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驼背老人向他旁边的小伙子打听道:“这上面写得是什么啊?”
小伙子指着画像不屑道:“你不认识字啊!这个人叫胡万,是杭州的逃犯,现在官府悬赏通缉他,可是一千两银子呢!”
“要是让我捉住这个人就好了!”一瘦高的中年人道。
“想得美!这人是杭州的,哪有那么巧就到京城来啦!就算是来了,人家不动手,光凭这副模样,也能把你吓趴下!”站在他旁边的胖子嘲讽道。
瘦子不服气:“我的本事大着呢,谁能吓到我?”
胖子继续嘲讽:“是啊,你赌钱的本事大着呢,每赌必输!”
“你胡说!”被戳到痛处,瘦子脸上有些挂不住。
胖子环视人群:“我有没有胡说,大家心中自然明了!”
“你……”
“我什么?”
这厢二人吵得厉害,旁边一个带着草帽的满脸胡须的大汉走进人群。他小心地四处看看,见没有人注意他,才抬头去看墙上的告示,看了一阵子,不满地低声牢骚道:“他***,老子从杭州一路到京城,三个月来,竟然一文钱也没长,还是一千两!”
说罢,也知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转过身,准备离开人群。微微偏头的瞬间,露出脸上一道如蜈蚣一样的狰狞伤疤,草帽遮掩不了,连略腮的胡须也不能。
“哎,兄台,多看会儿嘛,怎么这么快就急着要走?”
汉子偏头,看见自己肩头放着一把折合的纸扇,心头一惊,心道不好,难道被人现了?
轻轻抬起头来,汉子慢慢将目光移向站于自己面前的白衣少年,看了许久,隧道:“是你?”
青盏微微一笑,云淡风轻:“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于那巷口走过来,青盏便看着这大汉打扮奇怪,在这春天里竟然还戴斗笠,并且对周围的人躲躲闪闪。她站在不远处仔细观察了一阵子,现他与那告示上的人有几分相像,脸上同样有一条狰狞的伤疤,再看到旁边解说他是杭州人,猛然想到他就是几个月前要卖自己去青楼的坏人。还好当时遇到了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听汉子这样问,青盏也知道他已经认出了自己,不过此刻她练了几个月的武艺,身边又有惊蛰在,自然是不怕他了。此番看到他要走,便出来阻拦。
汉子警惕地看着她:“你想怎么样?”
他自然看出了她旁边身系长剑的惊蛰是个练家子,是以现在才如此趾高气扬。
青盏潇洒地展开手里的折扇,笑得一派无害:“不想怎么样。”
“那就告辞!”汉子说着,转身向人群外面跑去。
虽然对于惊蛰的恐惧不是太大,但是现在满京城都在通缉他,被人认出来可不好,这一千两的悬赏诱惑大着呢,指不定什么时候出来个难缠的主儿,捉他去见官,到时候蹲大牢是小,说不定连小命都保不住了。
在这期间,他也试图找个寺庙出家,虽然当和尚被禁食酒肉,但是总比过这种颠沛流离的日子好。只奈何他脸上的那道伤疤太过狰狞,没有那个寺庙敢收留他。
惊蛰用目光向青盏询问,要不要去追,青盏则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所谓有仇不报非君子,虽然她不打算要了他的命,却也不想就这样轻易放过他。
惊蛰会意,立刻向那汉子跑去的方向追过去,青盏牵着白露也紧跟其后。
汉子走进了旁边的一个巷子,惊蛰在后面紧追不放,眼看就被追上,汉子停止脚步与惊蛰过上几招,然后转身接着跑。几次的过招中,汉子知道惊蛰的功夫远在他之上,所以只顾脱身而不欲与他纠缠。他得罪过青盏,真的不敢想象她会怎样对待自己。
可是好不容易将惊蛰甩的远一些,就要走到转角处的时候,突然看见从对面走过来的青盏。
青盏仍是微笑的样子,摇着折扇,笑的一派无害,可是,他却从那张笑脸上看出了阴谋,止不住地向后退几步。
这时,惊蛰已经赶过来了,抽出长剑挡在了他的面前。
汉子见走投无路,也不再做无谓挣扎,只是抬起头来,眼睁睁地望着青盏。
他望着青盏,青盏便好心情地望着他,轻摇折扇,笑容恬淡。
这个差点儿对她造成伤害的人,她等着看他该如何交代。
“你要……捉我去见官?”许久,被望的有些心虚,汉子方开口问道。
“见官?”青盏好笑地望着他,“我倒是有些好奇,你到底又做了什么坏事,竟然会被这样通缉?”
汉子想了想,低头说道:“打了张知府的二公子,误伤了他一只眼睛。”
青盏猛然想到年前听大哥说,七姐紫萼婆家的二弟一只眼睛被人打瞎了。
“为什么?”青盏知道那七姐夫的二弟完完全全是一个纨绔子弟。
提到那人,汉子忿忿不平道:“他强抢民女,我看不过!”
“哦?”青盏眸中出现一丝嘲弄的味道,“那次,你不是还要把我买去青楼嘛,怎么又如此正义?”
汉子脸上出现尴尬的神色:“实是老母病危,无钱医病,方才出此下策。”
为母亲治病么?
青盏问道:“那现在?”
“老母已经病故了。”汉子难过道。
垂眸,深思。难道,他却并非十恶不赦之人?
深巷之中,无人经过,只有他们四个人,三人围住一个。惊蛰长剑依然在手,对那汉子的突然逃跑已经做好了防备。
在此处,外面噪杂的声音也听不到。
许久汉子又道:“你要捉我去见官么?”
