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然别开脸,狠狠的撕扯着衣角,身子似乎有点微微发抖。
醒之皱眉看着落然的一举一动,极轻柔的说道:“阿然再怕什么?阿然怕我吗?”
落然不做任何的反映,只是身子抖的更厉害了,仿佛是想到了如何可怕的事情,脸上甚至有惊恐的表情。
醒之似是想到了什么,她搂着落然瑟瑟发抖的身子,一遍遍的抚摸着落然的后背:“阿然不要怕,真的不要怕,即便是阿然真的看不见了,之之也不会嫌弃阿然的,真的,不管阿然将来能不能好,脸上的疤能不能去,眼睛能不能看到,之之绝对不会嫌弃阿然半分的,真的!”
醒之顿了一下,抬起手慎重的说道:“雪神在上,我苏醒之发誓,今后无论如何,苏醒之若嫌弃阿然半分,就让苏醒之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永世不得出婀娜山!”
落然一点点的抬起了脸,满是伤痕的脸上,说不出的是什么表情,但是无论是怎样的表情都不该是一个五岁孩子有的。
醒之褪去手腕上经常把玩的镯子,执起落然的小手给他戴了上去,只见那本来稍微嫌大的手镯,戴到落然细小的胳膊上,竟然奇迹般的合适,仿佛就是专门为他打造的一般。
醒之额头抵住落然的额头,柔声说道:“无论阿然怎样也好,之之都要阿然做之之的仆士,这镯子是之之从小戴到大的,也是我天池宫的信物,现在之之把这个镯子送给阿然当信物,阿然就信之之吧。”
逐渐的,落然的身子一点点的放松了下来,他的脸温顺的磨蹭着醒之的脸,然后小脸和醒之一点点的拉开了距离。
醒之几乎是屏住呼吸,注视着落然的小脸。
落然的手紧紧的攥住醒之的手腕,双眸一点点的睁开,不想才睁开一条缝隙,落然喉咙中就发出痛苦的声音,醒之一惊,似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抬手盖住了落然的双眸。
醒之的手下,落然脸上居然显现出一股浓重的悲伤和恐惧。
“对不起!对不起!阿然不要生气。”醒之讨好连连的说道:“之之忘记吹灯了,阿然先不要睁眼,之之去把洞里所有的灯都吹了,要不阿然好久不见光,突然那么亮,眼睛受不了才会疼。
醒之跑去将洞内五盏油灯全部吹灭后,又将两个炭盆扣在一起,此时,密封的山洞中连半分光亮都没有了,醒之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珠子,只见那珠子在洞内发出极为柔和的橘黄色的光泽。
醒之捧着珠子坐到落然对面:“好了,阿然这次不会疼了。”
落然忐忑不安的朝醒之的身边靠了靠,双手紧紧的攥住醒之的一只手腕,似是还有几分不放心,他又朝醒之怀里靠了靠。
醒之笑了笑,干脆一只手拿着珠子,另一只手环住落然:“阿然不怕,之之陪着呢。”
落然的唇紧紧的抿着,良久良久,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落然一点点的睁开了双眸,他的双手紧紧的扣住醒之的手腕,那模样是极不安的。
‘吧嗒’醒之手中的珠子滑脱掉地,环住落然的手也不自觉的松开了,那充满期待的笑脸也凝固了下来。
柔和的光线下,一双浅灰色的眸瞳散发着极为妖异又极为冰冷的光芒,这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眸子,让人自心底打着冷颤,心中说不出的惧怕。
一片朦胧中,落然似是感到了什么,他慢慢的松开了紧紧扣住的醒之的手腕,骤然的推了醒之一把,一点点的朝石床的角落退去,动作之间满满的防备。
