)
神宗已经不止一次领略过他的脾性,也不计较,只说:“爱卿有话,只管讲。”
“吕惠卿奸诈阴险,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全都因为他的所作所为,才叫王安石负谤于天下!”司马光只攻吕惠卿。
“王安石不爱官职,自奉菲薄,是个难得的贤者!”神宗似乎有意回避话题。
“不错,王安石的确能算个贤者。但他刚愎自用,又不怎么懂事,这是他最大的短处。他尤其不应该信任吕惠卿,这个人是个真正的奸邪!王安石却让他做参谋,言听计从,身体力行,天下人也就连他一起都骂成奸邪了。朝廷最近不次提拔吕惠卿,实在大失人心!”司马光还是要往吕惠卿身上拉。
皇上瞅了司马光一眼:还算口下留情!升吕惠卿最后点头的是朕,他没说天下连朕也一起骂了!照他说的,王安石无疑就是吕惠卿的傀儡了?竟会有这样的事!天下还有比这更荒诞的吗?而且,吕惠卿做推官时就是从八品;任满回京入了集贤院,升为著作佐郎,是正八品;现在做崇政殿说书,不过从七品。真正按部就班,哪儿来的不次提拔?又是扯淡。说到吕惠卿本人,也全不是那么回事!自己不但听说,还亲自接见过他,对于他的明达干练,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哪里是那种胡乱用人的皇上呢!
“惠卿进对明辨,似乎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神宗到底为吕惠卿辩护说。
“陛下圣明,吕惠卿确实能言善辩,文章学问也都不错,不这样倒不危险了!”
“能干怎么反倒危险了?”
“关键是他用心不正!江充、李训要是一点也不能干,怎么能迷惑汉唐天子?”
历史是司马光的强项,他又拿历史作比了。江充是汉武帝的宠臣,李训是唐文宗的宠臣,后来都导致了宫廷纷乱。神宗无书不读,这一段历史也很熟悉,见他胡乱比附,索性不说话了。司马光见皇上再不言语,只好也告退了。
惠卿的官,照当不误。不但照当不误,因为说书特见功力,皇上还专门赐他服绯,以示恩宠。大宋承的唐制,照规定,三品以上服紫,五品以上服朱,七品以上服绿,九品以上服青。惠卿不过是从七品,穿绿都很勉强,却穿上五品以上才准穿的大红官服在朝廷踅来踅去,这恩宠实在大了去了!当然,也更戳眼了。
可谁也拿他没辙。
司马光想去找富弼富彦国:干吗不去找丞相说说?可转而一想:丞相已经不是当年的丞相了!自打重新入阁,他就一直抱病休养,什么时候认真管过事呵?纯仁说他“恤己深于恤物,忧疾甚于忧国。致君处身,没有一处恰当”,实在最准确不过。还是算了,再说吧!
司马光一向是倚傍富弼的。现在连他都这么轻看富大丞相,丞相恐怕真是不堪依附了!
可韩琦离去,富弼重新入阁,不也先一连砍了几大板斧,说三道四,气势凶悍得很吗?怎么突然又蔫了呢?关键是皇上执了意,一心只想着变革,他的话皇上根本听不进去,顶多也就虚与委蛇,不得罪他而已。做官做老了的人,由皇上的态度,还能不知道他的用心?这变法生事,他显然是铁了心了!之所以听而不怒,以礼相待,那是给自己留足面子,不过要用自己当个招牌,镇静朝野罢了。从来天威难测。始终想着奉承皇上的人,一不小心都会开罪皇上,死无葬身之地,谁敢倚老卖老,一直硬撑着去批他的逆鳞,自己找死?真要那样,不是个疯子才怪!何况,富弼本来就不如韩琦强梁,一向总是应付随和的时候多。没有风险都不会认真固执,何况还要面对一片杀机?除此之外,中书四个人,曾公亮与王安石几乎就是一个人;赵捵源忧俸兹松螅婷⒕∈В撕吆吖丫挥卸嗌偈欠恰3淦淞浚仓荒芩惆敫龇炊耘伞K钠敝校蚵悖约涸谀冢仓挥幸黄卑搿0彩谧约菏粝挛偌甘辏约憾运私饬耍核歉鲋晃约夯钭诺娜耍永床豢幢鹑说难凵惺隆W鲇氩蛔觯此约旱囊馑肌K醯貌桓米觯怖眨吖俸衤唬嗡倒嫒暗鹊龋兔挥幸谎苋盟模凰蔷醯酶米觯呐碌渡交鸷#脖孪肜顾徊桨氩健:丫磺苛海桓易龈业钡牧耍杀绕鸢彩不共秽词切∥准笪祝∽约核淙慌橙酰谛难劾锶凑嫦勰剿恼庵中愿瘛K帜昵崃耸辶辏肯抡旮涣η浚ヌ舳蓝罚约腋静皇撬亩允郑慰龌褂懈隽椒职攵砸环职耄∷档秸龀ⅲ炊耘沙鐾芬桓銮宄桓觯挤暧蓖罚欧缱撸矍凹负跻咽乔逡簧谋涓锱商煜拢环ǘ暇⒘耍《遥约河氚彩膊皇峭槐踩耍芑沟糜械愣ふ叩钠取U饷匆蝗险嫔笫倍仁浦螅诲龅降资掌鸢甯垂榱颂煨裕蝗ニ婧鸵蜓恕<由贤炔∈焙檬被担质橇辶甑娜肆耍灰枰蛴谢幔餍跃G肫鸩〖倮戳恕K叫艏荷钣谛粑铮羌采跤谟枪挂彩敲话旆ǖ氖隆�
这做官的人,当然始终只是官好。照富弼的意思,自己这张招牌要是能够这么不动声色地挂下去,就让它挂下去好了。自己的价值自然只是招牌,任它挂下去就是一种贡献,就不算尸位素餐,满可以心安理得。要不是有人不断攻击他,他并没有想到非得改变现状不可。无奈始终有人攻击他,而且话说得也都很刺激难听,他也就不能不有个态度了:毕竟是有头有脸的三朝###,不能总印帕炒粼诔铮腥说卑凶樱』褂幸惶酰灿胝馍矸萦泄亍K礁吖俸妹缓美」俸美缓妹W詈玫比皇橇秸吣芗娑兄翟诓荒埽缓糜兴稀<热挥腥朔锤慈险婕平夏肯抡庑┢剖拢簿筒荒懿豢悸巧缁嵊肜返脑鹑瘟耍罕纠词歉龇炊哉撸伪夭幻鞑话准性诶锩娉械2幌喔傻脑鹑危克餍愿掌坏悖呷说昧恕K鹗┬硎道粝乱皇狼迕故怯惺в械谩W约赫庖槐沧樱拐婷蛔龉行└掌氖虑椋痛诱饫锟鐾钒桑�
大宋遗事 第八十回(3)
想虽这么想,真就这么热辣辣地离去,还真有些舍不得!何况,眼见年纪大了,这一离去,该是最后一次,永远别想着再回来了!这么一留恋,竟又耽搁下来了。
可皇上那里却一点也没耽搁,特意下了一份手诏,问富弼为什么总是请假不视事?富弼只好求见自辩。皇上倒也以礼相待,赐座赐茶。只是说到生病,皇上依然不松口:“病了?可有人上折子,说您其实没病!”
富弼惊得一下趴倒在地,只管磕头说:“皇上圣明!天地良心,老臣实在重病缠身,无法任事。请准许老臣就此辞职外调!”
说完,就趴在那儿不起来了。还是神宗好劝歹劝,总算将他劝回去了。
受过这一番羞辱,彦国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