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焱没有让她如愿,反是将她抱得更紧些,他附在她耳畔,低声地,甚至带了些期待地说道:“盏儿,嫁给我,好吗?”
轻轻闭上眼睛,努力地抑制着自己狂乱的心跳,青盏缓慢地,轻声地道:“青盏不愿嫁于帝王家。”
只是不愿嫁于帝王家,无关于那个人到底是谁,或者再好。
以及喜欢,或者不喜欢。
或者动心了吧。这么优秀的人,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对她又那样好,甚至不惜生命危险去为她挡那一剑。
又怎么能不动心呢?
至今犹记得他说过的那句话:如果救不了你,本王就陪你一起死!
多么感天动地的诺言啊!
青盏想,自己大概也愿意为他去死的。可是,嫁么?
她不能……
容颜是种罪,终究成祸水。
她看了多少史书,那些倾国倾城的女子,嫁于帝王家,无一不被打上“红颜祸水”的烙印。
但是,她不想,也不愿成为人们所唾弃的妖孽。她也明白,慕容焱并非池中之物,是不可能心甘情愿的屈居只做一个亲王的。
用力推开他,对上他微怔的目光,青盏再次强调道:“青盏不愿嫁于帝王家。”
不愿嫁于你,便是因为你是帝王家的人。
她这样明明白白的告诉他。
寒风缭绕,将枝梢上残留的梅花瓣子又吹下大片。鲜红的花瓣纷纷下落,脱离枝头的执着像青盏誓不嫁入帝王家的决心。
慕容焱没有再说什么,他是不可能为了一个女子去放弃现在的一切的,还有他几年来辛勤的布置。他也知道,这女子说出这些话并不是让他为她去放弃王位,而是一种了然割舍的决绝――即便再喜欢,也能割舍得下。
人情薄似秋云,这话来形容她一点儿也不为过。
回廊长椅的红漆木盘上放着一件大红色边缘带有狐毛的披风,慕容焱走过去,将披风拿过来,欲要为青盏披在身上。
那女子却伸手制止他这几近温柔的动作,洒然一笑:“王爷,青盏从不穿红衣的。”
拿着红色披风的手怔在半空中,他是从来没有看到她穿红衣,从来都没有过。他的黑眸中出现了一丝不解,诧异地望着她:“为什么?”
青盏淡淡一笑,恬然从容道:“红色,是新娘最美最美的嫁衣,青盏觉得,一生只穿一次,足矣,便是在上花轿的那天。”
不求殿宇宏,不求衣锦荣。
愿得一心人,白不相离。
只为自己要嫁的那个人穿一次红嫁衣,就好。
别无他求……
………【第一百零七章 皇家上元宴(一)】………
终以着红装,便是嫁衣裳。
怔怔地望着她,慕容焱没想到这个女子会说出这番话来。他原来以为,她仅只是不喜欢红色。
原来,也可以这么简单么?
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愿安安心心地等待幸福。
这么多年来,久居深宫,那些要死要活,嫉妒成性,温婉贤淑,胆小怕事,妩媚风情,敢爱敢恨的女人他见多了,可是他却从未见过如此洒然出尘的女子。她漂亮,聪颖,善解人意,但却似乎无所求。
可是,人人不都贪恋权势么?有一无所求的人吗?
慕容焱有些不解,很小很细微的不解,并不影响他计划的大局。
只是……
倘若青盏是一个痴傻儿,她的无所求便很正常。可她偏偏是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子,这样的性子,的确让人很是不解……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压下心里那些不安分的因子,静静地望着她,目光温柔,轻轻地说道:“你穿上嫁衣,便一定是这世上最美最美的新娘。”
青盏置之一笑,并不接话,她看着慕容焱将那大红披风向回廊长凳上的红漆木盘里扔去,隔了一丈多远的距离,那披风却不近不远,刚刚好落在红漆木盘之中。
慕容焱微笑着转移话题:“明晚宫里的宴会,你会去吗?”
青盏唇角微扬,轻轻笑道:“为什么不去?”
慕容焱的笑容温润儒雅,与往常无异。可是心里却有着极大的震撼,她的话总是带着一丝疏离感,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她会很认真地去为你分析事情的对错,极尽耐心的听你讲述自己的如意不如意。但是你却别想知道关于她的分毫,只要你不问,她便永远不会提及。顿了顿,他淡淡地说:“那本王就在宫里等你。”
话说到这份上了,青盏当然得装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答应。她眨着眼睛说道:“好啊!”
一切的不平衡,都被她爽朗洒脱的话语打散,即使心里不舒服,但却说不出什么。慕容焱只好无奈地摇摇头:“青盏啊,青盏。”
青盏笑着打断他的感叹:“王爷带青盏去看看铭?吧!”
看过祝铭?,从拈花新苑出来,已经是日薄西山了。青盏坚持不让人送,自己向前院走去。惊蛰在前院等她呢。
经过中院亭台水榭环绕的那片偌大的荷塘时,青盏觉得周边景色很是美丽,便忍不住偏头多看两眼。这样一来,无暇顾及脚下的路,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向前倾去,幸好旁边有栏杆,扶住了,才没有跌倒。
还没站稳,便听见自不远处传来的童稚的哈哈声,虽然没看见那人的表情,但青盏也听得出,这分明是嘲笑。
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青盏便看到一个身穿青袍,粉雕玉砌,大约十二三岁的小男孩。不过,他的表情绝对没有长相招人喜欢,那张带笑的脸上,分明带着幸灾乐祸。
这小孩看起来有些面熟,似曾在哪里见过。不过,青盏此时无心想这些,因为她分明瞧见,小孩的手里牵着一根红绳,那根红绳好像一直延伸到她这边。青盏低头去看,便现差点儿将自己绊倒的正是他手里牵着的红绳,绳子的另一端,系在她身旁的栏杆上。
青盏这时才明白了,自己方才差点儿被绊倒,便是这小孩使得坏。他将绳子系于栏杆上,另一端自己牵着,她没走过来的时候,他将绳子松松的放下,垂在地上,她一路走过来,只顾观赏四周的景色,所以没有注意到。待她走近时,他再将绳子拉紧,没过脚腕的高度,便差点儿将她绊倒。
这么看来,这小孩是故意捉弄她的。如此小的孩子,竟然这样顽劣,只是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这么没教养。青盏故意板起脸来看着他:“你是哪家的孩子?竟然如此无礼?”
