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山河赋- 第276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玉藻前哈哈一笑:“正亲王自四月起接连征战,辛苦不堪,当下好不容易天下太平,休息几日也是应该。至于昭彤影殿下书记……”转头对司约笑道:“今上封了昭彤影什么官?”

    担任司约的那人不假思索道:“三位殿上书记。”话刚出口就啊的一声捂住自己的嘴,随即狠狠瞪了一眼玉藻前嗔道:“司刑又来套人家话!”

    原来这司约名叫卫。长信,位阶虽然不高却是当今天官大宰的幼弟,天下官员册封莫不经大宰之手,玉藻前问他倒是比去找少宰打听还直接。

    玉藻前只当没看到那青年嗔怒,微微一笑道:“既如此,明日昭彤影的身子也就好了。”

    话音方落,但听身后笑声,玉藻前不必回头但听那银铃般声音就暗叫不好,悄悄吸了口气才回头过,堆起满脸笑容行礼道:“今儿个什么风,竟将女官长从后宫吹到前殿来了?”身后那人下颌微扬目光先将四人从左到右扫射一遍,方才笑道:“今日这早朝长的古怪,我才出来看看,哪想到这儿已经散了,枉费我赶这么多路。”玉藻前跟着笑,上前一步道:“难得见女官出来,不如下官做个东,我们几个到玉馔楼吃一顿?”那人听了目光一转,突然伸手挽住玉藻前,嫣然道:“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你玉藻前最是挑剔饮食,府上做的东西不比什么玉馔楼好上百倍?走,到你家坐坐去,我还真是好些天没出宫了,委实闷得慌。”

    玉藻前顿时觉得自己的头又大了一圈,脸上还是笑意盈盈,诚恳地好像那人一句话蓬荜生辉三生有幸,一边点头,一边向司囿三人告别。那几人自见女官长的身影起就战战兢兢,刚才听到要叫他们到玉馔楼陪席脸色都变了,现下哪里会有什么意见,忙不迭的行礼告辞。女官长见三人飞一样从另一个方向溜走轻挑秀眉道:“这倒是奇怪了,我是三头六臂的夜叉么?一个个都躲那么快。”说着这样的话,神色中倒不见半点遗憾,反有三分得意。玉藻前更是哈哈道:“女官是什么样的身份,他们几个自然不敢正视。”

    这位女官名叫卫。秋水清,是苏台王朝首屈一指的名门卫家嫡子,其母既是这一日在殿上与人争的寸步不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朝官之首——天官大宰;其父乃是冬官二位少司空;说秋水清含着金勺出生都不确切,该说富贵荣华仅在皇族之下。

    玉藻前的府邸在王都二十八巷中的凌霄巷,位于京城西南,距皇宫有一点距离,历来为王都大富人家聚集之地,昭彤影三年前任殿下书记时也居于此。玉藻前出了宫门既有家人备好马车伺候,当时朝官代步多骑马或用牛车,若玉藻前那样王城中代步都要两驾马车可说少之又少。

    她先扶了秋水清上车,自己往上爬时暗自庆幸用了辆中号车,不然今日里她就要跨辕了。秋水清哪里在乎这人心中在想什么,车方一动就听她笑道:“司刑与昭彤影约在哪一日把手言欢?叫上我一起怎样?隔了三年昭彤影东山再起,也给我机会与新殿上说两句话,讨两分好?”

    玉藻前苦笑道:“女官这话说得……新殿上入京以来别说什么把手言欢,下官就连十步之内看一眼都不曾。”

    “我听说殿上书记今儿个告病来着,可又听说一大早那辆描金嵌玉的车子就停在凰歌巷,司刑没想过去探探病?”

