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天成的一体。
3 我安葬了阿美。就那么硬生生地杀死了她,事后又无情地充当了可怜的守灵人。
阿美一定很喜欢,这个地方,我们的夕阳岛,对于我来说,这是迎接阿美出生的地方。夕阳岛——阿美将长眠于此。别致的贝壳房子清晰可见,面朝大海有着巨型落地玻璃的别墅我也会常去,阿美不会孤单。
人群聚拢,透过夹缝,那是一张凄凉的脸。
男孩向女孩伸出手,女孩站了起来,他们手牵手默契地走上油轮,角落里的蛋糕,钢琴还在叫嚣。
家中弥漫着阴冷的气息,地狱般的寒冷,刺骨的,满是愁云挥之不去。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屏气围绕着脆弱的水泡,细微的震响,也会使之香消玉殒,一发不可收拾。
一个人的葬礼。
善利挡住了背着旅行包的念乡。
念乡绕开了她。
念乡轻轻地推开善利,善利一不小心摔倒在了地上。念乡神情淡漠,根本没有想要去扶她的念头。
善利抱住念乡的腿,哭喊着:“不要走,不要走。”
念乡试图抽开腿,却无奈被善利紧紧地抱着。善利已泣不成声:“求求你,不要走,不要走,我怎么办——”
念乡低下头看着善利。
“求你,可怜可怜我吧,可怜可怜我们的孩子吧,不要离开我们——”
“你也是这样对阿美的,是吗?你也是这样对她说的,对吗?”念乡似乎是一个旁观者,事不关己的样子。他淡淡地冷笑道,“是你们逼死了阿美。”
念乡摆脱了善利,他迫切地想要离开,逃避眼前的世界。
留下善利一个人,黯然神伤。
4我沿着山路向上行进,似梦非梦的真实,一切熟如以往。瑰丽的景色,奇幻的异景,却全都不能使我留连。此刻,对我来说,两旁皆是虚无,只有脚下的崎岖的路,实实在在的路,通向哪一种境地?地狱?天堂?我不知道。
背后的画板已成为一种负担,不知从何时起,它已完全将我禁锢,深深地嵌入我的生命里。
相知相许,就连死亡也会追逐,永远不离不弃。
阿美,怎会让你一个人孤独地离开?怎忍心让你一个人停留在寒冷的世界?怎放心单薄得你?
“拉着我的手,你就不会害怕了——因为我会保护你——”
永不停留地赶路,我能感受到额头的汗滴,脚底的灼热。走了好久好久,几天几夜的时长,像是经历了几个轮回。山也跟我开起了玩笑,始终无法抵达令人毛骨悚然的顶部。我感觉自己似乎是擅闯进了迷宫,找不到出口,往往复复。多长时间,我已经说不清楚。无奈地忍受着大山的捉弄,没有黑夜与白天的交替。难道山也在惩罚我,我这个罪人。天边亦如阿美离开的那天一样,夕阳沉睡了,夕阳被捆绑住了吗?它不会改变姿态,不移位置。我始终能目睹它那快要腻掉的面目。那是阿美吗?那里有阿美吗?阿美在看着我吗?她还没有离开。
“念乡哥——”
我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爬山还是在下山,或许是忽上忽下,迷糊了,终究见不到云雾缭绕的山顶。
我一直向上爬,从凌晨到拂晓,从拂晓到黄昏,一直没有尽头。这时,我看着夕阳,感觉大片大片的红晕迎面袭来,有些措手不及。那亮色仿佛是一扇门,一个入口,一阵眩晕。
第34章
双脚突然失去了控制,双眼也被遮挡,再多的努力也是徒劳的,只能任其摆布。我清楚地感觉到了耳畔呼呼的风声,我确定我已经脱离山体,只是不清楚前行的方位。
无限地坠落,穿越泪涔涔的回忆——
人群聚拢,透过夹缝,那是一张凄凉的脸。
男孩向女孩伸出手,女孩站了起来。他们手牵手默契地走上油轮。角落里的蛋糕,钢琴还在叫嚣。
眼前的所有女人都被伪装成了阿美。如一团火一块冰,肆无忌惮地冲进我的眼眸,火在燃烧,冰在熔化。我,一朵浮云,失魂落魄地行走天际,寻找以往的那些记忆,那些被自己吞噬掉的碎片,如流质一般刺中空虚。我,一个男人,从留有余温的尸体上踩过,气定神闲,却亦如行尸走肉。
是梦是实?全世界开始沦陷。此刻,我确定是地狱抑或天堂。
到底是谁鬼斧神差地伪装了这些女人?伪装成我的阿美,完美无缺。罪恶深重连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的我?还是这些女人本身?又或许是上天对我的捉弄和另一次不怀好意的玩笑。
旅途终结,我停留在了何方?
陌生的国度,穿着怪异的人群,古老的建筑,这里就是死的延续吗?眼前的一切使我晕厥,来来往往的全是阿美的面容,年长的,年幼的。我是否已经到了一个阿美的世界,我是否已经死去?
过往的路人皆向我微笑,仿佛是故友的久别重逢。友好的。我们认识吗?
熙熙攘攘,这里像是集市,我却顾不上仔细观察,我要急切地寻找我的阿美。我想要叫住一位女子,阿美一样的女子,这时,旁边却又经过了相同的另外一位阿美,只是服饰和发式的不同。这到底是哪里,死后的折磨?
