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一方欲往衙门里去,忽人来报道:“门外有一官人来见。”定一便出去接见,原来是县衙中的一位绍兴师爷,当下请到里面入坐。
定一问道“老先生来此,有何事赐教?”师爷说道:“来此别无甚事,特来讨杯喜酒,料阁下必不见吝。”定一道:“此话从何说起?愚兄妹正当父丧,还有什么喜事!”师爷道:“阁下不知吗?刘知县慕令妹的才华,欲聘为内助,想近日待阁下这番的恩义,谅阁下已必心许可了。”定一闻言大惊,忙说道:“焉有此意?请老先生转致县台,就言孤苦人感谢盛德。
且今要即速回里安葬灵柩,愚妹之事,以后再提罢!”师爷笑道:“哪里有这样便宜的事,你难道不知道本县台的性格儿么?依我说还是顺从的妙,鄙人也落得做个现成的月老,并且阁下以后的事还好办些。不然怕有些不便罢!”
定一闻言,无语回答,心中又恨又怕,呆呆地把头低着师爷便起身说道:“阁下快进去商量罢!鄙人午后来听回信。”说罢出门去了。
定一见他走出,便回身至后面来,定芳接着说道:“所讲的话,我已经明白。哥哥,我以前给你说的怎么样?今已果然露出了原形,这便怎了!”定一道:“这贼子既起了坏心,谅我们也逃走不了,只好听天安命,否则,拼着一死,去见父亲便了。”两人痛哭不已,心中再也想不出一个主意来。
到了午后,绍兴师爷果然来讨回信,并说县台决定三日后迎娶的话,定一也不理睬他,便欲即时要搬起灵柩回去。
师爷说道:“我好好地劝你,还是答应了罢!如其不然,恐怕你也飞不到天上去,再会罢。”定一见他愤愤地走去,必有缘故,急忙同妹子商量办法。
定芳哭道:“只因父亲灵柩在此,我们不能远离,哥哥你快先行逃走,妹子守着灵柩,若他来相逼,便以一死了之。”
定一道:“这是要不得的,妹妹是女流,必不可一人在此,还是妹妹先走罢!”定芳想着,便去寻到老板娘子的屋里,备说这样情形,请她设法。妈妈道:“天啊!怎么小姐遇到他的手里。这怎么办呢?”定芳哭得泪人儿一般,妈妈道:“依我的主意还是小姐先躲避一时,然后叫你哥哥先走,你父亲的灵柩放在这里,倒不要紧。”
定芳哭道:“此地无亲无眷,躲到什么地方去呢?”妈妈道:“你快同我去,领你一处地方罢!”定芳便告诉了哥哥,即同妈妈变装束到了乡下去了。
这里定一正欲收拾逃走,被衙门中差役把他拿去,诬他是违背朝廷,私集党徒,欲与枋得复仇等词,锁押监内。
然后便欲正式要挟定芳的婚姻,方知早已逃匿无踪。
刘炳大怒痛斥定一没有天良,以怨报德,把前次那一番情义,忽然变卦。
定一无奈,只得任他摆布却忧着妹子是怎样下场。
谁知定芳自逃到乡下以后,又打听得哥哥被拿收监,悲痛不已,乃听妈妈之计,请人下府暗里去告了一状,却连一张批示也没有。
明知道府尹是他们一党,若不去上告,难道眼见得定一坐死牢狱,且灵柩不能还乡,终朝哭泣,结果还是央求妈妈设法帮助了些旅费,收拾行李,不分昼夜地跑到燕京来,准备寻着前朝的遗臣在元室作官的投进状纸去。
就有人给她指示道:“现在那集贤直学士赵孟很为当今皇帝信任,他又是前朝的老臣,与尊父亦很相得,若到他那里去告诉,必定能替你复仇了。”定芳便直到学士府,将呈词递上去。
这个直学士赵孟,号松雪,系宋朝宗室,世祖前派御史程文海聘来,同赵孟适、叶李、张伯淳、留梦炎等齐出仕。
