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母寒酸度日,不像是坐拥千金,前呼后拥几十个仆人就伺候这娘儿俩。
白皖对久别重逢后的情景有很多种猜测,比较乐观的是妻子笑吟吟的迎接他,家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碍眼的事;比较悲观的则是玉藻前对他说:“你总是我的正夫,衣罗是我的长女,这不会变,其他的……你明白了?”反正肯定不是娇妻这样赖在他身上撒娇诉苦,风情万种、眼波流转。玉藻前将夫妻间的旖旎气氛调和到恰到好处,只剩下就着这个姿势轻解他的衣衫然后便是鸳鸯交颈的缠绵,偏偏在这么个时候下人来报说秋官来人紧急公务,请她到正堂会客。
双影翩翩剩一人,剩下的那个情欲方生硬生生被打断,心烦气躁五味混杂,来来回回踱步十来圈外加开窗吹风看月亮,这才熄了心中这一把火,万般无聊坐到书桌前翻看杂乱堆在桌上的书本。刚翻了两下,便想到有人对他说过的话“久别归家,切记东西不能乱翻,尤其是妻子的书桌。万一翻出个夹花帖子、艳情诗帖,你生气不敢,不生气憋闷,这是何苦呢?”刚刚拿起的一本书忽然烫手起来,啪一下合上。走到内室见到被上鸳鸯双戏水,一阵甜蜜忍不住上去抚摸,刚抚摸了两下又想到另一次另一个人的哭诉“你们知道从枕头底下翻出什么,一件小袄,桃红颜色绣桃花,就不是正经人家男人会穿的”……一时间房内一切东西都能引起一阵联想,让他惊讶于这些年居然听了那么多家长里短,怨夫哭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还是趴到窗台上看月亮最省事。
玉藻前回来已经二更过,一进来往床上一倒:“累死了累死了——”白皖是个好夫婿,自然知道这个时候该做什么,上去伺候着脱鞋更衣,直到扶着她钻进棉被。做妻子的舒舒服服叹口气,看看他道:“皖,你哪里去?”
“去看看衣罗。”
“不要——皖,我睡不着……”
睡不着他能怎么办,总不见的说睡前故事吧,思考一下道:“我弹琴给你听。”刚站起来袖子被人拉住,一回头对上一双充满愤怒的眼睛。
“你……怎么了?”
“皖——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怎么?”
“你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小别胜新婚,什么叫做春宵一刻值千金!”
这段故事从此成了家传笑话,玉藻前在白皖面前有什么事吃瘪的时候便拿出来说一遍,次次都能让原本占理的那个满脸通红,垂头丧脑。
玉藻前对昭彤影说:“我家那根木头啊,分别一年多,第一个晚上居然要弹琴给我听,二更天他要弹琴,他居然要弹琴!”
旧版 引子
苏台历两百十二年,皇帝苏台。爱纹镜在位。
爱纹镜之母“敬”皇帝,中年早逝,虽有后妃七人只生下过四个孩子,第三子倒是个女儿,可惜幼年夭亡,敬皇帝又忽染重病,临终时匆匆忙忙立了皇后所出皇次子为太子,其后一月敬皇帝驾崩,爱纹镜十六登基,成为苏台王朝第十二任君主,也是第三位男帝。在此之前苏台王朝第四代,第九代有过两位男帝,也不知怎的,这两人在位时都是灾难频频不断。第四代“平”皇帝,即位三年即亡,暗杀之人居然是最得宠的皇妃;第九代“仁”皇帝,倒是在位十五年,可期间天灾人祸不断,数量上达到破天荒地二十一位的皇子更是上演了一幕幕人伦惨剧,叛乱、轼姊、逼宫、夺嫡,弄得安靖国内忧外患。故而人们都说天地阴阳果然有其道理,男帝当政就是不祥之兆。
爱纹镜就是在毫无期待和祝福中登上皇位的,之前十一年倒是勤政爱民,让苏台王朝平稳向前,然而到了苏台历两百十五年,也就是爱纹镜登基第十二年,历史的悲剧又重演了。