    她所说的凰歌巷紧依皇城,乃是亲王们府邸所在之地,现今就住着两个人——正亲王苏台。迦岚,正亲王苏台。花子夜。

    玉藻前就知道秋水清上她这辆车就是套话来着,果然哪壶不开提哪壶,自苏台。迦岚入城以来十多年前那段夺嫡、宫变得事又被人拿来前前后后地说,这种皇位更替的事她躲开还来不及,哪里有心情发表言论。但对着秋水清不说点什么是肯定不行的,当下细细思量一番这才道:“下官与殿上书记的确有些私交,可那都是书院时寻欢作乐、偷香掠美的交情,而今京城方定,她是正亲王座下第一号的人物,正事都忙不完,哪有闲心和玉藻前论那点桃花交情?别说下官这里,就是水影女官都不曾去见她呢,那两人什么交情不是?”说到这里突然啊的一声,讪笑道:“是少王傅,瞧我这记性……”

    秋水清嫣然道:“女官就女官,也犯不着紧张成这样,那人——也是当过女官长的,不辱没我这个职位。”说罢挑帘子看一眼天,皱眉道:“啊呀,我也忘了件要紧事,停车停车,改日再品你府上那顿饭吧。”

    看着她体态轻盈的跃下马车,玉藻前苦笑着喃喃道:“这人永远这副模样,一点场面话都懒得说,场面事都懒得作……”等马车再度启动,她轻轻叹口气再度感慨道:“这才叫卫家的嫡子,厉害啊厉害。”

    经过秋水清这么一闹,玉藻前本来想在马车上补眠的念头也散了,随便读一点书计算时间也快到家,刚想到这里马车猛然一停,她伸出头去才想骂家人连赶车都不会,待看清楚害她“急刹车”的东西,一句话当即吞回肚子里,身子往后一倒喃喃道:“我今儿倒得是什么霉啊——”

    原来当街一辆大号马车,绘金嵌玉,就连帘子上都绣得华美无比;玉藻前记忆中满京城除了皇室就只有一人连日常用车也富贵如此——昭彤影。

    果然一下车就见自己的心腹管家迎上来,一脸的苦样,不等她开口玉藻前先道:“得了得了,别给我苦着张脸,那可是多少人拿着帖子请都请不来的人。快给我拿出点蓬荜生辉与有荣焉的样子来。这可是刚刚出炉的殿上书记,你家主子我再爬三五年都到不了的位置。对了,安置在哪儿?快带我去见,晚了点怕家里那几个孩子的眼里再放不下我玉藻前了。”

    果然,到了正厅见昭彤影一身绯色三位殿上书记的常服,几个年轻侍从虽侍立一边,可目光不停的往她身上瞟,若得她侧目一望,顿时颊飞红云目荡柔情,让一脚踏进门的玉藻前恨不得躲到屋角洒一把伤心泪。

    昭彤影缓缓起身含笑道:“三年不见了,玉藻前。”

    “啊,没了昭彤影这京城可冷清了几分。”

    “留你一人占尽名花难道不好?”又是一笑,“不过,从今儿起这风流旖旎又要分我三分了。”

    两人都是大笑,彼此拥抱了一下对方,这才分宾主入座,玉藻前轻轻一挥手管家带了侍从们退出,还小心的拉上门。

    “让我恭喜你一下,新任殿上书记。”扫一下绯色官服,“你到底还是接受了皇命。”

    “不错,我接受了皇命。逍遥自在的日子结束了,日后要和你们一起日日早朝,受尽约束了。”

    玉藻前笑道:“你求之不得才对,说得这般可怜样。不过,能让你下定决心接受皇命可不容易。”

    她淡淡道:“我认定了迦岚亲王,既然亲王接受了皇命,我这个臣子当然没有其他选择。”

    “你早上在正亲王府?”

    “不错。”

    玉藻前叹了口气摇头道:“昭彤影啊昭彤影,这一次你可糊涂了。”

    “哦——”

    “你太急了。看样子这三年隐居没练好你的性子。”

    “你也这么说。”

    “难道不是?”顿了一下,她身子微微前倾凑到她耳边道:“外敌方退,边关未稳,苏台王国的人可不想再来一次宫变。”

    “…………”

    “昭彤影,你何不听听她的意思?”

    “你是说……水影?”