会丞相桑哥党羽在朝野不法,剥削民膏,天怒人怨,曾上疏奏请下诏蠲除桑哥所钩考之钱谷,世祖准奏。
后世祖又召孟,问叶李与留梦炎优劣,孟奏称叶李能伏关上书,弹劾贾似道,并讽及桑哥行为。
世祖为之动容。
后撤里、不忽兀接到河北乡民陈禀撤木哥等种种枉法,那时怕没有证据,反不能制服桑哥,今他既接到定芳的陈诉,当下往撤里阁门里来。
欲知后事,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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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回 抒快美人心权臣伏法 为忧紫微变雄主销魂
朱门启处,虎帐开时,现出侍御撤里,同参知政事不忽兀,正在讨论,连日接到河北乡民呈诉府尹撤木哥及属吏等虐害百姓的种种罪恶,并调查得丞相桑哥得贿款四十余万,强占民间少女,充作歌妓,约五百余户。
撤木哥及其属吏因奸逼死贞节妇女,约数十名。真凭确据,收集不少。
当下不忽兀说道:“此案已有头绪,明日不妨奏闻圣上。”撤里道:“桑哥丞相久得主上信任,此事关系重大,最好还须联名上奏。明日余当先启,公等将证据呈词,检点呈进,谅桑哥也难逃此咎了。”正言之时,直学士赵孟以谢定芳诉状带到,述明一切情形。
不忽兀不觉拍案道:“有此实证,何患圣上不能听从?”遂一面召集各官,预备明日早朝奏本。
次日世祖见龙案上堆满了告发丞相桑哥党羽的奏折,撤里又上跪奏道:“丞相不务德政淆乱朝野,残暴不仁,民不堪命,乞请惩罪,以伸民怨。”世祖因一时浅见,以为撤里等诋毁大臣,即命卫士批颊,血流口鼻,百官见此光景,大惊失色。
少顷撤里复涕泣奏道:“臣与桑哥本无仇怨,不过为国大计,所以方敢直谏,若臣偷生畏死,奸臣何时除?民害何时息?望陛下今日杀了桑哥,明日杀臣,臣死瞑目无恨了。”不忽兀、赵孟、谔尔根萨里等均俯伏进言桑哥种种不法的实证,并将撤木哥放纵刘炳陷害谢定一兄妹一事,及定芳本人来京告状等词,详细奏闻。
世祖不觉感动,又闻谢侍御行灵被桑哥党羽阻挡,欲陷害其子女等事,当即大怒。
遂下旨,凡群臣所知桑哥及其党羽不法之事者,准其奏闻。
于是廷臣你一本我一本,那怕你桑哥口吐莲花,也经不住众人的劾奏了。
世祖见百官都言桑哥种种失德,遂着卫士协同撤里、不忽兀一般大臣抄查桑哥产业,计算比宫廷还要殷实,世祖方才十分地怨恨桑哥,立即下诏免职查办,府尹撤木哥及属吏刘炳等,并桑哥朝内朝外一切党羽,概行递解来京伏罪。
并派谔尔根萨里放粮赈济河北民众,狱内放出定一,赐钱千贯同定芳扶柩回信州安葬。
世祖深怪桑哥在朝既已四载为恶,台臣怎么隐而不言。
有御史杜思敬奏道:“夺官追俸为上所截,于是台臣中斥去大半。”谔尔根萨里亦不能辞其咎,诏即免职留任。
叶李同任枢要,一无匡正,亦令罢官。
前桑哥一班趋势至炎的人,与桑哥建祠,令翰林学士阎复撰文至是已改廉访使,亦令免官坐罪。
这一场朝中大事,幸亏世祖尚能明察,铲除奸党,内外一新。
于是世祖欲以不忽兀为丞相,召不忽兀与语道:“朕过听桑哥,以致天下不安,目下悔之无及,只可任贤补过。
朕观卿幼时,使从学政,正为今日之用,任卿为相,卿其勿辞。”
