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青盏答道,“现在六姐出嫁了,五姐到明年春天的时候也会离开,淳若走了,爷爷和二婶也都有人照顾,我在这个家里也没什么好牵挂的呢,觉得去京城走走,长长见识,也没有什么不好。”
接下来,九小姐决定跟大少爷进京的事情,便在府上沸沸扬扬地传开了。
临行的前一天晚上,青盏还是去了紫竹林。她说要练三千繁花剑法,蓝柯也决定了教她,可是最近几天来生了太多的事情,多得把她过往的所遇到的所有的事情都加在一起,也不能相及。所以,她的脑子混乱了,乱的自己都不能自理,把自己关在毓盏阁内一直不出门,来以求平静。
不过,她向来是个冷静自持的人,经过几天的反复琢磨,也终于是理清了,恢复过来,依然是以前那个恬淡冷静温和有礼的九小姐,只是,在温婉的眉宇间,似乎多了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来到紫竹林的时候,五姐和薇儿已经在那儿等候了。这天晚上,风很淡,虽然也很凉。刚刚来到的时候,她们便看到了明亮月光之下的这随风飘动的一紫一白的两个身影。
“五小姐已经来了。”蓝儿低声地说道。虽然她到现在都认为学武不是一个女孩子该做的事,但是自家小姐坚持要学,她也没有办法。
青盏唇角微微一扬,只对她点点头,然后迎上前去,声音清脆而朗润地叫道:“五姐。”
“来了。”蓝柯低声说道,低柔缓慢的声音,那样的语气,仿佛在笑。然而,她一向不苟言笑的,所以终究也没有笑出来。停顿了一会儿,青盏已经走到她身边,隔了约两米的位置站下了。
“薇儿,把剑给九小姐。”蓝柯吩咐道。
“是。”薇儿答应着,走过去,将那柄已经拔离剑鞘的剑放到青盏的手里。
明亮的月光照耀之下,剑光凌烈而冰冷,像一块千年寒冰一样的冻结人心。青盏将剑柄紧紧握在手里,低垂着右手,长长的剑身,剑尖刺进了酥软的泥土里。剑柄处那红红的缨络散乱地下垂着,触碰着手部的肌肤,轻柔的触感,让她感觉微微地痒。
“五姐……”青盏犹犹疑疑地叫她,握着剑的那只手,在露出衣袖后不久,便被冻得冰凉。她有话要对她说,不是来练剑的,她就要走了,可是舍不得她。但是,不知为什么,看着她那如月色般清冷的容颜,她却说不出口……
“把我前几天教你的那几个招式再练一遍,耽搁了几天,看还能不能连得起来。”蓝柯简单地吩咐道。
青盏只好抛下自己复杂错乱的思绪,按照她说得去做,握着那把让自己心中都有些颤栗的长剑慢慢舞动起来。
夜寒露重,周边的丛竹,枯萎的杂草之上,早已缀有了微小闪亮的露珠,带着浓重的寒气,在夜风中轻轻地抖动着。
青盏尽力地在枯萎的杂草之上舞动着手里的长剑,素白的衣裙,素白的鞋子,露水将他们打湿,隐隐的凉意在周身迅地蔓延开来。她的动作不太娴熟,但是却依然连贯,没有忘记的,只是隔了几天,动作有些僵硬,毕竟是不太熟悉。
虽然鞋子湿了,衣裙湿了,裸在外面的双手非常的冷,可是她的身上已经浸出了细小的汗珠,一层一层的,浸湿衣服,从内到外。但是,她依然坚持下去,不怕苦,不怕累,只想到要坚持。
蓝柯在一旁认真地看着,很严肃的样子。她会毫不留情地指出她很细微的不足,然后让她练上许多遍。
因为体力不支,后来的时候,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却依然坚持着。剑锋破空,出的声音如同这寒风呼啸的声音,叫人不战而栗。蓝儿在旁边看着,她都有些看不过去了,但却只能担忧,心疼,却不敢上前插话。她知道,只要五小姐不说让自家小姐停下,她是不会停的。
