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寨女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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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寨女皇-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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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大街小巷已经掀起大鸣大放大字报大串连的热浪。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浪潮已经从这个源头掀起,一发不可收拾,席卷全国,震撼世界。

    李一帆已经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是被冲击的对象,见势不妙,立即挤上公交车,来到通县暂避风头。

    中午时份,他感到肚子饿了,原来走得匆忙,早上还没有进食,见一家饭店清爽,进去一看,墙上挂着一轴《山高好揽月,地宽任我行——李一帆》字幅。他惊呀不已:“我的书法作品怎么会出现在此店?”

    “先生,要点什么?”

    “随意!”他回着话,实际早已淘醉在自我欣赏中,对于店主过份殷勤用意不太在意。

    不久,店里跑堂已经上了红烧鲤鱼,清炖甲鱼,油爆腰花,青椒炒里脊,徽州叫化鸡,东北木耳三鲜汤等十多道高档菜,另外还开了瓶茅台,满满斟了一杯。

    “酒菜已备齐,请先生进膳!”

    李一帆正在得意之中,那有心思去考虑其他,端起酒杯呷了一口,伸出筷子品尝各种佳肴,边吃边琢磨每个字运笔的气韵消长取舍,力求取众之长,弃其己短,融合惯通,索求书法大家之风……

    待吃完了饭,一摸口袋,才知钱化光了,不禁吓出一身冷汗来。事情到了这一步,急也没有用。心想这家店主肯定对书法情有独钟,昔唐寅也不是画扇换酒么?于是趁借酒力大叫:“拿纸墨来!”

    店老板冷眼旁观,觉得这位先生骨格清奇,气质非凡,举止豪放潇洒,定有学问,且对壁上墨宝爱不胜收的样子,说不定也是书法家。巴不得让他留下笔迹,以壮我行业。忙叫两位女侍收拾桌面,以文房四宝侍候,自己亲自押纸。李一帆二话不说,捉袖运气,挥毫运锋,如龙飞凤舞一般写下:

    阅尽人间风和雨

    眼底春秋著

    李一帆

    他一口气呵成,对自己书法也非常满意。还破例地从业主手上接过一支“大前门”吸着,兴奋不已。

    “你就是李一帆先生?”

    “敝人正是!”

    “请雅室稍坐!”老板随即叫侍从:“看茶!”

    李一帆刚落座沙发,两位姑娘就来结帐,他接过帐单一看共二百七十五元肆角伍分。下得脸色惨白,但还是鼓起勇气说:“请老板说话!”

    “先生,还有何吩咐?”老板忙进来关照。

    “适才从北京下来,仓促间没带钱,这条幅权当酒资归你了。”

    “先生在那里高就?”

    “岂敢,不才原是北大教授。”

    “失敬!失敬,请先生稍等,我出去一下就来。”

    老板出去以后半天都没有回来,李一帆操起行李欲走。两位姑娘挡住:“先生请留步,老板很快就回来的。”

    不久,老板带着四位民警进来,辟头就问:“那位是李一帆?”

    “敝人就是!“

    “请出示证件!”

    “没带证件!”

    “如果没有工作证和单位证明,怎么知道你是李一帆?你说是北京大学教授,实告许你吧,经查无此人,你还有何说?”

    “你看我写的这条幅和墙上字迹不是一样么?”

    “胡扯,这墙上字幅是北京大学教授,中国有名的书法家李一帆先生七八年前的作品,有人出八百元我还不卖哩,你这字能同他比么?蚯蚓爬似的,不单功力相去甚远,而且根本上不了档次,像我们这样接待高层次消费者的酒家怎么挂得出去?我看你外表道貌岸然,实际上是个江湖骗子。如果真的李一帆到,不坐‘华沙’也坐‘红旗’,自有豪华宾馆接待,怎么有可能舍高就低来到我店?”

    “……”李一帆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就请吧!”

    “上那儿?”