爱纹镜正式册立的后妃共有八人,均出自苏台王朝名门贵族之家,然而爱纹镜素来与皇后不睦,连带着对皇后所生的嫡女迦岚也不疼爱,虽按照惯例早早册封为太子,但平日里不到节庆都不宣她一次。反而深爱淑妃之子凤林,更对淑妃宠爱有加,最糟糕的是数次隐隐约约透露出换太子之意。然而,那皇后出身苏台名门恒楚家,又岂是随随便便能对付得了的人,到了苏台历两百十五年夏天,皇帝抱病,一时御医束手,皇后觉得机会到了,再经人一推当即发动宫廷政变;哪里想得到她一番作为早在淑妃所出兰台家预料之中,一夜之间皇宫血流成河,皇后自尽。皇帝随即不顾群臣反对立凤林为太子,册淑妃为皇后;然而,不过两个月后大宰居然查出那暗中推动皇后作乱之人就是兰台家的嫡子,一场宫廷政变不过是兰台家为了让凤林成为太子而刻意推出皇后。
这一下,爱纹镜大怒,一日之内连废皇后、太子、大司徒等人,接着兰台家鱼死网破要闯宫行刺,可这一回预知一切的变成了天官大宰的卫家。
苏台历两百十五年秋天,尘埃落定。
恒楚、兰台两家充军边境永不得回京,显赫一时的两大名门自此烟消云散。与之相关的不怎么相关的,但凡沾上一点边的杀得杀流得流,这些倒不难处置,难的是皇帝亲生那两个先后册封太子的孩儿,一个十二,一个才只四岁,大人做的事情委实不知,却要跟着受罪。
到了这个时候爱纹镜反而对前太子迦岚愧疚起来,更见这孩子眉清目秀神情举止象极了自己,哪里还忍心处罚她,左思右想也是因为自己过于冷淡嫡女才造成今日动荡。于是下令加其王爵,迁居边关四镇之一的鹤舞,准在封地立正亲王旌旗,但要其立下重誓,不奉圣旨世世代代不得离开封地一步。至于凤林就没有这么幸运,朝中上上下下,包括几个亲王都坚持这孩子不祥,若非有不祥之兆,皇帝岂能在有三女的情形下复立男子,爱纹镜经那一场变乱也心灰意冷,削其爵位幽禁深宫。
此后七年,爱纹镜虚悬正宫也不册立太子,空叫一日日长大的皇子勾心斗角,名门贵族交相争宠,直到苏台历两百二十二年,皇帝重病,药石罔效之时才召集皇子及重臣,外臣由大宰率领,内官以后宫女官长为首,黑压压跪满了寝宫前那片空地。大宰宣读诏书册立皇六子十四岁的苏台。偌娜为太子,以其皇次子苏台。花子夜为正亲王。
苏台历两百二十四年,与安靖国世代交好的北辰国突起发难,一夜之间攻破边关四镇的北关凛霜郡,一月之内连下五郡四十七城,王都岌岌可危。与此同时,西面扶风郡,南面鸣凤郡先后受敌,偌大一个王国居然无兵可调,眼看王都将亡之时苏台王朝大宰兵行险着,请皇帝下诏调鹤舞郡前皇太子苏台。迦岚入京勤王。
相对于自宫变之后无论国力还是政法都江河日下的苏台王朝,鹤舞郡却在年轻的迦岚王及其长兄统治下蒸蒸日上,数次击退敌国进犯,让这一度最为困扰苏台王朝的地方成为王朝最太平的边境,更清澈吏治、善待百姓,虽远在边疆,其府治繁华富庶不亚于王都。
不管怀着什么样的心思,苏台历两百二十四年春末,二十一岁的迦岚王苏台。迦岚带领兵马离开封地向王都进发。
四月末,苏台。迦岚解王都之围,五月,迦岚追北辰至关外百里,六月反朝。
七月,皇帝苏台。偌娜册迦岚为正亲王兼拜大司马。
苏台王朝的两百多年来代代相传的平淡历史,到了这一天开始转折。
旧版 第一章 风起
苏台历两百二十四年九月,芙蓉未落,翠叶初黄。
苏台王朝皇都,正亲王府。
锦纬重幔,檀香散阶。杏黄软缎铺就的塌上两人对面而座,下首那人绯红衣衫,其上鹤飞花放,远山翠黛、秋月凝华,唇边长带三分笑,眼底总含一分情;上首之人朱红衣衫,领下摆上龙飞凤舞,坐得也不甚端正,斜倚床头,支颐含笑。
但见几上杯中袅袅水汽渐消,红衣女子轻抬下颌,立刻有身着锦衣眉清目秀的少年过来换上新茶,如此冷了两道换了两道,下首绯衣女子才叹一口气道:“亲王是下定决心了?”