不忽兀道:“桑哥此次忌臣甚深,幸蒙陛下圣鉴,谅臣愚忠,得全首领,得备位朝廷,已称万幸,若再不次擢臣,无论臣不敢当,就是朝廷勋旧,亦未必心服呢。”世祖道:“依卿看来何人可任?”不忽兀道:“莫如太子詹事完泽。”世祖道:“何以见得呢?”不忽兀道:“曩时完泽借河合马家,后抄出借簿,所有赂遗近臣,统录姓氏,唯完泽无名,完泽又常谓桑哥为相必败国事,今果然不出他所料。
有此器望,为丞相定能胜任了。”世祖乃命完泽为尚书右丞相,不忽兀平章政事,朝右一清。
时又有中书崔?奏请桑哥当国四年,卖官鬻爵,无所不为,亲戚故旧,尽授要职,其妻舅要束木现充湖广平章政事,以桑哥关系,行为更属不法,请清查严办云云。
又有台臣纠参党附桑哥之纳剌丁、忻都、王臣济等作恶不类,流毒江南,乞即加诛,以谢天下等云。
世祖一并准奏,下诏凡属桑哥党羽查其罪轻者,一律削职为民。
要束木系递来京,抄没家产,得黄金四千两,即命正法。
纳剌丁、王臣济等罪在不赦,理应斩首,唯念忻都长于理财,暂加赦宥。
不忽兀力争不可,一日连上七疏,世祖只得从狱内把桑哥提出,同忻都一并推出午门,枭首示众。
于是内外肃清,人心大快。
世祖正欲安坐朝廷,忽江南各省飞递告急文书,言广东民董贤举,浙江民杨镇龙、柳世英,循州民钟明亮,江西民华大老、黄大老,建昌民邱元,徽州民胡发、饶必成,建平民王静照,芜湖民徐汝安、孙惟俊等,先后倡乱,扰乱百姓,本地官军不能制止。
世祖急派大员统兵前去,只因此时左丞相伯颜出镇和林,不在朝中,所派将士不能致胜匪众,反转弄得来前后牵制,世祖只得又亲自出马,转战千里,才把匪党全灭。
但是也累得宵旰勤劳,一点空闲儿也没有了。
世祖驾返燕都,几天不能出朝,又思念着北方军务,究竟已成了什么地步呢,乃遣大臣持诏,往西北慰劳皇孙甘麻剌及左丞相伯颜,晓谕他们早些结束军事,也免颠沛百姓。
看官你道甘麻剌、伯颜在北边是怎么一回事?因为叙朝中的变故,未暇顾及。
原来伯颜自出镇和林后,威望素著,海都倒怕他的威势,不敢像从前那样猖獗;他却另想一法,去唆使诸王中的明里铁木儿,统兵来攻和林,伯颜出兵阻截,行至阿彻忽突岭的地面,看见敌营倚山下塞,伯颜当先挥着令旗大呼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众军宜当奋勇,以报国家。”便挥枪纵马直闯入敌营,众军见主将奋勇如此,大家鼓励,个个争先。
明里铁木儿见手下兵士抵敌不住,忙转回后营,爬山而逃。
伯颜挥众掩杀,又令速哥梯迷秃儿等驱兵追赶,大胜而回。
伯颜徐徐退军,行到必失秃岭,仰见鸟飞不下,兽梃亡群,伯颜谕众军道“此地必有埋伏。”叫在山下立营,不准外出。
倘遇敌军,可用箭飞射,违令必斩。
众军个个胆战,守至夜深,果然山中有战兵前来冲营,却尽被飞箭射退,延至天明,伯颜挥众速追,如风掣电击一般,那前面所有的敌众,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如漏网之鱼,又经速哥里迷秃儿由斜里围裹上来,把敌军杀得叫苦连天。
有些好容易逃出去的还算是侥幸了。
伯颜得胜收兵,共斩首二千余级,还兵和林。
这明里铁木儿打了败仗,又怕伯颜追踪赶来,日夜胆战心惊,后来知道此次交兵,全由海都唆使,便想道,若无海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