    “派出所!”民警们和店老板七手八脚地把他推出门外。在明亮的街灯下,刚好有一队举着红旗,戴着红袖章的串连红卫兵打店门口经过,约有二三十人,听到“我真是李一帆!”立即警觉起来。原来他们是婺州四中红色造反兵团的毛泽东思想宣传队。队长郑少华,队员卢大奎等一行全是李一帆的学生。文化大革命一开始,他们就先到井岗山,本来计划沿着红军足迹体现一下二万五千里长征艰难历程,磨练意志,疾志报国。但到了遵义,才意识到革命风暴是从首都刮起来的,北京才是红司令毛主席所在地。为了参加革命洗礼,接受毛主席的检阅,就折向北上。“那不是李老师么?”他们一下子拥上来把店老板和四个民警团团围攻:“你们想干什么?他是我们四中的老师!”

    “谁管你老师不老师的,去去,他明明是一个冒名教授的骗子!”

    “他是从北大调来的教授,难道教授就不作兴下放基层挂职锻炼吗?”郑少华反驳道。

    “他吃了饭不付钱!”

    “革命无罪,造反有理!现在已经文化大革命了,还付什么饭钱!我们一路串连到北京,各地都有接待站,吃饭从来不收钱的,临走时每人还发两个大窝窝头路上吃。李一帆老师和我们一道出来串连,造走资本主义当权派的反,你不支持红卫兵串连,就是不拥护毛主席革命路线!红卫兵战友们,我们砸烂这家黑店!”郑少华振臂一呼,大家都冲进店里摔碗的摔碗,翻桌的翻桌……

    “同学们,使不得!吃饭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我刚好手头吃紧,就写了条幅酬谢,老板怀疑是应该的,现在你们来了,就证明一下我是李一帆就行了。

    “李教授,对不起,只怪我有眼无珠,你宰相肚里好撑船,一切都误会了,我要是早知道你是李一帆教授光临,我们欢迎都来不及,还能对你如此无礼!红卫兵小将们,今天我请客,一来向李教授陪礼;二来为上京串连的毛泽东思想宣传队接风!”

    民警们见阵势不对,早溜走了。店老板感到势单力薄,怕店被砸,忙上来讨饶。

    “谁吃你的饭,我们自有接待站招待,毛主席还能让他的红卫兵饿着肚子造走资派的反。不过四海之内皆是兄弟,你今后不能这样无理也就罢了!”说着,拉着李一帆的手,扬长而去。

 十八



    聂元梓拥有通天的信息渠道又有灵敏的政治嗅觉。而且对于上层分岐和争议进行极为大胆披露,一时成为风云人物。北大因为有了这位干将,自然成了全国群众运动的源头。清华、北航、邮电等院校仿而效之,为文化大革命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文化大革命是党中央的决定,全国红卫兵很快就云集北京。郑少华等进驻北大后,堂而皇之地挂起“婺江红色兵团北京联络处”牌子。启用李一帆为军师,招兵买马,扩大影响,广泛全面收集翻印传播有关文化大革命的各种传单资料,参与各大派系的揪斗大会,在天安门接受毛主席的检阅。他是对珠江市的文化大革命运动具有重大影响的激进派领袖。

    李一帆在北大任过教,有较多人际关系,这对郑少华在北京开展活动十分有利。但他生平认真严谨派生出来谨小慎微的生活作风也阻碍了郑少华手脚,因此彼此间分岐也愈来愈大。

    李一帆那里见过这种阵势,也看到千百万人一起共振的巨大力量。这种力量如果引导正确,拥有五千年文明史的中华民族一定会在政治、经济和科学文化等方面得到爆发性的发展,一荡阴霾,将成为举世瞩目的强国;但一旦失控就会祸国殃民,产生难以收拾的局面。在这红旗招展,群魔乱舞,沉滓泛起的横流里,还是谨慎为好。于是他以高参的身份向已被卷进旋涡中的司令郑少华提议:“现在红司令毛主席已经发出号令,各地红卫兵回校闹革命。再说江青的文革小组内部出了问题,陈伯达何许人也?聂元梓等文革急先锋把斗争的矛头指向所有的当权派。打倒一切结果是必然自己反对自己,也必然导致敌我不分,目标不明的大混乱,还是撤掉联络站,离开是非之地为上策。”