朱衣之人自然是才被封为正亲王的前皇太子苏台。迦岚,此时与昭彤影这番对峙也不轻松,见她先开了口这才微微笑道:“本王以罪臣身份而能再受重用,这是当今皇帝的信任,本王身为苏台皇族子弟,能再履京城再拜祖陵,委实感恩戴德。难道昭彤影觉得本王决定非出于真心?”
昭彤影长身道:“昭彤影既托身亲王府下,自当奉殿下之命。”
迦岚微微点头,此时一女身影现于帘边,高举一方明黄卷轴,宫侍们接下层层送上,但见迦岚唇边一缕喜色,对昭彤影道:“这是本王补送你的见面礼。”纤手微抬,早有着青蓝服色女官打开卷轴宣道——
“封昭彤影为殿上书记,赐阶三位。”
苏台王朝皇宫位于王都正北,背倚双龙峰,侧绕流玉河,分前后两进,前进为昭明,紫鸾二殿,与金水桥、迎凤楼组合成皇权最高象征。内进就是后宫,那是属于妃嫔和少年皇子们的天地。
苏台王都位于王国偏南,九月里照理说是风和日丽,可前一日也不知哪里来一阵风,晨起地上都带了点霜。然而皇宫尚未颁下更衣令,臣子们就是再冷也只能继续穿着秋衫笼手缩头。偏偏这一日大宰与大司徒为今年免税地区的选择起了争执,一场早朝从卯时折腾到过了午时才勉强结束,那还是皇帝饿得不行了将那两人留下单独觐见这才了事。
又饿又冷的朝官们三五成群往外走,口里说的自然是早朝上大宰如何厉害,大司徒又怎样坚持,少不了要感慨一下,到底两个都是苏台王朝首屈一指名门家的当家,果然谁都不服谁,便是天子面前照样侃侃而谈。
过了金水桥人群渐渐散开,几个着五位文官服的人见满眼缩头缩脑抵御寒风的人当中偏有一人昂首挺胸,步履潇洒,宛若掀衣乱发的是三月阳春杨柳风。几人正在嘀咕一件事,说不出个结果来,见了那人眼睛一亮,赶上两步齐齐道:“司刑大人!”
身后突然传来三个人的声音,那被叫住的人却是步子都不乱一下,悠悠然又往前两步这才停下缓缓转身,微笑道:“原来是司囿、司约、司教,三位有何事?”此人粉米裳青色领,襟绣麒麟,水苍玉佩,身形高挑、体态优雅,抬眉转目眸光流动间倒似总有一点温柔,目光锁定人时如水如梦,千丈寒谭,叫人看久了不知她是多情还是无情。正是秋官署下掌管天下定刑的四位司刑玉藻前。
那几人知她素来平和,不讲究官阶品位,当下赶上前两步走到她身边,还未开口就听玉藻前淡淡道:“又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事了?”
那几人笑道:“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司刑大人。”
玉藻前瞟她们一眼笑道:“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就猜一下,几位想要问得可是与正亲王有关?”
三人顿时用力点头,司囿本是玉藻前的下属,胆子更大一点,低声道:“正亲王自册封以来数十日不曾上过朝,今日就连那昭彤影也称病不朝,司刑大人觉得这是何意?”
玉藻前哈哈一笑:“正亲王自四月起接连征战,辛苦不堪,当下好不容易天下太平,休息几日也是应该。至于昭彤影殿下书记……”转头对司约笑道:“今上封了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