    玉藻前淡淡道:“我没赶上你们俩人纵横京师的好日子,但是,连秋水清都敬佩三分的人必有出色的地方。”

    苏台历两百二十四年七月,鹤舞领主、前皇太子苏台。迦岚平定边关后返朝,苏台朝廷刚刚从外地入侵的恐惧中脱离,立刻陷入了另一个两难境地,那就是——他们要以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苏台。迦岚。

    苏台历两百十五年发生于皇都的那一场夺嫡宫变至今让人胆寒,上百名官员丢掉了性命,数倍于此的人永流边关,两个延续百余年的名门望族一朝消亡,而在王都骚乱和后来的局部地方叛乱中上万士兵和平民无辜丧身。

    在这场叛乱中两个流着皇族血统的孩子成了最大的牺牲品,那就是先后被立为太子的迦岚与凤林。苏台。迦岚那一年十二岁,已经能明白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她眼睁睁看自己的母亲服毒身亡,又在春官大狱中度过无助的一个月;最后,她被册封为王,却又被永远的赶出京城,不仅如此,她和她的子孙都的生活空间都被压制于南方边境的鹤舞郡。那个十二岁少女哀哀哭泣着拜别皇宫,在皎原上最后望一眼皇陵,顶风冲雪走向安靖王国最危险的边关。而另一个四岁的男孩,甚至还不能随心所欲表达自己思想的王子则被幽禁在皇宫被人遗忘的角落。

    相对于凤林,苏台。迦岚更具有悲剧色彩,毕竟,她有着苏台王朝最尊贵的血脉,她是帝后所出,是理所当然的太子,是被那个不祥的孩子所害的嫡子。在她十二年人生历程中向来被当作未来君主教养,五岁启蒙,由文书女官亲自教习;十岁入学,独占千条万选出来的太子傅;作为皇子和恒楚家的孙女,她得到很大一批贵族和高官的支持,尽管在偏远的鹤舞郡度过九年光阴,那份影响力至今尚存。

    也许,就是顾及到迦岚在朝臣中的影响,不想再一次看到手足残杀悲剧的爱纹镜雅皇帝让十二岁的迦岚发下“不奉皇召世世代代不踏出鹤舞一步”的毒誓。更为了让新君最大程度获得朝臣的支持,选择了母亲出于名门琴林家第三女的偌娜为继承,并又一次不顾群臣反对冒天下之大不袆立皇次子也就是偌娜的同胞兄长花子夜——而非符合传统的皇长女——为正亲王。

    九年前的宫变,让皇后所属的恒楚家族,淑妃所出兰台家族烟消云散,然而,这两家作为百余年历史的名门,其影响力绝非一日能消。恒楚家有多少与之联姻的名门,嫁出去的男子虽然冠了妻姓,免了流放边关的灾难,可作为罪臣之子,他们失去保留家名的权利。而安靖王国向来极端看重家世,男子出嫁固然随妻家,然而门第背景决定了他在妻家的地位,妯娌相处、家族争宠中更是关键。作为恒楚家的男子,他们一夜之间失去所有光荣,当然不会甘愿。而迦岚王重履京城的脚步点燃他们的野心,看着英姿勃发的青年王爵,一度与恒楚家交好并因此受创的人家将复兴的希望加诸于二十一岁的苏台。迦岚身上。

    当迦岚的前锋军队在昭彤影指挥下一日日靠近皇都之时,苏台朝廷内也翻了天。琴林家和与之联姻交好的名门最是狠,他们说迦岚身为废后之女,留下来终究是苏台皇室心腹之患,倒不如骗入京城找个机会杀了,又或者由皇帝下诏令迦岚返回封地,先皇遗诏依旧有效;可也有些朝臣说迦岚王立下如此功勋,不封赏不能显王朝礼仪,更何况身为帝后之子的迦岚本来就该坐在皇位上。当然,更多的朝臣从实际角度出发,他们既怕苏台。迦岚会称此机会夺回皇位,带来又一度政变动荡,从而毁了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地位;又害怕一个处理不当,反促使拥有重兵的迦岚举起叛旗。

    这样患得患失间昭彤影率领的前锋已经抵达王都郊外的平陵,此时天官大宰和地官之首�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