我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脑中一片吵闹。我更不敢去呼喊身边的“阿美”了,因为她们是不确定的。我慌乱起来。
大街上也慌乱着。叫卖声,聊天声,不绝于耳,听得见他们的声音,并且能肯定是我可以理解的语言,但却终究听不清楚他们所说为何。
终于,我看见了与自己着装相似的一个青年男子。白色衬衫,牛仔裤,白色运动鞋。我确定他和我一样,都是初来乍到的人,我们在服饰和神情上都还不能立刻适应这里的氛围。我似乎应该上前去问个究竟,这里是否就是死后,却见那个男子是被捆绑着的,他被四名剽悍的男人用绳子束缚着,他被他们强压着走过我的身边。男子朝我看了一眼,眼神中充满绝望。他是一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面部却布满了伤痕。那眼神是警告吗?死后都要先受到百般的蹂躏吗?天哪!阿美到底在哪里?一切似乎才刚刚开始。
隐隐约约中,粉红色朝我靠近,再走进,又是一个阿美,我不禁后退几步。她在对我微笑吗?像阿美的笑容一样灿烂,天真而充满朝气。她走到我面前时停止了,笑盈盈地看着我。我窘迫起来,无从应对。此刻,我应该作何反应呢?我应该抱着她痛苦地哭吗?欣慰我的阿美又回来了。不能,我不能那样做,因为并不是她,只是很像而已。我想我应该镇定,并且保持清醒,尽管我的全身都已经不能自已了。粉红色的阿美拉起我的手,高兴地说:
“我带你回家。”
我脑中一片空白,眼前瞬间漆黑。我是否还是个存在。
“别为我伤心,我不会有事,我只是想家了,我就要回家了。我会很快乐地生活,你也要一直幸福着。”阿美在悬崖边诉哭。
“你也要一直幸福着。”阿美跳了下去。
我追上前。
不,我想要拉住她。
不,是我将她推下了山崖。是我,对,是我,是我杀死了阿美。
我发觉自己似乎是躺在柔软的床上,棉被间散发出幽幽的清香。我想此刻我的神志已经清醒了,却不敢睁开眼睛。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境遇?
我睁开眼睛,的确是室内的床。整个房间古色古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果香。
一阵脚步声渐渐逼近,我慌忙地闭上双眼。
似乎有人在为我量脉搏。
“怎么样?”男人的声音,年长却不失健壮,饱满的。
“请族长放心,这孩子只是疲乏了,再加上受了些惊吓才会晕厥的,没大碍的,吃几副药就会好的。”中年女人温柔和蔼的声音。
“医娘,他真的没事吗?这么说他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充满活力的少女的声音。
“玛莎小姐,医娘还能骗你不成。”医娘回应道。
“好了,别担心了,他会好起来的。”族长关切地说,安慰自己的女儿玛莎。
“父亲——”少女玛莎的声音中带着撒娇的意味。
“那个孩子最近怎么样了?”族长转移了话题,关切地问向医娘。
“唉——”医娘叹了口气,“轻生的念头还没断,病来了,疯得可怕。”
“唉,慢慢来吧,这孩子可得好好照顾。”族长说。
“那可要辛苦云忆了。”玛莎说,“医娘,改天我过去看看云忆。”
“也好,云忆现在虽然不像以前那么暴躁了,但也得好好劝劝,毕竟,改过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这孩子总是想得比别人多。以前想得多了叛逆,现在是愁。都是极端,也不知道都发生什么事了。”医娘说。
玛莎挽着医娘的胳膊,说:“医娘,您不用担心,再怎么说,云忆现在不是变得更好了吗?我会再好好劝她的。我们从小一块玩到大,谁还能扔得下谁,您就放心好了。云忆呀!还是我们大家的好圣女,为大家祈福。”
医娘显然是被玛莎逗宽心了,摸了摸玛莎的头发。
医娘临走时对族长说:“派人跟我回医馆拿些药,给这孩子喝。”
第35章
我到底身处何处,模棱两可的对话使我更加迷糊。睡下吧!永远地沉睡下去,没有日出,没有自己。
感觉自己似乎是睡尽了一生的觉,很长很长,会不会只是一场梦,冗长的噩梦,猛醒了,一切还是那么美好。
我努力地睁开双眼,一张熟悉的面孔漂浮在眼前。我的瞳孔几近破裂。趴在床边睡着的不正是阿美吗?我的阿美又回来了,现在正安静地趴在我的床边。不是梦,是现实,我的手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阿美脸颊的温度,不由自主的眼泪证明了这一刻的真实存在。
阿美看见我醒了,睡眼惺忪立刻转为兴奋,她看起来高兴极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你都睡了七天了,担心死——”
我突然坐了起来,紧紧地抱住了阿美。
阿美想要挣脱出来,我抱得更紧了:“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不会,绝对不会。”
阿美一把推开了我。两眼怔怔地望着我。
“阿美,怎么了?”我疑惑地问。
阿美尴尬的笑了,说:“我——我——不是,我叫玛莎。”
“阿美,是我,我是念乡哥,你不认识我了吗?念乡哥呀!”
复杂错乱,眼前这个女孩竟然说自己不是阿美,她不认识我吗?我想要大声申辩却被另一番景象所震惊,我无话可说。不知在何时,房门口已经站着另一个阿美,两个完全一摸一样的阿美。我深呼吸,我需要平复一下情绪。我必须在此刻让自己清醒。
我仔细地打量眼前的这两个阿美。她们都身着怪异的衣服,搭配着怪异的饰品。她们并不像我所处的时代的人,屋内的陈设也说不出准确的年代和国度。床边的阿美周身服饰呈粉色,粉色的衣服,粉色的鞋子,粉色的发套将头发披在背后,手镯也闪出粉色的光芒,她看起来是跳动的。
门口的阿美周身呈黑色,耳畔垂着一块黑色的纱巾,她应该是一个经常会戴面纱的女子。在我看向她的那一瞬间,她脸上浮现出迷人的微笑,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