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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柳枝便拿着一个大大的包袱出来,然后跪在秦姨娘的面前,说道:“夫人,您带我一起走吧!”
“柳枝,你快快起来,”秦姨娘激动地说道,“我现在又不比以前了,你又何苦跟着我受苦呢!”
“柳枝不怕吃苦的,您就让我跟着吧!”柳枝不肯起来,恳求道。
“是啊,您就让柳枝跟着吧,在外面也好有个照应。”绿澶劝道。
秦姨娘垂眸思忖了片刻,轻轻道:“那也好,柳枝,你就跟着吧。”
“谢夫人!”柳枝这才感恩戴德地起来,兴奋地帮忙扛包袱。
他们走出安景苑的大门,青盏让绿澶蓝柯他们先回去,自己和大哥粉烟去送他们去门口。
走在院落里的时候,淳若依然紧紧地握住青盏的手。他们很快就要分开了,他心里非常的清楚。
青盏更是舍不得他,用另一手轻轻地环住他。
北风呼啸,带着虚张声势的声音,让人望而生畏的那种,但是置身其中但也不显得那般可怕,只是真的很冷便是了。
粉烟一直走在淳熙的旁边,不说什么,只低着头走路。秦姨娘突然转过头来对她说道:“烟儿,娘亲知道,你恨我,不过,我仔细想了想,我不怪你,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的,听话,知道吗?”
“娘亲……”终于忍不住,粉烟跑过去抱住秦姨娘大哭起来。
许久,待她的哽咽声停下,秦姨娘的胸前已经被浸湿了大片,她转过头对淳熙说:“熙儿,你父亲常年不在家,二娘就把烟儿交给你了,到时候,前晚要为她寻处好人家嫁了,像你爷爷说得那样,不求富贵,但求孩子嫁过去不要受委屈……”
“是的,熙儿记下了。”淳熙轻轻答应道。
不知不觉间,大门口已经到了,苏管家和那几个家丁正在门口守着,那廖神医早已不在了,苏管家放他离开了。
明灭不定的灯笼里,出的光芒及其的细微,只能照亮很小的一片地方。
看到他们过来,苏管家便迎上前来,冷冷地说道:“走吧。”一边示意家丁们把大门打开。
青盏慢慢地,依依不舍地松开环绕着淳若的那只手,淳若却久久舍不得放开他,张大眼睛静静地凝视她的脸。
可是,这样的相送,终须离别的,青盏强忍住泪水,心中感觉酸酸涩涩起来,舍不得,不只是源于何种感情的,就是舍不得。
“走吧。”苏管家又是冷冷地一句。
青盏狠了狠心,用力地掰开他的手,走开两步,故意保持出一段距离,然后对淳若说道:“好好听娘亲的话,读书,学武,一定长成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淳若的眼睛红红的,望着她,点点头,久久的凝视,然后很郑重地要求道:“盏儿,等我长大,我会回来找你的!”说完,遂拉着娘亲,和柳枝一起,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四十九章 夜凉犹如水】………
静静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良久,直到管家苏岩说出那句近似叹息的话:人都走远了,回吧。
几个家丁刚刚把大门闭合,粉烟的小丫头黛儿便过来迎接粉烟,于是,他们只得告别而走。
风声依旧,夜凉如洗,和大哥一起慢慢向前走着,很细碎的步子,两个人各怀心事,却又不加言语。只是企求再慢一点,时间过得再慢一些,兄妹俩在一起的时间就会略长一些。
即使是再慢,也终究是走了的,只要走,就会有目的地。在快走到中院淳熙的住处时,他终于开口,轻轻道:“小妹,大哥送你回去,好吗?”
“嗯。”青盏点点头。
“小妹……”淳熙轻轻叫她,却又欲言又止。
青盏转过又来,静静地望着他,叫道:“大哥。”
北风肆意的缭绕,吹动着周边的植物,出让人心惊胆战的声音。此刻,他们没有掌灯人,甚至连一盏灯笼都没有,只得借着往日的记忆和墨蓝天幕中悬着的那弯细瘦的月亮出的隐隐约约的光芒辨别回路。
前面不远处出现了分岔路口,一边是笔直端庄的答道,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此时梧桐树叶已经落尽,抬头间只看到都纵横交错的树枝分成条条块块的墨蓝的天幕,和天幕中那弯不太明亮的月亮。另一边则是一条曲折的石径小道,穿过一片繁茂的竹丛,现在,小路两旁的秋菊已经枯萎有些日子了,但微微苦涩的清香隔了老远依然能够闻得到。因为喜欢清幽,也因为不太喜欢与人打个照面,所以平时的时候,青盏就常走这条路。
“有什么打算?”淳熙轻轻问道。
“不知道。”青盏答。
“哦。”淳熙淡淡地应一声。
这么对话的时候,实际上已经并排走在了石径小道上了,没有可以的,潜意识里,就走到了这边。竹林里已经有了露水,湿湿的竹枝在曲折的小道上方相交相错,不时的碰到他的头,他就用双手隔开。毫无意义的对话,完全是为了打破沉默,不让气氛这么尴尬,所以,说起来,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小妹……”
“嗯?”青盏抬头看他,他这样叫她已经不止一次了,仿佛有什么话要说,但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似的。
“你……那个……那个凤凰钗是什么回事?”犹疑了好久,淳熙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么一句话,问完之后又叹了几口气,仿佛自己言不由衷似的。
