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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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8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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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周正、丁虔找来了。
  史志聪深深一礼,请教他们:“天文深不可测,我们也不敢问津。只是有些小道理不懂,两位大人是司天的行家,不知道能不能请教一二?”
  两个人当即回礼,答道:“不敢,请公公只管赐教!”
  史志聪说:“都说五行相生相克,想来唯有静持不动,才能相安无事。是不是这个道理?”
  周正点头说:“一点不错。”
  史志聪说:“南方火德,北方水德,该也不错?”
  丁虔说:“是这样。”
  史志聪说:“着呵!天朝以火德王,若在北方乱行水道,是不是要对君上不利?”
  两个司天官这才明白了史志聪的意思,一齐赞道:“公公真是神人,竟比我们这些靠天吃饭的还要来得!”
  史志聪微微一笑:“那倒不敢当,不过是对于皇上的一点忠诚而已!能不能就请二位大人明儿当着两府大人的面,奏上一本?”
  两个司天官犹豫了一下,还是痛痛快快地答应了:他们也风闻过这位公公在皇后跟前的地位。第二天,他们果然奏了一本,说皇上龙体欠安,就是因为朝廷在北方穿河,叫黄河改了道,请求一定处罚肇事者,以解天谴。
  虽是明目张胆的挑衅,可借的是天的名义,文彦博也无法可想,只能叹气。张少愚知道底细,开口一笑:“大人不必忧虑。幸亏您没有任何反应,正好引蛇出洞。”
  看着文彦博一脸迷惘,知道他不明所以,张少愚又解释道:“他们初战小胜,我料定还会有下一步。那时大人就可以见机行事,反守为攻了。”
  文彦博还将信将疑呢,周正、丁虔果真又联名上书了:请求让曹皇后垂帘听政。自然也是史志聪的主意:他想乘胜前进,毕其功于一役。哪里知道,正好送了人家一个把柄!
  文彦博拿到奏折,高兴得什么似的,心里直佩服张少愚料事如神,立马悄悄传了两人。一见面,就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喝问道:“你们两个知罪吗?”
  这两个人还横呢,不冷不热地道:“回丞相,属下不知道!”
  文彦博数落道:“司天官说天相变化,是职责所在,没错。可谁放权让你们干预朝政了?这是该灭族的大罪,还敢说不知道!”
  两个人这才傻了,头叩得像捣蒜。文彦博这才训道:“我料定你们也是受人利用,不追究了,下不为例!回去吧!”
  两个人一面叩头谢恩,一面起誓:“感谢丞相不杀之恩!下次就是刀架在脖子上,咱们也不敢了!”
  文彦博回来和张少愚一说,张少愚哈哈一笑:“丞相英明,这种人杀不如不杀。正好敲山震虎,化敌为奴,为我所用。与用唐介,正好合璧,叫政坛又添了一段佳话。”
  文彦博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谦虚道:“那还不是少愚导演有功!”
  两个人全都哈哈地笑了。
  第二天,文彦博才将周正、丁虔上书的事,跟两府官员都说了。大家都很义愤,一定要严办。文彦博说:“他们俩个,死也没什么,只是皇后娘娘就不好处了!为了娘娘的安宁,只好算了,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吧!他们不是说六漯渠正当北方,开挖不当吗?这事也还没了,就派他们去实地勘察一下!”
  既是一箭双雕,又一下买了两处的好,这一招实在精明极了。
  史志聪还蒙在鼓里,来找文彦博说情,要留下周正、丁虔不去六漯渠。文彦博淡淡一笑:“他们两个就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胡言乱语!都是受了别人的指使,且给他们一个机会吧!”
  史志聪心里有鬼,自然听得出弦外之音,再不说话了。周正、丁虔跑到六漯渠略转了转,就回来报告:“上次误听了谣言。经过认真测量,六漯渠正当汴京东北,不相干的!”
