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早的失去母亲,现在父皇生命危在旦夕,他实在是不能接受。十二岁的年龄,已经懂些什么,这样的问话,实是自欺欺人。
慕容焱伸出手臂,轻轻搂住他,没有说话。
床上躺着的那个人,不仅是当今圣上,也是他的父皇,他有一个无可替代的名字――父亲。
可是,事到如今,还能怎么样呢?
虽然他希望他能好好的活下去,但是他更知道,万事不能强求。
每个人都会有生有死,这是任谁也不能改变的。
所谓尽人事,知天命。
努力定下一个目标,然后朝着那个目标走下去,一直坚持不懈。不畏险阻,当狠则狠。为了大局,牺牲末节。想要去赢,却永远不怕输,即使最后输的一无所有,也能笑得出来。
胜固欣然,败也从容。
这便是他。
或许这样给人的感觉有些绝情,但是,不这样,便也不是他了。
不久之后,左右二相也相继出来,面上皆是顾命大臣的样子。右相出来便将目光移向四皇子,与他用神色交流。抬头,对上九皇子探究的目光,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这时,一个太监站在门口扬声喊道:“皇上请翰林院大学士苏淳熙,靖边将军沈鸿图进去!”
淳熙闻言握紧青盏的手,转头看了一眼鸿图,对方会意地点了点头。
淳熙拉着青盏,与鸿图一起走进大殿,在旁边偏殿门口,叮嘱她先在此等候,便与鸿图一起进去。
淳熙走于前面,鸿图在后。青盏看见门被关上之际鸿图衣摆撩动的一抹雪白。
转头去看大殿内众人,众人表情不一。
皇帝都病成这个样子,那六皇子不仅没有表现出担忧的样子,却还是像之前一样肆无忌惮地打量她,让青盏在厌恶的同时也狠狠对他鄙视了一把。
九皇子离得近些,不动声色地走过来,站于青盏与六皇子之间。由于青盏开始与六皇子隔了大约一丈远的距离,所以九皇子这样走过来,站于中间,并没有让众人觉得不妥,只当他是换了一个位置而已。
只有那六皇子,知道他的九弟是故意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别无办法。
六皇子不是傻子,此时他的父皇危在旦夕,他现在如果为了一个女人而与九皇子起争执的话,不知会惹来什么麻烦。
青盏是当事人,自然知道九皇子是在帮她,于是,对他感激地点了点头。
抬头,对上慕容焱温和恬淡的目光。那目光中满是关怀,只是因为现在生了太多的事情,他笑不出来。青盏却心领神会。
她没有注意到,就在她与慕容焱似是含情脉脉地对望之时,九皇子如星辰般闪耀的眸子中,一种叫做失落的东西一闪而过。但是,慕容焱却是分明瞧见了。
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连他那一向骄傲,不沾女色的九弟都能为之动容,看来此女子的魅力实在不小,他一定要好好掌握。
萃文殿偏殿之内,苏淳熙与沈鸿图立于皇帝陛下的床前。
现在殿内还有太子殿下,吕贵妃,容淑妃,韵宁公主和一直在皇上面前伺候的徐公公。
皇帝大致向他们说了为国效力,辅佐新皇之类的话,并且告诉淳熙,他一直都知道他的才能,现在把他送给新皇。正如当日青盏所说。
待一切需要交代的都交代清楚,皇帝让淳熙先让开一下,摆摆手让韵宁来他身边,将她的手与鸿图的手交叠在一起,无奈地说道:“韵宁,鸿图,父皇唯一的遗憾便是不能亲眼看到你们大婚了……”
“父皇。”韵宁泪眼盈盈。
“皇……父皇。”鸿图纠结地叫出口,清冷的脸容上满是担忧。
淳熙立于旁侧,看着围绕皇帝膝下的二人,如小妹青盏所说,才子佳人,真的很般配。心里又是一阵难过,努力将头埋下,不去看他们。
殿内其余几人,则是表情不一地看着皇帝陛下交代遗言般的话语。
皇帝用力试图将那一双手握紧,看着心爱的女儿,然后再看看他千挑万选的驸马,吃力地道:“图儿,韵宁就交给你了。”
鸿图用力地点点头,道:“父皇,图儿一定会好好对待公主的。”
虽然做不到爱,但是爱护还是不难的……
韵宁泪眼婆娑,父皇为她万里挑一挑选的驸马,她应该是满意的。可是……
她突然转头去看立于旁边的淳熙,轻轻的动作带动被皇帝握在手中的那只手微微一动。
她看着淳熙,怔怔地望着他,眼泪慢慢划过脸颊,一滴一滴,滴在华丽的罗裙之上,淡淡地晕染开来。
淳熙目光忧伤,与她对望。他为了她拒绝娶亲,可是,心上的人儿,她很快就要成为别人的新娘了。
好伤心,好无助,即使刚刚被皇上认可了才能,也丝毫高兴不起来。
他目光忧伤地望着韵宁公主,韵宁也轻咬唇瓣望着他,这样的两个人凑在一起的话,也应该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的。可是,此时,他若出头的话,便会被众人认为是横刀夺爱。
躺于床榻上的皇帝陛下,望着这样的二人,再看看蹲在床边的鸿图,眸光微微闪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
等了许久,才等到大哥出来,青盏不知道皇帝陛下究竟对他们说了些什么,竟然那么久。
淳熙与鸿图出来没多久,徐公公便也出来传皇帝陛下的口谕,让众大臣都回去。
于是,在外等候良久的官员们终于如释重负地向外走去。
夜已深了,皇宫之中依然灯火璀璨,只是已没有了观灯之人。
与大哥坐在回去的马车上,青盏心中颠覆不平,今晚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她撩开车窗帘向外望去,街道之上灯火通明,游人不断,盈盈笑语像是嘲讽。这些长安城的百姓们,他们甚至还不知道生在宫里的一切。
