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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若说美丽各花入各眼,洛西城、明霜还有这织萝谈不上谁更漂亮。只不过织萝活泼灵动,谈吐自若,比另外两个多几分生动妩媚;而且名门公子、亲王爱宠都不是旁人想要碰就能碰到的,可这织萝不过是风尘舞伎,只要花心思捧上一阵便可缠绵入怀,又别有几分妖艳风情。
满座的女子兴致勃勃地看这风头正盛的少年倾尽才学的取悦于她们,两三个凑在一起低声评论,只有秋水清从看到这少年的第一眼起便觉魂飞魄散、身如飞絮。
几个月前,这少年还在她身边婉转,眼里只有她一个;为她守着皎原的一栋房子,整日里只想着她数着日子过,到她来的那一天做上一桌子菜苦苦收在门边。那时他闲下来找村里年长的男子学刺绣,可惜就没这个天赋,白而纤长的手指被扎不成样子,她看到了心痛的抓住放到口边轻吹,骂他不珍惜自己,又说要什么买不成么。少年眨眨漂亮的大眼睛低下头喃喃道:“织萝想要留下点什么给女官……不会烂掉,不会被吃掉,能够一直放在女官身边的东西,将来女官看到了偶然想起有过织萝这样的人……”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幸福无比,有一个如此的少年全心全意地依靠着她,完完全全的属于她。然而,那终究是一场梦,而梦总有醒时。少年向她叩首:“长林班已经到京城,织萝要离开女官了。”她连阻止的话都说不出来,甚至连那么几个月的梦对她来说也已经太奢侈了。她知道已经有人知道她的秘密,至少她的双亲忽然进宫来探望她,看她的眼神藏着忧虑。而后宫中也有了私语“女官好几次说回家其实都没有回家”
“是啊,有人说看到女官出了城门向皎原去”
“啊啊啊,你们知道么上一次女官外出的时候带回来一个稀世美人”
“难道是偷偷藏在什么地方了……”
“前些日子,就是女官说回家的那次,大宰进宫遇到我却问女官在宫里好不好,要她常回家。”
有时候她忍不住怨恨这个少年,好好的为什么要入风尘,如果他是良家男子,就算是衣不蔽体、食不裹腹她也能光明正大的收作亲从。可转念又想这样聪明伶俐的一个孩子,若不是万般无奈又怎么能自甘堕落,再说了,若非入了风尘辗转四方,她也无从结识于他。
织萝离开的前一夜,两人几乎彻夜缠绵,秋水清觉得自己就像是从未有过欢爱,又像是一宵后再无未来,只想将一夜做一生。
此后一城之内远如天涯。
她本以为自己能忘掉,然而听他名满京城,她相思刻骨。听人说他昨夜又宿在哪个名门贵族家,便想到往日里那双紧紧抱住自己的手臂却拥着另一个女子的娇躯,顿时心如火烧直想冲到那人家中将他抓出来。烧得实在受不住了,终于向双亲坦白,不留余地的告诉对方“我喜欢了一个舞伎,不要阻拦”。母亲好像是能够容忍的,虽然不高兴还是让他踏进家门,看他台上翩翩舞听着台下的评头论足,还有那已经让他入幕的眯着眼睛说真是销魂滋味,直直让她将嘴唇咬出血来。
然而,那人将她送的花返回:“织萝不愿。”
那一刻她脸色都变了,便想冲出去抓住他甩一个耳光过去骂他水性杨花翻脸不认人;还是母亲拉住了她,问了原因后叹息道:“那孩子倒也懂事。”她才清醒过来,知道织萝的拒绝和他的离开一样并不是完全为了自己,也因为她一如既往的不能许诺他什么。
少年已经献上第二支曲子,这一次是柔婉的舞蹈,小院春水、墙头杏花,让人想到诗词中的鸣凤,春水绿如蓝,江花红胜火,游子莫别,别当断肠的鸣凤;以及家家枕河,船载绮罗的鸣凤郡治长州。
舞罢,弯腰捧一杯酒,且舞且行步入众人身边,但看这一杯酒奉到何人案头,便是今夜的花魁在满座俊彦中属意了那人。
衣衫带香,笑意盈睫。
长长的衣带扫过秋水清的裙摆,越过她。
单腿跪在一人身边,举杯齐眉。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水影身上,看着她,还有半跪她身前的稀世美少年。
下篇 第八章 涉江采芙蓉 下
水影皓腕轻抬半抚额头目光迷离望着窗外明月微波喃喃道:“我已不胜酒力……”说话间看也不看织萝,身子微侧顺手拉过离得最近的一个人:“做个好人,卿替我当了这杯酒。”说罢起身出舱一面嘀咕说:“出去吹吹风。”
离她最近的那个人就是见到织萝后心似浮云、身如飞絮的秋水清,那少年的衣带拂着她的裙摆而过,她便如被少年从身上踩过,直要咬碎满口牙。正心神混乱之时被人一拉,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和那少年相对。
织萝敬酒却被拒绝略微愣了一下,立刻又笑意上眉梢,身子微微一拧依然举杯齐眉轻笑道:“请女官赏脸。”
秋水清一阵怒气,心道“别人不要了才来向我献媚么”,顿时就想打翻酒杯,却听少年又柔声道:“请女官赏脸”,目光一转,与他的目光交上,那人眉目如画目光中带着说不尽的千言百语,仿佛在说:“女官,织萝不是忘了您,织萝是怕给您惹祸。”
周围的女子们开始起哄,嬉笑着说“喝吧”“女官就赏美人一个脸”。笑声中,秋水清平静下来,也跟着微笑,接过少年高举的酒杯故意志得意满状四周看看,举杯一饮而尽。少年拜伏在前,举止间有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四周又是一片哄笑,更有好事如景王将少年往她这边推,紫千在一边说:“少王傅喝醉了,白白浪费了美人心,女官啊,您可别辜负了。”秋水清哈哈笑着,织萝好像也受到了众人的鼓舞笑吟吟的挪到她身边跪坐一旁双手端放膝盖上,端的一个文雅娴静的好少年。
众人又起哄说:“女官今晚接了绣球,可要我们另找一条船送你们良宵共度?”