  既不相干,也就什么事都没了。
  到仁宗渐渐康复,史志聪又砍了一刀,说文彦博乘仁宗患病,擅自杀害了告发谋反的有功士兵。文彦博拿出两府大臣的签书文件,仁宗也就撒手不问了。
  当天晚上,文彦博在书房摆了一席,专门宴请张少愚,话也说得特诚恳:“多亏少愚一脚,换了我文彦博,不,换了我文家上下几十条性命!今儿这酒,一定要尽兴才罢!”
  到半夜,两个人果真都醉倒在书房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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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三十三回(1)
无子可立东宫虚位
  有将侧卧龙心难安
  仁宗整整病了一个正月,不仅年没好好过,元宵的灯节也免了,连祭祀天地、社稷、宗庙的大礼,都是叫文彦博他们代理的。直到二月初,才勉强康复了。康复虽是康复,精神头可是差多了:寡言少语,大臣们有事奏复,他也不过点点头而已。皇上身边的人谁都看得出来,皇上老了,已经不大适宜再坐在皇位上统治全国了!至少,应该考虑册封太子:有个储君立在那儿,万一有事,让储君立马登基接位,再大的事也都不大了。
  可看得出来是一回事,能不能放手解决则又是一回事。
  根据传统,无论皇室勋臣,还是平民百姓,立嗣从来立嫡立长,无长立幼,无嫡立庶,顺理成章,并不十分难办。可要是嫡庶都没有儿子,这立嗣可就复杂了。
  仁宗恰恰没有儿子,只有几个女儿。
  皇家原本比平民更重子嗣,宫里的女人无论贵贱,只要能为皇帝生个儿子,母以子贵,立马就有了出头之日,成为宫里名副其实的贵人。仁宗的生母,原先不过是刘皇后身边的侍女,就因为生了仁宗,生前尽管没有得到公开承认,也还是有了宸妃的名分,死后更是被追尊为皇后,谥为章懿。宫里的女人争天夺地,固然是要争个性爱的幸福,但说到就里,也不过是争个引种的权利而已。都说赤帝是主管子嗣的,能保佑生个大胖小子,宫里的女人,有名分无名分,谁都悄悄地供一个赤帝,弄得紫禁城竟成了个赤帝世界。因为仁宗也信,自然乐得与赤帝和平共处,有人没人,还会偷偷上一炷香,悄悄礼拜一二。可惜始终收效不大,仁宗依然没能生个儿子。
  赤帝既不大灵,仁宗又想到一个法子:借个孩子来催生。他自己当年,就是这样被父皇让人催生下来的。原来,真宗虽一连生了几个胖小子,无奈都没养大:周王养到九岁了,还是死了。真宗最喜欢弄鬼,到底想了一个法子:周王刚一葬过,就将四弟商恭靖王元份的三儿子允让,领进宫里来抚养了,用的是绿车旄节。这一招果然灵验。不久,仁宗可就落胎出生了。仁宗这里一出生,真宗就让人用箫韶部乐送允让回了商王府。用车也好,用乐也好,都只是一种尊宠,并没有任何承诺。三哥允让的任务只是催生,什么妨碍也没有,接位继承大统的还是自己。这法子实在又实惠又方便,肯定灵验。当年既是三哥催生的自家,一客不烦二主,干脆再借他的儿子为自己催生个儿子:轻车熟路,大家方便。这么想着,也就同样用绿车旄节,将三哥允让的第十三个儿子宗实,接进宫来了。这时,宗实不过刚刚四岁。这一招果然灵验,皇宫里的嫔妃竟一连替仁宗生了三个儿子,依次为:赵昉、赵昕、赵曦。赵昉刚一出生,仁宗也同样用箫韶部乐,将宗实送回三哥府上了。只是,老皇历并不总是能重翻的。这一回,仁宗的三个儿子一个也没养大。
  嫡庶既都没有儿子,要立嗣就得从宗室中过继了。没有儿子立嗣之所以难,就难在这过继上。连一般家庭都会谈虎色变,更不要说皇家,事关大统的继承了!