青盏很温和地淡淡一笑:“苏家不缺一千两。”顿了顿,又接着道,“只是你伤了七姐夫他二弟……”
“你是玉玲湾苏家的女儿?”汉子突然问道。
青盏点点头:“我该怎么办呢?送你去见官?可是我不缺一千两银子。放了你?可是你上次差点将我卖掉,又伤了我七姐夫的二弟……”
她说这话的语气甚至有些纠结,有些苦恼。
惊蛰建议道:“小姐,不如把他绑了,丢到官府附近,那样自然会有人现他的。”
汉子脸上出现惊恐之色,抬眸看着青盏,希望她不要听从那人的建议。如果青盏真的打算送他去官府的话,那他此刻……他握紧拳头……宁愿孤注一掷。
青盏低低地轻笑两声,心中已有计较:“躲避官府追踪的日子不好过吧?”
汉子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青盏又问道。
“胡万。”
“从现在起,你叫莫离。”青盏合上折扇,收敛笑容,淡淡地说道,“你跟我走,我保证你不用每日再这样提心吊胆地躲避官府的追查。”
汉子脸上出现犹豫之色,青盏虽然说得诱人,不用每日颠沛流离躲避官府是好,但是他若答应了,可能以后都要受制于人了。
“要不,”青盏突然提高声音,“就绑了送去官府吧!”
青盏话音方落,这厢惊蛰已有动作。
“好,我答应你!”经她这一恐吓,汉子终于明白现下先把性命保住,才是最重要的。
“跟我走吧!”青盏说着,径自走在了前面。
青盏怎么也不会想到,她出来这一上午功夫,竟然捡到两个人。其实,对于莫离,她现在还没有想好带他回去做什么。但是凭这几句对话,青盏断定他实质不坏,只是一时糊涂,做错了事情。不想看他被人捉了去,便想到先把他带回状元府。
青盏不太喜欢记仇,几个月前的事,她已经不大记得了。至于那七姐夫的二弟,更是跟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在苏府的时候七姐那样对她,她不计较就已经很不错了,至于为她出头这种事,她断然不会去做的。
莫离这种人,是那种格外重义气的人,她觉得这次她如果帮到他,他来日肯定会全心全意的报答她的。青盏一向是一个明智的人,聪明,虽然现在她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去做,但她觉得得到一个人的心比杀了他要好。
另外,便是她真的没有那么狠心,去报复。与人为难的事,她不想去做。
赠我砒霜,我还君浮木。
以德报怨。
或许,她天生就不是一个狠心的人吧……
………【第一百一十八章 玩物非丧志】………
将二人带回府中,让周管家给他们安排了住处,青盏便带惊蛰回沐雪园了。
一连几天,她都将二人放在一边,没有去理会。
其实,也不是真的忘了,只是春天里的慵懒气氛让她一睡就是晌午,剩下的时间不多,她懒得费心去管他们。反正人带回府了,每天好吃好喝的供应着,便不会担心谁会被饿死,又有谁会被官府捉了去。
直到莫离与白露二人一起闹到沐雪园,在门口与惊蛰争执不休,非得嚷着要见她,青盏才决定,是时候见见二人了。
青盏坐于秋千架上,一袭鹅黄的衣裙,双手攀住秋千的锁链,慵懒的荡动着,莫离白露二人便被蓝儿带进来了。
“小姐,您有什么吩咐就尽管对莫离说罢,再这样下去的话,莫离迟早会被闷死的。”莫离一见到青盏,便开口说出自己的不满。当然,也不是真的不满,他一直觉得青盏带他来府里是有目的的,他是一个直性子,心里藏不住事,几天来他都在等候青盏吩咐,现在青盏这边一点儿动静也没有,着实把他闷坏了。
青盏微微挑眉一笑,将目光移向白露:“你呢?”
“白露……”一袭小厮装扮的白露抬头看着青盏,泪眼盈盈起来,十足委屈状:“白露是来给小姐做跟班的,难道小姐不要白露了么?”
跟班?
青盏想了想,那天她带白露回来的时候,白露的母亲就曾说过,让白露跟她做个小跟班。可是,她真的不需要啊,她有惊蛰,蓝儿,雨水便已经足够了,再多出个人来,也是无谓。
其实,青盏觉得自己没有那么矜贵,用不着那么多人伺候。让惊蛰来做她的贴身侍卫,就已经很屈才了,若不是他们闲置在府里无事可做,青盏是决计不会让这么高功夫的惊蛰来保护她的。
“要,怎么会不要呢?”虽然知道白露那委屈状是装出来的,可是她怕一个不小心他再真的哭出来,这让不知情的人看见,还以为她对他怎么着了似的。看着面前的二人,青盏灵机一动,“这样吧,莫离,你不是觉得无事可做吗,那你就做白露的师父,教他一些功夫。”
“只是这样?”莫离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青盏慵懒地点点头:“只是这样。如果没有异议的话,你们就回去吧,这就开始。”
莫离点点头:“是,小姐。”然后拉住白露的手转身离开。倒是白露,几步一回头,有些不太舍得。
等他们走出一段距离,青盏又说道:“若是缺什么的话,告诉周管家就好。”
看着朱漆大门关上,青盏微微眯起眼睛,斜倚在秋千架的铁索上,慢慢荡动着身体。绣着精致花纹的鹅黄裙摆随着秋千荡动的幅度一摆一摆的。
撩带凉意的春风拂动着她的脸颊,清爽而惬意。
慕容焱出城看守皇陵已经五十多天了,这五十多天来,她便一直没有见过他。
对于他,她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些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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