冷不丁的被落然推了一把,醒之方回过神来,她一脸的懊悔,连忙朝落然伸出手去,只见落然极为快速熟练的躲开了,这一个细微的动作,让醒之心中有种说不出感觉,只感觉胸口闷疼闷疼的。
“阿然……没什么的,真的没什么的,之之不怕,一点都不怕,刚才,刚才只是有点吃惊罢了。”醒之爬上床去,伸手抱住正往角落缩的人。
落然剧烈的挣扎着,喉咙中发出极凶狠的声音。
醒之使劲抱住落然,怎么也不撒手,却发现落然那些尚未长好的伤口因为他的扭动已溢出了血丝,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敢放开落然,不知道为什么,醒之心中清楚的知道,如果这次放开,以后落然就不会再给机会让自己靠近了。
“阿然别动了,伤口会疼的,伤口会疼的,求求阿然了,之之错了,之之不是故意的,之之以后再也不会了,阿然不要生气好不好……求求阿然不要生气……伤口会疼的,之之真不是故意的,之之以后都不会了……”低低的哀求声中夹杂着哭腔,最后已泣不成声。
眼泪一滴滴的落在落然的身上,渐渐的的落然不再挣扎,朦胧中落然伸出一双小手摸索着醒之的脸,待摸到湿乎乎的眼泪时,落然似乎楞了一下,慢慢他坐了起身来,一点点的靠近醒之,似是想安抚醒之,但是却又有几分不知如何是好,他的脸一点一点的靠近醒之垂下的头,一滴滴的眼泪落了下来,落然不知所措的用手接着那泪水,似是有点好奇的看着手中的水迹,他歪着头看着手中的水迹,一点点的伸出舌头来,舔舐着手中泪珠,吧嗒了两下小嘴,似乎没常出味道,只见落然双手环住了醒之的腰,伸长了身子用满是伤痕的舌头一点点的舔舐着醒之的泪水。
醒之看着落然奇怪的样子,逐渐的忘记了哭泣,轻轻的抽泣着。
落然将醒之脸上泪水全部舔舐干净,然后极为温顺的靠在醒之的怀中,一双没有任何情绪又极为冷漠的浅灰色的眸子,静静的凝视着醒之的脸,似是要努力的看清醒之的模样。
醒之的脸噌了噌落然的脸,抽泣着说道:“过两天就好了,过两天阿然就能看清楚了。这两天不能点灯,阿然若是寂寞呢,之之就给阿然将故事,之之有很多很多故事,奉昭不在的时候,之之从来不习字练武,这里的藏的书之之几乎看了个遍,奉昭一次比一次走的勤,一次比一次走的久了,所以之之也快没书看了,正好阿然来了,这样之之可以陪着阿然,阿然也可以陪着之之,奉昭不在也不那么害怕了。”
醒之怀中的落然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满头长发的小脑袋似是轻点了一下。
醒之破涕为笑,不管落然这动作是不是有意的,但这是第一次落然回应了她的话,醒之喜不自禁的亲了亲落然的小耳朵:“今天之之给阿然讲一个丑小鸭的故事,这也是石壁书中的故事,话说在一个农庄里住着一群自由的鸭子……丑小鸭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也不知道为什么别人会嘲笑它,于是便离开了农庄……后来的后来丑小鸭历经了千辛万苦已经再也不在乎自己的相貌的时候,当它再次低下头看向湖面的,丑小鸭才发现了原来自己已经长大了,变成了一只洁白又丽的天鹅。”
醒之摸了摸落然的耳朵,再次开口说道:“……所以,之之的阿然长大后,也终是能成为天地间最美丽的雪莲花的……”
云池中泛出柔和的水波声,空气中云雾氤氲,一股股的暖流潺潺流淌,仿佛能化开那万年的冰霜。
桃夭年华醉婀娜(九)
光阴荏苒,转眼已是夏季,奉昭自冬末下山后再也没有回来,醒之日日都要玄地出口的附近抓些小动物,若是时间尚早,醒之即便是抓到了也不愿早早的回山顶,总是站在最高的树顶上,遥望着谯郡城的方向,直至日落的时候才再次急匆匆的赶回山顶去。
醒之拎着一只活蹦乱跳的灰色兔子,兴冲冲的跑进了山洞,待看到落然聚精会神的趴在书桌上看书时,醒之立即噤声,极为轻手轻脚的走倒床边掏出了砂锅和一把匕首,走到洞外开始收拾手中的兔子。
