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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然屈膝坐下,考题刚出时,引起一片哗然。大家不敢直言古怪,倒抽的冷气声,完全能证明出,大家对此次试题惊愕。莫说是这些学子,连朝中大臣,都摸不清圣上到底在想什么。
不是大家少见多怪,只是圣上以《恭奴》为题,让大家不得不惊讶。不是说恭奴有什么稀奇,但是如这般题目,考校的应是武官而非文臣。让一群手无缚鸡之力,对于边关无甚了解的人来说恭奴,结果可想而知。
不得不说,大家有些同情在场的贡士,圣上兴许是因为边疆的捷报龙心大悦,这才不假思索的将《恭奴》定为了此次科考的题目。
惊讶过后,众位考生摊开宣纸,认真的进行答题。他们忽略了外界嘈杂,凝眉细思。若侥幸能在殿试中一鸣惊人,纵然得不了状元,前途同样光明。皇上没有从四书五经中选题,让这些熟读经书的人稍微有些遗憾。但是恭奴人在边境肆虐,作为大华的一份子,他们对于恭奴人并不陌生。
传闻中当今圣上好大喜功,喜欢听人阿谀奉承,更喜欢将荣耀揽在身上。有人想到这一点后奋笔疾书,在纸上歌颂起大华天子圣明军队雄壮,天命所归所以才能横扫恭奴。他极力渲染恭奴的无耻和残暴,突出大华天子的睿智。
有这样的想法,占据了贡士三分之一人左右,他们用不同的词汇描述着圣上的英明。还有一小部分,性情耿直变通能力弱,瞧见这个试题后,调动着脑海中对恭奴的认知,洋洋洒洒写起了恭奴的风土人情,以及对方军队的优势和弱点。文章结构清晰,如同一篇议论文。
扣除以上两种人,剩下的则多自由散漫之士,他们或另辟蹊径,从恭奴扯到了工农士商的身份划分,或者则是从恭奴一题引导了大华与四方蛮夷的关系。
在这些人中,林然格外引人注意。他是本次恩科的会元,坐在众学子前方,林然掀衣坐下后,立马提笔开始书写试卷,其中竟无思考时间。如此才思,让人不得不赞赏,试问殿中这么多学子,有几人能做到这个地步。
从开始答题后,付心良就没再关注过林然的动静。他完全沉浸在恭奴二字中,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试图做出一份惊才绝艳的答卷。机会已经摆在眼前,只要能够把握好,他就有机会成为新科状元,然后将那些所有蔑视过他的人踩在脚底下。
可以说大殿中每个人都怀着成为状元的心思,能走到这一步自然无人愿意轻易放弃。一炷香的功夫,并没有多长,随着香慢慢变短,许多考生额头沁出了汗珠,他们想要写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有的人开始埋怨起陛下的不近人情。
一炷香时间,要完成思索以及行文的整个过程,他们动辄万言,怎能挥洒尽兴。这些书生有一点儿没弄明白,殿试考的不止是文学功底,更考验在有限的时间内如何更快更好的做出文章。
香,终于燃尽了。
秉礼太监一声令下后,所有人都停下了笔,试卷被一封封的收了起来。许多人脸色直接变得灰败,他们思索的时间太久,真正写在纸上的内容太少太少,远不足以抒发胸中谋略。
林然或许是异类,他最早动笔,又是最早停笔,一共写了不到三页纸。娟秀的字体,一如他的面容,让人很难不生出好感。
所有卷子被呈到了圣上面前,桌案以及笔墨被太监宫女收了起来。大殿上气氛十分紧张,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没有人敢在这种时刻说话,大殿中是如此安静,以至于陛下翻卷子的声音,清晰的让人心跳加速。
敢于直视天颜的人不多,所以大家只能从圣上翻看卷子的时间中推测,他对手中卷子是否满意。
林然束手而立神色淡然,尽人事听天命,他该做的已经做完,即使落榜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像他这样淡定的考生毕竟是少数,随着圣上手中试卷越来越少,很多人的呼吸明显开始急促。
终于,陛下粗略的阅完了受重罚所有试卷,他将卷子看似随意的分成了几份,然后朝秉礼太监点了点头。有经验的人,此时已经看出,成绩就要揭晓了。反倒是殿下众考生神色有些紧张,陛下为何一言不发,难道他们答的试卷都不合陛下心意么。
安敏之忍不住瞧了付心良一眼,今生与前世的试题截然不同,他到底能不能进入前三甲。
当太监开始公布此次科举的最后排名时,整个大殿突然静谧了,这是一种发自心灵的肃穆与凝重。所有人,都等待着最终答案的揭晓,哪怕那些二十多年前就通过殿试的人。
科举取士,是一项伟大的壮举,它让平民百姓有了向上攀爬的可能,给了无数人改变命运的希望。莘莘学子寒窗苦读数十载,为的就是踏上青云路,成为朝廷栋梁之才。
时间宛如凝固一般,当秉礼太监念到新科状元几字后,大殿中传来了明显的咽口水声。
“……,此次新科状元乃是汉阳人士白露书院林然。”
林然猛地抬起头,眼神中迸发出灼灼亮光,无数道目光同时投射到他身上。
(抱歉。)(未完待续)
第三五九章 几家欢喜
许多年后,金銮殿中的一幕幕,在林然心中依旧清晰如昨。那是有生以来,他头一次面圣,也是他第一次踏上人生巅峰。对于少年时的林然,新科状元的头衔,无疑充满了诱惑。
旁人的羡慕犹如实质一般,林然甚至能察觉到,旁人眼神中羡慕之外的东西,赞赏、遗憾、失落、嫉妒,这样的情绪让林然有片刻失神。
