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杭州来信,爷爷同意了粉烟嫁给永亲王世子做侧妃,婚期已经定下来了,就在三月初,也是大行皇帝守陵期满的时候。不久之后,家里便又有喜事了。
春天来了,青盏决定出去走走,她已经许久没有出过状元府的大门了。
让蓝儿给找来套男装,雨水帮她化化装,再握一把折扇在手,青盏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翩翩佳公子。
现在着男装出去,青盏自然不能带蓝儿雨水,便只带上了惊蛰。带惊蛰还有一个好处,便是他总是安静地跟在身旁,什么也不多问,不像蓝儿雨水她们,只是吵吵闹闹。
二人走在大街上,街道两边店铺林立,靠近街道边缘位置,还有许多的小商贩,卖什么的都有,叫卖声不绝于耳。青盏从未有过这么大的购物**,看见每样小东西,都想买回去一些。幸好出门带了足够多的银子,只是可怜了惊蛰,一个帅气挺拔的小伙子,身上挂的满是玩具,并且在脖子上挂了一个色彩斑斓的大风筝,实在是有失体面。
青盏好像并未注意到这些,只自顾高兴地在前面走着。
一个宽阔的十字路口有卖艺的,青盏拉惊蛰挤进人群去看,却见那是一家五口,男人妇人,两个十多岁的男孩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他们刚刚挤进来时,是那个大一点的男孩表演胸口碎大石。男孩躺在一个破旧的草苫子上,胸口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只是被石头压着,便显得有些吃力。那个男人举着铁锤站在他的旁边,虽然于心不忍,但是为了生计,还是用力的将手里的铁锤砸了下去。男孩胸口的大石立刻碎成几片,几乎就在同时,青盏看见,自那男孩的唇角,流出嫣红的鲜血。
不由得心痛的厉害,在这太平盛世,竟然还会有人为了生计而出卖生命。
那妇人泪眼盈盈地走过去,将那个孩子扶起来,轻轻拥在怀里,孩子却懂事地安慰他的母亲:“娘,孩儿没事。”
小一点儿的那个男孩拿起旁边破旧的铜锣收钱,他一声也不言语,只是在围成圈的人群面前慢慢走着。
有些人拿出几个铜板扔在铜锣里,但也有人一见收钱,便掉头走了,让青盏狠狠地鄙视了一把。小男孩走到他们面前,青盏对惊蛰一使眼色,惊蛰立刻会意地从钱袋里拿出一锭银子,轻轻放在了铜锣里面。
小男孩吃惊地抬起头,青盏则是笑盈盈地看着他,没有半分施舍的意思。
小男孩看了她一阵子,方才感激地说道:“谢谢,谢谢,谢谢您,公子,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同时,那男人妇人也过来道谢,青盏的那锭银子,够他们好些日子不用忍饥挨饿了。
如此知道感激,青盏知道,他们也是善良的人,于是说道:“大叔大婶,没关系的。”
青盏与惊蛰留下来又看了一会儿,接下来的表演是,小女孩爬到摞了几层高的椅子上,接住下面父亲扔上去的碗,然后用脚踢到头上。
这样的表演,让青盏想到了一个多月前上元节的晚上在宫里看的杂耍表演,只是,现在她看的不能尽兴,小女孩单薄的颤悠悠的身体让她很是担心。
小女孩慢慢地接住父亲扔上来的碗,慢慢地放在脚上,慢慢地向上踢。她的头上已经有五六个碗了。随着清脆的瓷器撞击声,又一只青花瓷碗落在了头上。小女孩谨慎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再去接父亲手里的碗。
许是实在无力了,父亲扔上来的碗她没有接住,随着弯身的动作,头上的一摞碗也滑落下来。小女孩一着急没站稳,竟然从摞摆了十五六尺高的椅子上摔了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惊蛰飞身冲出人群,施展轻功将受到惊吓的小女孩接住,接着一个转身,便又轻轻落在地上。
不过,随着他飞跃的动作,青盏买来的挂在他身上的瓷器,被摔了个粉碎。
旁边观看表演的人见此情形,怕受到什么牵连,纷纷散去了。一家人也慌忙跑过来观看小女孩的安危。
惊蛰为自己不小心摔碎了青盏买来的瓷器而自责,青盏则是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见小女孩没事,一家人又跑过来向青盏他们表示感谢,他们甚是跪在地上谢他们的救命之恩。
青盏心里一软,她干脆把剩下的所有银子都给人这卖艺的一家人,并且告诉他们可以用这些银子做些小生意,万万不可再这样冒险了。
那对夫妇开始不肯收,在青盏一再坚持下,才勉强收下,又是感恩戴德一番,弄得青盏怪不好意思,打算和惊蛰离开。
“这位公子,请等一等!”那妇人突然开口叫住她。
青盏止步回头,一家人已经赶了过来,妇人郑重地跪在青盏面前,青盏屈身拉她也不肯起来,说道:“请公子一定答应民妇一件事。”
青盏真诚地望着她:“大婶,您请说。”
“公子。”妇人转身拉过几个孩子,道,“公子,请您答应民妇,让民妇的一个孩子跟着您,哪怕做个小跟班也好。公子这么善良,民妇把孩子托付给您,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
“这……”青盏看看那三个孩子,再去看那妇人,语气有些为难。
“求公子答应。”妇人双手伏地,深深一叩。
“快,您快起来,我答应您就是了。”青盏忙将那妇人扶起来。
青盏看了看三个孩子,向那妇人问道:“大婶,您打算让哪个孩子跟着在下呢?”