皇城,仁寿宫,萃文殿。
大殿之中只有内侍,后妃,皇子,公主们,已经没有一个外臣。
偏殿的门紧闭着,殿内只有三人。
平常伺候的徐公公,太子,还有躺于龙床上的皇帝陛下。
太子蹲于皇帝的床前,徐公公紧握拂尘站于一侧。
皇帝剧烈地咳嗽着,鲜血自唇边溢出,滑至脸颊。
太子泪眼盈盈,拈着衣袖为皇帝擦拭唇角,喃喃叫道:“父皇,父皇……”
皇帝虚弱地一笑:“朕好高兴,好高兴,真的好高兴,朕马上就要去找皇后,去找你十五弟了……”
虚弱地笑容持续了许久,他用力地抓住太子的手指。太子低低地抽泣,突然,感觉手上一松,便看到那只温热的手慢慢滑落下去,重重地落于柔软的床榻上,将锦被砸出一片凹痕。
意识到什么,太子痛苦地大叫:“父皇!”泪水又无可遏制地滑落下来。
徐公公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开门走出去,扬起尖细的嗓音,对众人喊道:“皇上驾崩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捡来个白露】………
皇帝陛下去世的消息,青盏是第二天早上知晓的。
因为在宫里的时候实在是生了太多的事情,回到家里,青盏也睡不着,躺在床上听着外面风摇竹枝的声音,一直到天亮。
起床后去前院找大哥,却只见周管家在那儿等候,告知青盏皇上驾崩了,淳熙一大早就赶去宫里。
可是,皇帝终于还是去了么?
虽然昨天看那架势已经有了托任之意,可是真的听说他去世了,青盏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从惊愕中回过神来,青盏再向那周管家问些什么,大致是宫内的状况,对方则是一问三不知了。
不过,青盏不认为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凭她对周管家的观察,青盏断定他是一个不简单的人。
她所问的那些问题,也不是非得到答案不可,既然他不说,青盏便也不再多问。现在,她甚至愿意与他闲话几句。
青盏问道:“周管家来府上多久了?”
“从这里是状元府开始,周平便来了。”那周管家不卑不亢地说道。
“怎么认识大人的?”
“周平是状元府的管家,自然就认识大人了。”
这话的意思,便是他是被安排来做状元府的管家的,之前并不认识淳熙。
“哦。”青盏眸光微闪,原来他不是大哥找来的管家。但是,看他这么精明的样子,实在不应该只是屈居做一个管家。会不会是谁派来的卧底?
青盏突然想到那次她遇刺的事,会不会就是他向别人出信号,说自己在慕容焱的车上?
青盏不动声色地去看他的眼睛,却见他目光坦然,没有一丝躲闪,应该不是他所为。更何况他与大哥看起来关系挺好,实在不像是单纯的主仆,应该不会害他。
自己大概多想了,有能力却不在重位的人多了去了,比如大哥,便是最好的例子,一直以来,便是挂着大学士的空头衔,每天做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这样想着,问出的话却言不由衷:“今年多大了?”
周管家不想她会这样问,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后又恭敬地答道:“二十四。”
“家里还有什么人?”
“母亲和一个年幼的妹妹。”
其实,这样说着,他们已经并肩走在院落中了。院中松柏苍翠,竹枝轻颤,梅花飘香,即使是在冬天里,也不会显得索然无味。
青盏笑了笑,向周管家问道:“周管家有惩罚下人的嗜好?”
周管家闻言转头看她,不知她为何这样问。一直以来,他知道九小姐不喜欢他,平时也懒得搭理他,这次她主动与他搭话,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青盏看出了他的质疑,眸光微闪,收敛笑容,淡淡地说道:“那次,你把惊蛰打的好惨呢!”
语气不冷不热。是的,他打了惊蛰的事,她并不能介怀。
“难道……”周管家有些不可置信,“难道小姐一直不喜欢周平,便是因为周平打了惊蛰?”
青盏点点头,没有答话,微微仰头。天空蔚蓝,东边已出现了微微红,白云在天空慢悠悠地飘荡,显得辽远而澄明。
许久,周管家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既然小姐不喜欢周平打人,那以后周平改了就是。”
青盏转头看他,却见那张被冻得通红的娃娃脸上神情严肃,他向来是不苟言笑的。
不过,这个周管家,看来也不是那么让人讨厌。
接下来的日子里,便是新皇登基,为大行皇帝举办国葬仪式。淳熙升了官职,每日忙得紧,很少有时间在家。慕容焱去了太庙,为他父皇做为期两个月的守陵,所以青盏也一直没有机会见到他。
每日于状元府中,读书作画,或者练练剑什么的,蓝儿雨水还不断琢磨出一些新花样让她玩,日子过得也不算无聊。
转眼间,一个多月过去了。天气渐渐回暖,湖上的冰融化了,春风吹拂下微波荡漾的湖面是那么吸引人的目光。花草树木开始抽芽,松柏竹子的老叶子也逐渐退去,出新芽。迎春开花了,整个状元府中,大片大片的,金黄灿灿。
前不久杭州来信,爷爷同意了粉烟嫁给永亲王世子做侧妃,婚期已经定下来了,就在三月初,也是大行皇帝守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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