  还在仁宗刚病的时候,二府大臣口风之间就曾提到立嗣了,而且还隐隐约约夸奖了宗实。一来,宗实曾在皇宫里抚养过;二来,宗实回王府之后,皇上、皇后仍然对他另眼相看,亲情是一般宗室孩子没法儿比的。或许是因为身在病中,或许是另有想法,皇上总是不大积极。这种事,谁也不敢下深水去搅和。
  这一方面,有的是教训。
  别的不说,光与仁宗有关的事,就够触目惊心了。
  天禧四年,仁宗已经被立为皇太子,真宗突然生了病,连他自己也怕不行了。入内内侍省都知周怀政引丞相寇准到寝宫来看他,一见面,他就忍不住落泪说:“怎么好?朕这一关怕是难过了!大宋江山可怎么办呢?”
  周怀政与寇准见皇上病成那样已经伤感,见他落泪,更伤心了,也都陪着一起落泪。最后还是真宗烦了,呵斥道:“你们也尽着在这儿哭什么?朕等着你们料理大事呢!”
  一句话提醒了寇准,寇准也不哭了,在地上磕头道:“陛下圣明。要是陛下能暂时传位给皇太子,由太子监国,陛下尊称太上皇,一切都会平安无事的。”
  真宗叹道:“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传朕的口谕,就这么去办吧!”
  没想到真宗放话之后,倒日渐好起来了。既多少好了些,也就绝口不提传位的事了,整天只在宫中休养生息。也是活该有事。那天,真宗突然心血来潮,带着周怀政跑到御花园要挑些野菜。身边的人看他们两个那么投入,也偷偷溜到一边另找乐子去了。周怀政见身边没人,突然跑到真宗跟前跪倒,哭道:“陛下,您说过传位太子,怎么一个多月没有动静?奴才只有一死,以表心迹了!”说着话人已经站起来,举刀就朝自己的胸窝刺去。鲜血四溅,连真宗的龙袍都叫染红了!真宗何曾见过这个,又是病后才见康复,大叫一声,早晕过去了。太监们听到叫声赶出来,已经晚了。
  真宗健康的时候,刘太后已经干政,病中更是事事都管了。周怀政出此下策,多半首先是针对刘太后的。无奈没死,正好落到刘太后的手心里。真宗恰恰又忘了他主动要求退位的事情!那结果还会好吗?周怀政逼宫惊驾,谋立太子,凌迟处死;寇准也被翻了出来,远贬雷州。太子原来也要倒霉的,有人劝真宗:“陛下就这么一个太子,还忍心再责罚他吗?”本来还小,事情又与他不相干,这才好歹免了。
  

大宋遗事 第三十三回(2)
到仁宗自己当政,范仲淹被贬,罪名之一就是上书真宗,请立八大王元俨。这是前不久的事,自然更会记忆犹新。
  两件事,轻则贬官,重则砍头,谁不害怕?躲还来不及呢,还敢认真掺和!也就点到为止,一切全凭圣意独断了。到仁宗日渐痊愈,他们更不提这事儿了。仁宗一直只默默努力,自己从来没提过立嗣的事;身体既渐渐转好,没了紧迫感,更不会没事找事了。这事,眼见着就这么一天天淡漠下去了。
  两府大臣要忘的事情,谏官们没忘。言谏官们不像两府大臣,他们的仕途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风险从来都是与爵禄并存的。既有一个立言立功的机会,他们怎么会不用呢!
  第一个上书的是范镇,话也仔细盘算过一番。
  先给仁宗结了一个扣:说仁宗病的时候,天下议论纷纷,都说陛下说:“我哪里有什么病,都是因为忧虑江山社稷,才不舒服的!”忧虑江山社稷而成疾,不是因为未立皇嗣,还会因为什么?至于是不是真有其事,反正只是风闻,扣子结好了就得,哪里查去!
  扣子既结好,范镇就规劝道:既然皇上说过话了,眼下身体已经康复,就该果断履行诺言,早早定下宗庙社稷的大事。怎么定呢?自然只有从皇室宗亲中选贤德能干的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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