妇人见青盏妥协了,不禁面露喜色,慌忙道:“公子自己来选,哪个都可以。”
青盏点点头,打量了一番三个怯生生的孩子。她先走到小女孩跟前,蹲下身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虎妞。”小女孩怯生生地答道。
青盏伸手拂了拂她凌乱的头,从衣袖里取出一只银簪来,为她插在头上,笑道:“你看,这样才漂亮呢!”
转头,她又看了看那两个小男孩,大的那个大约十四五岁,敦厚老实,小的大约十二三岁,显得机灵乖巧。青盏在小的那个男孩跟前蹲下来,拉住他的小手,笑着问道:“你愿意跟我走吗?”
小男孩先看看父母,然后再点点头:“愿意!”
青盏指着小男孩,对孩子父母笑道:“就他吧。”
两相同意之后,青盏便牵着小男孩的手向前面走去,惊蛰在后面跟着。走了几步,青盏回头,看了一眼大一些的那个男孩,对那对夫妇说道:“好好为他治伤!”
待青盏他们消失在拐角处,那对夫妇脸上的感激之情一隐而尽,眸中出现精明的神色。那妇人问道:“你说,会不会弄错啊?”
男人打开一幅画像,赫然与青盏方才的装扮长相一模一样:“你看,怎么会弄错?”
妇人道:“多亏了周平,要不是他及时通知我们苏小姐今天出门了,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人插进去。”
男人轻哼一声:“感激他?不都是为王爷办事?”
妇人问道:“你说,八王爷他为什么要把人插在苏小姐的身边,而不是苏大人身边呢?”
“这还用问?”男人不屑道,“真是头长见识短,王爷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当然是放在苏小姐身边更有用喽!”
青盏拉着小男孩走在一条清静的小道上,惊蛰满身挂着东西,走在旁边。
青盏向小男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狗娃。”小男孩脆生生地答道。
这么个名字?
青盏眉头微微一蹙,不太好听。现在孩子还小,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大了长成一个英俊的少年,还叫狗娃的话,怕是就不好了。
突然,青盏想到她家二十四节气还缺一个,于是笑道:“那个,狗,狗娃……”试图以平和的口吻叫出这个名字,却觉得别扭的紧。不再叫了,直接跳过去,“我帮你改个名子,好不好啊?”
小男孩听话地点点头:“好。”
青盏拍拍他的肩膀,粲然一笑:“从今往后,你就叫白露吧!”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我还君浮木】………
穿过那条清净的小道,外面房舍俨然。一条清幽的小河边,几个孩子在河边玩耍。
看见全身挂满好玩的东西的惊蛰,小孩子纷纷地凑上来,不停地打量他们。一个梳两个小辫儿的女娃娃一直盯着惊蛰脖子上的那只色彩斑斓的大风筝,滴溜溜的大眼睛里出现渴盼之色。
青盏看出了她喜欢这只风筝,于是停住步子,从惊蛰身上拿下那只风筝,举到小女孩的面前,笑眯眯地说道:“告诉哥哥,附近哪里最好玩,哥哥就把这只风筝给你。”
女娃娃奶声奶气地说:“琅华门好玩,那里最热闹!”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青盏。
青盏将风筝递给女娃娃:“拿!”
“放风筝喽!”女娃娃举着风筝欢快地跑开。
见女娃娃真的拿到了风筝,一个稍大一些的男娃娃自告奋勇地跑过来,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神情:“这位哥哥,沉香街好玩!”
青盏会意地点点头,自惊蛰身上又取下来一样东西递给男娃娃:“来,这个给你!”
娃娃们见这招管用,蜂拥着来到青盏面前,吵吵嚷嚷道:
“鸳鸯楼好玩!”
“桃花桥好玩!”
“悬瀑阁好玩!”
……
于是,他们每个人都从青盏手里拿走里一样东西。
惊蛰身上的东西越来越少,最后一样也没有了,那帮娃娃才笑闹着离开。
对于青盏的举动,惊蛰当然不阻止,他知道状元府有的是银子,隔不了多长时间,苏老太爷都会命人送来金银珠宝无数,所以,他自然不用去为她心疼这个。
另外,他还有些私心,便是他不愿意满身挂着这些东西在大街上走来走去,太没面子了。小姐要挂,他不阻止她,不仅因为她是小姐,更是他不想拒绝她。不过现在小姐肯主动拿走了,他还是喜闻乐见的。
倒是旁边的白露,看到这么些东西送人,狠狠地心疼了一把。
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到了那条热闹的大街,青盏才知道,这便是沉香街,琅华门、鸳鸯楼、桃花桥、悬瀑阁都在沉香街上。
青盏这才意识到,她那么大个人了,竟然被一群娃娃给骗了。
琅华门与他们走出的这个巷口隔了十几丈远的距离,隔了那么远,三人隐约看见在琅华门旁聚集了很多人,都看着一个方向,不知在看些什么。
“他们是在做什么?”青盏不常出门,便向身旁的二人问道。
“许是官府贴的告示。”惊蛰道。
青盏像模像样地摇了摇手里的折扇,几近潇洒的样子:“走,过去瞧瞧!”
琅华门边,右侧的墙壁上,墙上贴着一张画像,画中人物长得凶神恶煞,脸上还有一条像蜈蚣一样的狰狞刀疤。画像的旁边,还有一副告示,便是对画中人物罪状的描述,另加悬赏通缉。
旁边观看告示的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有看完离开的,也有新到的,对于画像指指点点。
一驼背老人向他旁边的小伙子打听道:“这上面写得是什么啊?”
小伙子指着画像不屑道:“你不认识字啊!这个人叫胡万,是杭州的逃犯,现在官府悬赏通缉他,可是一千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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