秋水清没有说话,倒是织萝脸一沉道:“来的时候说好了,船上都是体面人,要大家规规矩矩。我们规矩了,大人们反而不规矩,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啊。”
众人一静,随即笑道:“好厉害的一段话,到叫我们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秋水清轻笑道:“今夜我们歌舞谈笑,难得一番愉悦,也不用风月花样。让织萝斟酒即可。”
景王笑道:“女官长真懂得疼人啊,既然女官长都开了口,一切照此即可。其他的人也都下去吧,看过织萝一舞,旁人歌舞都索然无味。”
又是一轮酒,忽然有人说:“少王傅呢,还在外头吹风?”昭彤影站起身道:“我去看看,别真的醉倒了。”
船舱外恰如另一个世界,月朗风清、水香扑面,夜优美深邃空中星河璀璨,水上银光跳跃;湖上另有点点灯火,夹杂着歌声乐音与水风同送。水影坐在船头,一手支地身子微微后仰,目光望着不远处的另一条画舫。昭彤影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见那艘画舫比湖上其他的船都大许多,船上人影翩翩旗帜翻飞,能看到船头刻成凤凰形乃是皇族的标志。昭彤影一惊再看两眼果然是凤凰标志,噗哧笑道:“和亲王殿下也来游湖!”
除了皇宫能用凤凰画舫的只有正、和亲王;迦岚早上还和她见过面,没有提过游湖的事,而迦岚也不是那种喜欢摆皇室排场的人。花子夜是男子,不适合夜宴游湖,最多三两亲朋相伴出行;潋滟池上的画舫游夏通常都带有风月意味,不是清谈的雅然。
昭彤影随即道:“真是扫兴,刚刚有了那么点兴味就得回去。”皇家的画舫游湖湖上所有船只都要回避,船家也已经注意到锣鼓声正向船舱走去,没一会就听舱内一阵唏嘘之声,船开始掉头转向。水影站起身好像是准备进舱忽然站住脚步重新转身望了过去,昭彤影站在她身边一起看,见凤凰画舫的船头也站着两人都是身形修长窈窕之姿,其中一人好像注意到她们向另一人再说什么。水影忽然道:“和亲王殿下,还有……那个是春音么?”
“不象,好像是内神官。”
“回去吧,吹风吹够了。”
“人家好象想来见我们。”抬手一指,放眼望去果然凤凰画舫加快了速度,冲着他们这里过来。
“让船家加把劲,快点到岸边登岸。”
“今天做东的可是景王殿下。”
“船上带着歌舞人还是不要玷污内神官了。至于宴会,我想景王殿下宁可将自家府邸的花园借给大家娱乐。”
“说得对。”景王出来找这两人恰好听到最后一句,笑道:“觉得不尽兴的上岸了都到我王府里去。哎,就那么个潋滟池犯得着把那么大的凤凰船开出来么,既然要来就早早得让王府军队封锁湖面,偏要在大家都刚有些兴致的时候来。”
等她一连串的抱怨完昭彤影笑道:“殿下错怪和亲王了。”一指:“那边一直在打无需回避的灯号,只不过在两舷,咱们没看见。怎么样,还要回去么?我倒觉得既然和亲王殿下想和大家打声招呼,我们也不用刻意回避了。”
景王犹豫了一下吩咐船家停船,她觉得昭彤影说得有道理如果继续往岸边赶的话,和亲王说不定会觉得她是刻意躲开从而产生芥蒂。虽然她的确是想要避开的,不过对方权势滔天圣恩正隆,能不惹就不惹吧。
景王的画舫将缆绳袍上凤凰船,从船头上直接下来的果然是和亲王清扬以及内神官千漓,跟随在两人身后的是后来从舱内走出的王府属官春音。千漓和春音都是万中无一的绝色,加上少年进阶时艳惊宫廷的昭彤影,从舱内出来迎接和亲王的众人看着这三个人都想要叹息,心道怎么就有如此这般美丽人物,还都能聚在一起,聚在一起了也都不被别人压下照样各有各的风华绝艳。旁边的人就比较苦闷了,面对着这样一群人觉得自己低了一截,只能感慨天意。
和亲王笑吟吟的看看众人要大家不要拘礼,又说去年、前年的八月赏月时节自己都回了永州处理公务,今年终于如愿以偿的留在京城。看今日风轻云淡、月色如梦忽然起了兴致,加上内神官来访于是带上王府中人陪着内神官一起欣赏永宁城中秋风景。
景王陪着说了几句话,和亲王邀请她们上自己的凤凰船,众人都不接口。春音在她身边低声的说了两句,清扬哈哈一笑:“是本王糊涂了,轻歌曼舞、醇酒美人,本当是不拘身份的谈笑愉悦,本王打搅了你们兴致。”
她说到醇酒美人四个字众人想到跟出来的那群歌舞伎,那些人整整齐齐的跪在后面。秋水清下意识的寻找织萝,目光扫了一下看不到人,忽然觉得什么东西在拉自己的裙摆,愣了一下意识到是织萝躲在自己身后,大概在埋怨她动来动去不能好好的档住自己。
景王听到不用再应付和亲王心情开朗,说了几句礼貌的话。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