小男孩并不答话,挤眉弄眼的冲她做鬼脸,似乎在故意惹她生气。
青盏眨眨眼睛,然后很配合的做出一副气愤状,抬起脚步向小男孩走过去,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小男孩看着青盏走近,狡黠地一笑,将手里的绳子向青盏扔过来,然后撒腿跑了。
竹竿粗的绳子质量不轻,小男孩的力度也不小,青盏躲闪不及,便被绳子打到了头。
幸好是打到头上,绾起的髻阻隔,而没有伤到她。但是本来漂亮的髻,却被绳子打乱了,几个钗被打落,如云的秀轻轻垂落下来,长及腰部。
天色有些黑了,朦朦胧胧地,看不真切。青盏屈身去找钗,她明明记得插了三支钗的,可是只找到两支,另外一支却怎么也找不着了。
算了,不就是一支钗么,丢了就丢了。青盏索性也不寻找,用手将头随便绾了个髻,用一支钗簪住,将另一支放入衣袖,拍了拍自己受了惊吓的小心脏,舒了口气,然后向前院走去。
与惊蛰回到状元府,天色已晚。随便吃了点儿东西,又去大哥的书房坐了会儿,青盏便洗漱,睡下了。
第二天,青盏醒来的时候已是晌午。
上元佳节,蓝儿雨水她们已经在庭院里挂了各种各样的彩灯。
青盏走出沐雪园,四处走走,便看到外面也挂上了各种各样的彩灯。青盏每到之处,总会遇上几个忙碌的家丁、丫头,他们向青盏行礼,她便微笑着点点头。这上元佳节,连一向冷清的状元府也热闹了不少,青盏止不住地抿唇微笑。这是她离开杭州后的第一个上元节,不知道会过成怎样?
……
天刚微微暮,便有人奉淳熙之命请青盏去前院。
因为要去宫里,惊蛰,蓝儿,雨水都不便带,青盏便让他们留在沐雪园中自己玩。然后,她随那来人去了前院。
淳熙在书房等待,听闻脚步声从里面出来,看见青盏,轻轻一笑:“来了,就走吧。”
青盏向四处看了看,再没有看见其他的人影,不解地问道:“八姐不去吗?”
“小王爷约了烟儿去永乾街看灯,就不进宫了。”淳熙笑着解释道。
“噢。”青盏会意地一笑,“那么,大哥,我们就走吧!”
淳熙微扬唇角:“好啊,今晚肯定会有很多公子王孙会去的,到时候好为我们盏儿觅一个如意郎君。”
青盏撇撇嘴:“大哥,你休拿盏儿说笑了,盏儿才不觅什么如意郎君呢!”然后,她又想到什么,笑言道,“大哥都还没娶亲呢,小妹岂有先嫁人的道理?”
无意间偏转头,看到淳熙笑容收敛,很难过的样子,突然想到了还在苏府时,淳熙说过的关于“喜欢一个人”。
那么,那个人究竟是谁呢?
是生是死?
还是,只是大哥一厢情愿?
那似乎是他心头的一个伤口,而自己无意的话,却是在那伤口上撒盐。
青盏感到极大的罪恶感,她轻轻拉起他的手,放在掌心,真诚地向他道歉:“大哥,对不起。”
“说什么呢,”淳熙努力地挤出一丝笑容,宠溺地拍拍她的头,“走吧。”
于平稳的马车之上,青盏感到分外的安心。对面坐着的人,是她时时都能放心,永远不必去提防戒备的大哥。她撩开车窗帘子向外望去,大街小巷,万家灯火。街道上游人如织,数不胜数的彩灯璀璨夺目。
皇城之中更是仕宦云集,千金佳人无数。从永乾街进入皇城玄华门,就看到百官来朝,数不清的车马轿子绵延汇成一片。
上元宴的庆典就在紫宸殿外的广场上举行。一路上,青盏也听大哥说了不少关于皇家的宴会。其实,每逢重大节日,或者使节来朝,皇帝都会在此处摆宴,然后观看歌舞表演。
此次大宴百官,满朝文武,各方名流俱来参加,场面实在是壮观至极。
从未参加过这样的宴会,青盏好奇地随着淳熙来到他的座位处。这是一条长方形的长几,大约有四尺来长,容下两个人实在是绰绰有余。周围早已坐了不少人,有许多是淳熙的同僚,见他们来了,便上前打招呼。青盏不认识,便只是礼貌性地笑着,冲他们点点头。
隔了好多位子,有一个高高在上的龙纹红木椅,它不同于其它的位置分左右两边,而是在上的正中央,想必就是龙椅了。皇帝还没来,那龙椅旁边的位置也空了好些,青盏猜测那是后妃的位置无疑。
大人物嘛,总是喜欢摆摆架子,让众人来等。青盏不觉得有什么,在苏府的时候,三婶常常这样,姗姗来迟,以换得众人的关注。
前几席的位置上坐着朝廷重臣、王子皇孙,各自着有华服,光鲜亮丽。青盏总算是见识到左相右相的风采,她是悄悄向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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