不忍心看这样的局面,也因为明天就要随小姐和大少爷去长安了,蓝儿便拉薇儿走到一边去,依依不舍地与她话别。虽然在这样的大家庭里做丫头,她们来自各处,可以说是一丁点儿血缘都不沾边的,可是也相扶相助地走过这么多年,早已有了深厚的感情在里面,要分开了,有些不舍是在所难免的。两个小丫头说着说着,竟然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蓝柯督导练剑依然严厉,在青盏看来,她真的是一个不错的师父,虽然不常笑,却有足够的耐心。她觉得,在这一个多月的练习中,她学到了很多的东西。这些皮毛的东西,尽管不足以去对付任何学过武功的人,但是却是一个扎实的基底,让她可以在日后的练习中更自如一些。
直到青盏的所有动作在她眼前过关之后,蓝柯方才让她停下来。这时,蓝儿和薇儿早已哭成了两个泪人儿。
握着那把带着红缨络的长剑,青盏和蓝柯相识而笑。这样的两个人儿,若说抱头痛哭,是万万做不来的,万般的不舍,只能用眼神,或者微笑来代替。
他们走到竹林边的青石上坐下来,反正已经弄脏了的衣裙也不必在乎那青石上的些微的润湿了。她们背靠着背仰着,望着天空中闪耀的星星,低声地说着话。不着边际的,什么都有。
末了,蓝柯突然转过身来,从衣袖里拿出两本小册子放到她的手里,低声道:“九妹,这是三千繁花剑法的剑谱,你要走了,我再也不能教你,你就照着上面的练就好。下面的这本是一些难度较大的动作,我怕你看不懂,就画了下来……”
“五姐,”青盏转过身来,轻轻抱住她,“谢谢你!”
………【第五十一章 随兄进京去(一)】………
第二天的一大早,苏府的大门口便聚满了人,他们便是为大少爷和九小姐送别的。
因为时辰尚早,玉玲湾的大街上并没有多少人。树影寥落,霜寒露重,这样的情形,多少给人一种寂寥的感觉。
马车早已准备好了,为了路上舒服些,车厢做的相当大,并且准备了两辆,路上所需,也早已备好放在车厢内。
这时候,苏家的家眷差不多全出来了,表情不一地站在大门口边,向他们挥手告别。当然,大多数人只是来充个数,真正不舍的,毕竟还是少数。
苏文穆不停地叮嘱孙子孙女在路上一定要小心,注意安全,这个久经商场行事果断的老爷子,此时却表现的有些婆婆妈妈。青盏和淳熙一一答应着,并且说让他好好注意身体。
二夫人也过来告别,像老爷子一样的千叮咛万嘱咐,生怕他们人单力薄在路上会出什么事情。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就流了出来,带着浓浓的不舍,这两个孩子毕竟是她一手带大的,尤其是青盏,这么些年来,早已当成了亲生女儿看待。青盏和淳熙自然感激在心,一样让她好好注意身体。
相对众人来说,三夫人的表现则显得很无所谓,她只是象征性地点点头,笑一下,便不再说什么。紫萼在旁边拉着她的胳膊,也只是抬头看着,不说什么。因为青盏要走了,不用再天天面对,她的唇角甚至带了丝浅淡地微笑。
青盏将目光移向五姐蓝柯,她只是点头轻轻一笑,说道:“一路保重。”然后,便再不加言语。
最后是粉烟,她从人群中慢慢挤出来,一袭粉红的衣裙,如阳春的桃花般绚烂,但是,这几天来,神情却分明憔悴了不少。她泪眼盈盈地望着和众人告别的淳熙,青盏,眸中带着丝羡慕,还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走到近前,只低低地叫了一声大哥,便哽咽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烟儿……”淳熙轻轻叫道,看到妹妹这个样子,心里非常不是滋味,却不知道该怎样安慰。
但是,青盏却明白她的心思。二娘和淳若走了,父亲常年不在家,大姐嫁了,自己和大哥又要去京城,这样在这个家里,长房除了父亲的几个小妾外,便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心里自然是有些难过的。
虽然以前的时候八姐对她并不好,但是也只是浅层次的计较,那层微微的嫉妒,并没有做出什么分外出格的事情。所以,青盏并不打算冷眼相看。于是,她用胳膊碰了碰淳熙,用眼神向他示意。
淳熙自然看懂了妹妹的意思,于是看着粉烟轻轻问道:“要不,烟儿随大哥一起去京城?”