从他的语气中,青盏也约略猜到他是有别的话想说,却又有些犹豫地说不出口,方才扯过这么一句,但是,他这么问了,她也便作出回答:“它叫泣血凤凰钗,因为凤凰眼睛里有红蜡泪而得名,娘亲在世的时候,分外喜欢这只钗子,舍不得戴,还时常望着它流泪。”
“小妹能否让大哥看看这只钗子?”淳熙言不由衷地问道。
青盏从衣袖里取出那只钗子,递给他。
璀璨耀目的钗子,带着她的体温,他慢慢将它拿起来,放在眼前细细观望,他不懂钗子,却也知道这是一只很不错的钗子。
“小妹可曾知道这只钗子的来历?”许久,淳熙将它在眼前移开,低声问道。
青盏想了想,说道:“听娘亲说,这泣血凤凰钗本来是一对的,是当年外婆出嫁时的嫁妆,到娘亲出嫁的时候,外婆又给了她。”她想了想,觉得自己的大哥,不应该隐瞒,就将几十年前关于爷爷,外公,外婆和小外婆的感情纠葛告诉了他,并且说爷爷一直在为此时而自责。
“想不到当年还有这样的事情呢!”听罢,淳熙不无感慨地说。
“是啊,若不是六姐那次逃婚,我也不知道呢!”青盏附和道。
夜更深了,空气如水般冰冷。在北风的吹拂下,带露的竹枝恣意地晃动着,时而滴下一两滴的小水珠,落在两人的间,脸颊,衣上,一片沁心的冰凉。
错乱的竹枝在旁边晃晃荡荡,淳熙伸手替青盏挡住纷披的竹枝,怕那冰凉的露珠再落在她的身上,却碰到了她的髻。间那只斜插的步摇,因为被不小心的触动,而轻轻得晃动起来,出叮叮铃铃的声响。
“大哥打算什么时候会长安?”稍稍沉默了一阵子,青盏微微一笑问道。
内心复杂的情绪被她拼命的压抑住,大哥在家也待不了多长时间了,她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而让他担心。
“再过四五天吧。”淳熙犹疑地说道。
“在京城可还顺利?”
他来到的这几天,她也一直没有问,虽然她听到别人问过,他也作出回答,但那大部分是安抚,或者应付,并不熟自他内心的。她总觉得,他这次回来,像是突然间变化了许多,开始她以为是成熟,可是,现在她才现,除了成熟之外,他的眉宇间还多出一丝愁绪,很微很淡的,但是,因为真的关心,所以,她还是能看得出。
“还好。”淳熙轻轻答道,准备应付一下,他不想小妹担心,但是转头的瞬间看到她清澈如水却有略带置疑的眼神,接下来想说得话却说不出口。许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不太好,为官和读书的时候有很大的不同,好累好累,有时候明明是有了一个不错的见解,为国为家都好的,却总是不被接纳,那些上级因为你有才华可能会费尽心机的加以打压,生怕你过了他,官场确实是有些黑暗呢!”
“自古官场就是这样的,小人多且嫉妒,大哥不必太过于介怀,只要自己努力进取为国尽忠就是了,”青盏安慰道,她想了一想,又接着道,“大哥切忌不要与那些嫉贤成性的卑鄙小人达到针锋相对的地步,能忍耐的,就忍一下,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凡事还是要以安全起见的。”
淳熙赞同地点点头:“小妹,你说得对,大哥也是这么想的。”
“大哥要想为国尽忠的话,可以多结交一些贤士,可以共谋大业。”青盏接着道,随后又想起什么,问道,“大哥可知道沈鸿图沈将军?”
“年少英武风度翩翩的沈小将军,又怎么会不知道呢?”说到这里,淳熙笑了笑,面带羡慕地道,“不瞒小妹说,大哥就分外的羡慕沈将军,年纪轻轻,就带兵打仗,名扬全国,实在是令人羡慕不已啊!”
青盏只在旁边轻轻笑两声,不再答话。
风浓云淡,月亮的光芒被轻轻掩去了些,不再那么明亮。但是,寒气却丝毫不减的,冰冷入骨。
“小妹,你真的不打算随大哥去京城吗?”沉默良久,淳熙轻轻问道,面带失望之色。
青盏轻轻摇头,低声说道:“大哥,我现在感觉有些乱,你再容我想一下吧。”
………【第五十章 赠与繁花谱】………
自从老太爷大寿过去之后,这两天来,蓝儿看到自家小姐不是望着窗外的那丛竹枝唉声叹气,就是翻着书本呆。门也不出,饭也吃得很少,整个人儿,也显得有些憔悴了。
她猜不透小姐的心思,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但是隐隐约约,也知道是因为秦姨娘和已故去夫人的事情。可是,作为一个丫头,她又不好多问。
小姐的做法,她不太理解,就算是淳若再怎么可怜,那秦姨娘毕竟背负着一条人命在身,也是不能轻易放过的。她实在不了解青盏对于淳若的感情。
这天,在青盏又一次翻着竹简沉思的时候,蓝儿终于看不下去,走过去小心地夺下她手中的书本,关切地问道:“这几天来,小姐都想些什么呢,总是愁眉不展的。”
青盏微微抬头,却对她笑了,问道:“蓝儿,你觉得,咱们去京城走走,如何?”
“好啊,那样不用一直呆这高墙大院里了!”蓝儿欣喜地说道,随后,她又看了一眼已经收敛了笑容的青盏,问道,“小姐,您不会是说着玩的吧?”
对于蓝儿的问话,青盏但笑不语。但是当大少爷来到的时候,她却听到青盏很郑重地对他说:“大哥,我决定了,跟你去京城。”
“盏儿,你确定吗?”淳熙问道,“怎么突然就同意了呢?”
“确定,”青盏答道,“现在六姐出嫁了,五姐到明年春天的时候也会离开,淳若走了,爷爷和二婶也都有人照顾,我在这个家里也没什么好牵挂的呢,觉得去京城走走,长长见识,也没有什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