    “李先生过虑了,有红司令撑舵,革命航向还会错吗?你这样讲必然动摇军心,我提醒你:以后不要猜测怀疑了。”

    “不是我怀疑,那位副统帅站在台上摇语录,喊的是万万岁,讲的是政变经,总感到心里不踏实!”

    “你竟然怀疑我们最最敬爱的副统帅头上去了,难道你不怕掉脑袋么?你是个危险分子……”

    李一帆感到他的得意门生已经着了魔似的迷途难返,不能跟他一条道路走到黑,“路漫漫何其修远兮,吾将上下求索”,还是早点离开,明哲保身为好。于是悄悄地离开联络站,为了防止郑少华追捕他这个“反对林副主席的现行反革命,”不敢南下,而是带着同观点的五位追随者毅然北上,到哈尔滨、佳木斯等地去领略北国风光。

    公历十一月正是南方百花盛开的农历十月小阳春,而朔漠已经大雪纷飞。内蒙古草原一片冰凌世界,呼和浩特街道上铺着厚厚积雪。由于衣着单薄,给养中断,一行六众不得不用李老师的金表换取几领老羊皮袄,余资买了几十斤黑面包,拼着老命挤上那列停停开开的闷罐车,好不容易回到中原。还好,由于人性使然,黄河母怀宽厚,温暖着万方游子,各地红卫兵接待站虽已撤消,但善后领导小组还供应一些粗粝的面包和小米粥,并凭证件领取回程路弗。在各级政府和厂矿企业已经瘫痪的情势下,凭着毛主席崇高的威望和人格的魅力,还对亿万流闯异地的红卫兵小将如此体贴入微,这不能不说在吮吸了儒家文化精髓的毛泽东思想熏陶下,人情民性得到了进一步净化。他的确是一代无可争议的伟人。他把马列主义用于中国革命实践,并在实践中得到全面的发展,这对全人类的解放势必会产生深远的影响。至少为将来中国文明社会的建立奠定了基础。

    李一帆一回到婺市,就风尘仆仆地去寻他心中可人。然而南华庵今非昔比,早已人去楼空,一片狼籍。历经沧桑的文物古迹也荡然无存,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这古刹是南国最珍贵的文化遗产,现已毁于一旦,更可悲的是王欣怡生死不明。她有什么罪?只不过信仰不同,求得一方清静而已,也被迫离去,他怎么不感到痛心疾首呢?他对这场文化大革命从拥护到实践,现在面对这一切而产生了动摇。这是一场噩梦,是毁我中华文明的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浩劫……

    李一帆曾经在这里度过他人生最坎坷却又最温馨的时期,是她给了他勇气和力量,完成了《修辞新汇》,可她现在何处?他旧地重游,留恋忘返,就在他们共同实现夙愿,完成人生洗礼地方摊开羊毛大氅,躺了下来,开始反思,不久就进入梦乡……

    他一觉醒来,感到肚子饿了,民以食为天,不论帝王将相,还是三教九流,不吃饭是不成的,何况李一帆是正宗的肉体凡胎。尽管躺在曾经一度脱离凡尘通禅住过的地方。可惜他已经脱离了红卫兵的行例,已经得不到任何接济,如此他不得不想起那把剃刀。有了它就可以过着不饥不饱的流浪生活。

    当他拎起羊毛大氅时,无意之中注意到墙洞里那盏青油灯,这是他和她秘密行房时暗号联络点,他轻轻地移开灯台,抽出一块砖,竟然发现一个纸包。展开一看,里面有四百元钱,还有张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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