开膛、剥皮、切块、升火、将从林子里采摘的蘑菇从怀中掏了出来,洗了洗一起放进砂锅中,然后又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深红色的宛若蘑菇般的植物,也不切块,整个放进了汤锅中,半个时辰后,醒之端着砂锅走进山洞,只见落然还是方才的姿势,看着手中的书卷。
落然刚醒的那会,醒之便发现落然不但一个字也不认识而且很多很多常识的东西都不懂,没有属于人该有情绪,没有什么喜欢、也没有什么不喜欢。
落然的人就和他的眼睛一样,几乎有波澜和痕迹,仿佛以前的日子都是一片空白,他像是从来没有和人相处过,就好像,好像是才出生的婴儿一般懵懂无知,不知道眼泪是什么,更没有孩子的懵懂羞涩,有的地方甚至连个婴儿都不如。醒之若不张罗吃食,即便是饿上一天,落然也不会吭声,仿佛根本就没有知觉一般,若不是受伤的时候落然也会疼,醒之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天下间还有这样的人。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落然极为聪慧,用聪慧这个词却也是不恰当的,在醒之的眼里落然简直就是一个神童,在醒之教落然识字的时候,一个字的意思只要醒之讲上一遍,落然就能记住,并且还能准确无误的写下来,虽然字迹并不好看,但是醒之终于知道这天下间真的有过目不忘的天才。
只是一个多月的时间,醒之就发现自己没什么好教的了,这时醒之也感觉自己平日偷懒有多不好,只记住了一些山野趣事,该用的几乎都没怎么学,最后索性让落然自己去看书,并且将奉昭以前教给自己练内功心法的方法告诉了落然,也让落然那么多的秘籍中选了一种自己喜欢的心法练了,虽然不知道落然练了什么,练的如何了,但是想来坏不哪去,所以现在每天药浴,落然和醒之是一起的。
记得第一次的时,醒之穿着亵衣在云池内药浴的时候,只见落然脱了光溜溜的坐了下来,醒之只能目瞪口呆的看着,因为落然的眼中、脸上居然没有半分孩子该有的扭捏和羞涩,那模样仿佛光溜溜和别人药浴练功是就理所当然的。
醒之将砂锅放在石桌上,落然方抬头看了醒之一眼,又继续看着手中的书卷,醒之伸手拿走了落然手中的书卷,放到一边,然后盛出刚熬好的汤和那个深红色蘑菇都给落然盛上了。落然眼皮抬也不抬,接过碗便开始吃了起来。
醒之坐到了落然的对面,笑道:“今天我去打野兔的时候找到了一棵红芝哎!”
见落然并不抬头,醒之继续说道:“红芝是什么什么阿然知道吗?就是好珍贵好珍贵的灵芝,可遇不可求的,书上说,百年才长寸长,对练功的人是极好的,而且奉昭也说得红芝相助,练功事半功倍,所以我煮饭的时候给阿然煮上了。”
落然吃着碗中的东西,似是没听到醒之说话一般。
醒之看到落然吃起来那个深红色的灵芝,连忙问道:“阿然好吃吗?应该不难吃吧?阿然吃了它后再去药浴一会,这样红芝的药效会发挥的更快的,阿然要多吃点好东西才行,阿然的体制好弱,也不知道以前照顾阿然的人是怎么照顾的,不过幸好现在阿然跟了我,这样我就能好好的照顾阿然了。……嗯,阿然阿然还要再吃一碗吗?”
落然一碗饭已经吃完,然后放下碗,看也未多看醒之一眼,又拿起方才的书,看了起来。
“阿然再吃一点吧,你真的很瘦哎,我记得我像你那么大的时候,一次能吃两朵雪莲花,小孩子胖乎乎的才招人喜欢嘛,满身都是骨头有什么好的,阿然你再听我说话吗?阿然……阿然……”
见落然并不搭理自己,醒之自动自发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