“我可以去吗?”粉烟惊喜地问道。随后,又想到什么似的,回头看爷爷。
“爷爷,就让烟儿一块去吧。我不在家的时候,她和盏儿也还有个照应。”淳熙转头向苏文穆请求道。
“是啊,爷爷,就让八姐一起去吧!”青盏也笑着求情。蓝儿在旁边挤眉弄眼的表示不乐意,她看到了也只是淡淡一笑。
略略犹豫了一下,苏文穆还是答应了,毕竟自己现在老了,长房只留一个孙女在他也不十分放心,于是便答应下来,吩咐管家苏岩立刻去为八小姐准备一辆马车。
自从在家门口上了马车,和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亲人告别后,青盏便躺在马车内的躺?上睡了起来。晚睡,早起,再加上昨天晚上练剑练得体力有些透支,身心自然是分外的疲倦,上了马车一躺下来,便睡着了。
模模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便看到小窗的帘子被风撩起的部位,一道道明媚的阳光洒在躺?旁边的小檀木桌上,那微微的光影,随着细微的风吹而轻轻地移动。青盏望着马车的窗口静静地怔了片刻,感受着这颠簸晃荡的感觉,方才想到自己现在已经在马车上了,在去京城的路上。
“小姐,你醒了?”看到青盏睁开眼睛,蓝儿凑过去,低声问道。
轻轻眨动几下眼睛,青盏慢慢地撩开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她记得躺下的时候明明什么都没有盖,朦胧中还觉得有些冷来着,想必这毯子是蓝儿帮她盖上的。使劲全力用胳膊支撑着坐起身来,努力的让倦意小一些,然后望着蓝儿轻轻一笑,问道:“蓝儿,我这是睡了多久了?”
蓝儿走到檀木桌前,拿起上面的黑色茶壶往旁边杯子里倒了一杯茶水,然后端过来递给青盏,笑道:“小姐,你已经睡了两个多时辰了。”
青盏看看打在檀木桌上的阳光,握着温热的杯子,心里有一种暖暖的感觉,轻轻抿一口茶,问道:“那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蓝儿也不太确定,撩开她那边的车窗帘子向外看了看,又转过头来,道:“差不多晌午了吧。”
说了几句话,青盏突然觉得自己精神了不少,方才的困倦已然不见。现在离开了那个生活了十几年的花木深秀的宅院,就要去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了,那个一直以来都在自己心中像迷一样的世界,那个据说有着大侠,高官,神医,那个层出不穷,风云变幻,那个缓带轻裘,天阔云闲,那个人情冷暖,刀霜剑雨的世界,自己马上就要融入其中了,她感到异常的兴奋,内心那些不安分的因素在迅地膨胀着,外在的沉着冷静也掩盖不了,这种兴奋甚是比那种离开家的不舍更强烈上许多倍。
蓝儿拿着桃木梳来到她那边,坐到她的身边,轻轻为她梳着因为睡觉而散乱了的头,二人一边闲谈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当然,大多数是青盏在问,蓝儿答。
“大哥在哪呢?”青盏问道,“哦,还有八姐。”
“大少爷的马车在前面,八小姐在后面。”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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