他真的梦想成真了么,林然有一瞬间恍惚,为了这一刻他等到了太久。真的从公公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又觉得不切实际。
状元之后,公布了榜眼和探花的名字,林然侧耳听着,格外熟悉,若没记错应是白露书院的同窗。如此看来,今年白露书院大大出了一次风头,一甲前三名竟然全部出自白露书院。
二甲第一付心良,这个结果,林然颇有些意外。朱文为了他的安全,曾经调查过付心良的底细,调查中他在松阳书院也算数一数二的人。
这次恩科,林然拿了会元,他紧跟其后,殿试竟连个探花都没拿到,着实让人惊讶。不过,惊讶之余,林然却不觉得惋惜,他和付心良近乎成了仇人。他的起点越低,对于林然来说愈有利,他不是圣人能够无条件谅解伤害自己的人。
金銮殿上,只公布了一甲前三与二甲三甲头名,剩下的需要揭榜才能知晓。无论高中或者落榜,在场贡士与文武百官一起叩头谢恩山呼万岁。
付心良随着众人一起跪拜,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甘,他自认所答十分优异,到最后不止无缘状元连榜眼探花都够不到。这让他很难心平气和。
阅完卷后,龙椅上的皇上环视四周,然后开始点了包括状元在内的几个学子问话。秉礼太监适时递上试卷,皇上扫几眼后,随便问几句话。
往日皇上最不耐这些早朝,通常没上多久就要宣布退朝了,今日是特殊的日子。他只能挨着。林然站在最前列。答话时不卑不亢,再加上眉眼清俊,颇惹人注意。
圣上在问完话后。瞧着林然一表人才,着实让人喜爱,不由多问了句:“朕看林卿少年英才,不到弱冠之年。成了我朝新科状元,家中可否娶妻?”
陛下关心臣子的私事。引得大殿中人频频侧目,当今圣上膝下公主众多,适龄未婚的公主颇有几位。先帝曾经将长公主下嫁于状元郎,难道今上打算效仿?
林然心里打了一个突。但是他家中尚未定亲,在山长面前尚敢言虚,在陛下面前却不敢有半点遮掩。
“回陛下。草民功名未成,不敢许亲。”
“哦。”
皇帝只是哦了声。没做什么评价,转头开始问榜眼话。他究竟属意如何,倒叫人无从得知了。在林然心目中,皇家乃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他只当陛下是为了显示亲和,这才询问起家中情况。
要是知道圣上有意将公主许配给自己,林然绝不会答应的那么干脆利落。他心中只有辛夷,哪怕公主之尊都无法让他动摇。
殿试圆满结束,琼林宴将在十日后举行。寒窗苦读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高中的学子们,成了平京城的热点。
林然下榻的客栈,喜气洋洋的打出了状元楼的招牌,白露书院独占状元、榜眼、探花,引得其余三大书院拈酸不已。往年白露书院固然比其它书院好些,但是这次恩科,它独领,可想而知,接下来白露书院将会有多红火了。
恐怕天下学子,有心考状元的,挤破脑袋也要往白露书院钻去。进了白露书院,半只脚就踏进了翰林院,只要运气够好,高中状元也非不可能。
出了皇宫之后,林然这才真切感受到,他真的高中了,他真的成了此次恩科的头名状元。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林然能听到一起从宫中走出的学子,小声的议论着他,许多人前来贺喜。
榜眼和探花的人气,只比林然低一点。至于二甲和三甲传胪,虽说距离探花只差了一两名,境遇却大大不同。付心良在初试中取得了第二的优异成绩,如今跌到了第四,引得松阳书院学子纷纷叹息。就差一点,他们松阳书院便能拿一个探花了。
对于付心良来说,最后的结果十分糟糕,取得状元之位的偏偏是林然,他只是小小传胪。如今,付心良只能寄希望于,圣上能够不拘一格降人才,给他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
林然暂时压了他一头又如何,付心良相信,他比林然更适合仕途。只要苦心经营,他最终定然能将林然压到脚下。
琼林宴不是简单的宴会,它是此次恩科中崭露头角的新贵们,头一次正式和朝臣打交道。在宴会前,他们收到了各种请帖,看似来自同乡或者书院前辈的善意,背后其实都有皇子的影子。
林然几乎按下了所有帖子,他没有被名利迷失了眼睛,哪怕天底下所有人都称赞着状元郎才高八斗文曲星下凡。林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为了远在汉阳的辛夷,他一定要走好每一步。当今大华内忧外患交织,林然愿为君分忧,他要向辛夷证明,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为了躲避纷扰,在朱文的邀请下,林然搬入了他不知何时买下的私宅中,躲起了清净。这让那些一心想和状元郎搭上关系的人大失所望,他们不放弃的通过各种关系打听着林然的下落。
琼林宴如约而至,其中精彩,不必分说。近半个月过去,此次科举中榜上有名的学子,天下闻名。
安敏之顺利的拉拢了付心良心中好不惬意,虽说此次恩科的名次与他记忆中不一样,但这些都是小事。他琢磨了一下,父皇似乎对状元郎十分感兴趣,或许他可以试着拉拢下林然。
汉阳这个地方,安敏之并不陌生,在此之前,林然的名字他却是从未听说过的。无端端的,世上多了一个如此惊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